程心笑,“你没玩过二人三足吗?我们可以三人两桶啊。”
三个女生接两桶热水,中间位置轮流换人,倒也没有多少新负担。
冬天冷,人的食欲大增。尤其男生,除却一日三餐,晚自习后还要泡即食面充饥。
有男生给女朋友也泡一份,送到女生宿舍门口,从而引发连女生也爱上宵夜,不问肥瘦。
超市的即食面供不应求,彭丽的家人给送来一箱。她问程心要不要。
程心不要,她喝麦片。
彭丽奇了,“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平日但凡谁请她吃甜食,她都一律婉拒。
程心耸耸肩:“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她又不是铁打的。
程心将一包麦片冲出两倍的份量,只喝一半。
后来发现越喝越饿,饿得慌,便买了几袋石头面包做储粮。
每月的学生会例会上,生活部部长发言:“我们强烈建议学校饭堂增设宵夜!粥粉面饭什么都好。”
话音未落,一片掌声支持。
他继续:“作为一个男生,我已经在锦中吃了五个冬天的即食面,好怕生癌!”
会议室哄堂大笑。
霍泉也笑出声音,“无问题,等阵你跟我去找校长,之后我陪你去校医室检查。”
又一阵哄笑。
散会后,霍泉搭着生活部部长的肩膀,有说有笑地离开,不曾留意过程心。
多亏他的无视,程心才不至于如坐针毡。
校运会后,她在学校的走动不是跟何双一起就是和彭丽同步,从不落单,也不会去人少跷蹊的角落。之前认为校园挺大,遇见霍泉的次数少之又少,最近也许是心理作用?一个星期下来居然会不幸地碰上两三次,好在旁边都有人陪着。
程心曾在教师办公楼的语文科科组看到同样去找语文老师的霍泉,她故意在班主任谢老师面前装作难过,说话声低低细细难以听见。
赌霍泉以为她在告状!赌他以后不敢再乱来!
程心有冲动过,反正都装了,为什么不索性把真相说出来?可看着不生不熟的谢老师,她又犹豫了,瑟缩了。
到底谁都所托非人。
期末考在忐忑中结束,再过几天寒假正式开始,要回家过年了,不用再担心会与禽兽狭路相逢。
这里的年味那个时候还是很重,有些事情仪式一样,必须要做。其中去外婆家帮忙炸油角煎堆是头等大事。
许多年后程心想,过年的年味之所以越来越淡,并不是因为超市里可以买到现成的油角煎堆,人们不再需要去做那些传统仪式,而是因为召集他们一起动手参与的人不在了。
外婆早就将面粉馅料准备好,铺满一大张木桌。阿妈阿姨以及姨妈围着坐,搓粉包馅。
程心跟妹妹表弟坐在另一边看电视,吃新鲜出炉的蛋散,又香又脆。
表弟陈首偷偷去大人那边抓了一把面粉,然后到处洒到处摸,在深棕色的神台柜面留下一个个作恶的白色手印。
外婆起势训了他几句,转头又训阿妈:“过年了,还黑口黑脸做什么?你这样做出来的油角不会好吃的,吃了也会不开心。”
阿妈抿抿嘴,脸色依旧。
不久,阿姨包完一盘油角,边搓新面团边说:“二姐,我跟阿明商量过,如果姐夫坚持接手股份,我们可以借50万。”
阿妈一愣。
姨妈跟着说:“我这里也有十几万闲钱,问过你姐夫了,可以借给你们。”
站着搅面粉的外婆点点头,“我跟你们阿爸也有10来万,不嫌少的话拿去吧。你阿爸不反对。他讲千万不要跟外面的贵利借钱,好恐怖的。他以前认识一个人,找贵利借钱,后来根本还不起,以为自杀死了一了百了,谁知贵利追着他老婆仔女不放,无阴公。”
阿妈明白过来了,眼眶发红。
阿姨问:“姐夫到底怎样想的?是不是一条心去做?”
阿妈缓了缓情绪,答:“阿荣,即是先前阿伟借了5万出去的那个阿荣,还钱了,而且凑了20万给阿伟,讲什么会支持到底。阿伟更加执着了。”
阿姨:“啊?他能凑20万,那当初为什么还问姐夫借钱?”
阿妈摇头,“不知道。反正神是他,鬼又是他。”
阿姨:“男人就这样,一上心就疯一样。做生意很讲机遇,当初我跟阿明想发大来做时,也是觉得时机成熟。当然了也十五十六过一段时间。现在小见成效,也挺感激当时没有放弃退缩。姐夫认为遇上时机了,自然想放手一搏。
你不要拦他,不然他怨你一世。成功了,你享福,撞板了,他亏欠你,不用你讲一个字,他自会反省。”
阿妈叹气:“我想拦也拦不了。阿家将棺材本都拿出来给他了。”
听到这,程心挺惊讶。
大人们都叫阿嫲做阿家。
阿姨跟程心一样反应,“看不出,她向来是甩手掌柜,这次怎么管事了?”
阿妈:“不知道阿伟怎样跟她讲。两个伯父两个姑妈也出钱了,连姓吴的那边也凑了些钱。”
“哎呀,”外婆急道:“那我们更加要尽快把钱凑给你,免得婆家怪责我们一毛不拔。始终是你老公,不可能不帮的。”
第47章 第 47 章
程心往厨房去,外婆看见了,叫住她:“心心,你去哪?”
程心扬扬手中的空盘子,“蛋散吃完了,去拿。”
“不行不行,厨房有一大锅滚油,你们孩子谁都不准去。不要再吃蛋散了,很热气的。等阵吃花生糖萝卜糕。”
“哦。”
贺年食品的准备工作大功告成,外婆将油角煎堆分给三个女儿一人一大袋,再招呼小舅:“阿进啊,帮阿妈将这袋油角送去你大哥家。”
很快来到除夕,团年饭的菜式五十年不变——白切鸡,西洋菜炆冬菇,发菜蚝豉,花生炆猪手,蒸腊肠。
味道也五十年不变。
晚上将近凌晨时,孖仔过来找大妹小妹。
“我们一起去派贵人,逗利是!”
从未试过的大妹小妹蠢蠢欲动,但又有些胆怯。
小孖催促:“快点!如果被别人抢先一步,我们就等食白果!”
“大姐,你跟我们一起去?”
大妹拉着程心。
程心:“讲笑么,我牛高马大还去派贵人?怕是人家见了赶你们走。自己去,注意安全!”
深夜的天空一片干净均匀的黑,苍穹底下的人间喜气洋洋,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踏正凌晨,猪年来临。
电视机里,无线台轮番播放贺年歌,假扮财神的演员一边唱《财神到》一边向现场观众派发利是。
街头巷尾,炮仗声连绵起伏,不曾断过。
阿妈在家烧香拜神,拜完神拜祖先,一路念念有词,求什么“保佑阖家安康出入平安孩子听教听话”云云之类,又叫阿爸过去诚心诚意向神佛祖先斟茶敬酒。
都拜完了,阿爸用烟点着挂在家门口的炮仗。
“嘭嘭嘭……”
炸了有十几秒,炮仗声嘎然而止,好几个孩子随即一窝蜂涌过来,双手作楫大声恭贺:“贵人到贵人到!祝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好好好,承你贵言。”
阿妈接过孩子手中的贵人六马,给他们派了好几封利是。
程心悄悄看了看,5元一封,很大方啊!
过了十二点半,大妹小妹带着一身炮仗味回来。
“逗了多少利是?”程心问。
小妹将兜里的利是全部翻出来,一封封拆开数。有一封5元的,有几封1元的,大部份是5毛的。
见大妹的利是数量明显比小妹少,程心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及时止住。
待大妹走开时,她才小声问小妹。
小妹伏在大姐耳边说:“有人见二姐脸上有疤,觉得不吉利,就不愿意给她利是了。”
程心胸口一阵堵。
后来小妹将自己的利是分了一半给大妹。
“为什么?”大妹不解。
小妹说:“我们是一起的啊,逗到的利是都应该平均分。你看大孖就给了我不少吧。”
大妹:“那是因为你怪他不出声。”
小妹:“……”
去派贵人,每个人都要恭喜主人家,不恭喜的话,谁无端白事给你利是?
偏偏大孖寡言,嘴巴密过密实袋,正一湿水炮仗,怎么点都不响。
小妹发他脾气:“你不恭喜人的话,别跟着我们去派贵人!人家肯定不给你利是,到时你肯定要分我们的!”
收入被分薄喔,鬼愿意!
谁知大孖长得周正乖巧,在附近一带又是有名的小学霸,逢人见了都喜欢。哪怕他不张嘴,主人家也心甘情愿送他利是,还不忘回头叮嘱自己家孩子:“你看人家大孖,考试又拿年级第一,你学学啊!”
小妹指向自己二姐:“我二姐是年级第四!”
主人家扫了眼大妹,皱眉:“呸!四四四,死死死,大吉利是!”
小妹跟孖仔顿时脸色变了。
之后他们去郭宰家派贵人,郭宰请他们进屋吃年糖。
见他们一脸郁郁不欢,郭宰问怎么了。
小孖快速低声在他耳边将刚才的事述了一遍。
郭宰看了看大妹,她低头吃百乐滋,默不做声。
过了会,郭宰拿了本杂志出来给大家看。
“这是香港的漫画杂志过年特别版,今年最受欢迎的漫画人物都在上面。我阿爸昨天才带回来的,新鲜热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