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这话回的牧野无言以对,人姑娘这回是真没错。
过了好半晌,牧野才又找了个理由开口,“回家,还是在这里待着?”
“不回家,也不在这里待。”
“......”
安安抬头,眼里没有一丝怯懦,“我想去看顾医生。”
牧野下意识皱眉,病房里有个不喜欢安安的顾成,还有个惦记顾越的雷婷,别说看顾越,安安恐怕连那扇门都进不去。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着。”安安补充,看起来没有多大起伏的情绪,牧野却从中读出了委屈。
牧野暗自叹气,“走吧,我陪你等。”
两人还没走利索,洗完手的成瑞突然发声说:“小嫂子,顾医生隔壁的病房没人住,我已经和住院部的人到过招呼了,你要是困了就去那里睡会儿,顾医生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安安立定转身,诚恳的弯腰,“谢谢成医生。”
这一举动吓的成瑞腿软,急忙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只要事后在你们家顾医生跟前夸我两句就行。
后半句成瑞没好意思说,安安也没心思猜,道完谢就跟牧野离开了成瑞办公室。
回去住院部的路上,安安没忍住心里的好奇问,“牧野哥,顾医生是怎么受伤的?”
走在前面的牧野脚步乱了一拍,“意外。”
“我知道这座城市有妖,知道顾医生家人和妖的关系,也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不用瞒我。”
安安清晰的描述让牧野的脚步彻底停住,他慢慢转身,语气沉重,“是,阿越是被妖所伤。”
安安的眼睛猛然睁大,即使早已有心理准备,可真真切切听到这个答案她还是忍不住发慌。
牧野只当安安是被吓到,用最具体的保证安慰她,“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崇雾替阿越报仇,让这座城市重新恢复平静。”
崇雾两个字在安安眼前炸开,炸的她无处可逃。
第无意回望,已是情深第82章 越来越模糊的真相
关于崇雾,关于那场噩梦,安安才刚做好去寻找真相的准备就有人告诉她,他们真实存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迎头痛击让她本就已经快被消磨殆尽的理智彻底崩塌。
“牧野哥,我想回家。”安安说:“顾医生受伤,爷爷现在正在气头上,我留下只会让他更生气,说不定还会再打我,万一被顾医生知道肯定会和爷爷吵架,我不想这样。”
牧野的视线落在安安脸上,处理过的脸颊依然红肿,扎的牧野眼睛生疼。
“好,我送你回去。”
“谢谢牧野哥。”
“跟我客气什么,走吧。”有了前几次的铺垫,牧野在不知不觉中爱上掌心与顺滑的发丝接触时的感觉,这次他依然这么做了,却在手放下后接收到了安安的拒绝。
“牧野哥,顾医生喜欢摸我的头,说这样的我看起来特别乖,我也很喜欢他这个动作,可是,他现在受伤了,我很难过,所以,你先别摸我,我会无意识想起顾医生,会......”
难过。
前一秒还觉得开心的牧野听到安安的话后,掌心发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上面狠狠按下一样。
不过,一个伤在表面,一个疼在血肉。
“好。”牧野说。
以后我不动你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格外沉默。安安心思混乱,脑子里有个模棱两可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明确的方向,搅的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牧野则在为自己的行为和安安的拒绝后悔,后悔之余又有点庆幸。
安安越清楚的拒绝,就越能将已经踏入泥沼的他拉出来。
这样挺好的。
一路把安安送进家门,牧野才下楼离开。
车灯模糊于远方后不久又出现在原地,相较于前一次的强自无所谓,这一次牧野整个人都处于狂乱到极致的状态,同他一样难以平静的还有腕表上的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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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回家以后就一直靠在门后望着仅有月光照亮的客厅发呆,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有没有用,只是顺着本能的驱使让自己独处一室。
很久之前的一夜惊魂在黑夜里重现,安安终于回忆起顾越求婚的那晚,她看到的眼睛,妖的眼睛。
那么重要的事,她却因为顾越的好忘的一干二净,如果早知道......
她可能依然一无是处。
顾越说她遇到的那些意外是被他牵累,现在回想,可能一开始就是自己把顾越扯进了这个不平静的漩涡。
拉她进来的人知道真相,无辜受累的顾越‘捏造’真相,只有她无知的以为一切都是意外,然后,盲目的享受顾越的保护。
安安没有开灯,她摸黑走到阳台打开所有窗户,尤带寒气的夜风瞬间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梦’里那个阴郁到让人发寒的男人。
“崇雾。”安安说,肯定的陈述。
崇雾笑了,浑身暗黑的他让柔和的月光变的凄厉,“本来打算让你多在现实和梦境里挣扎几天,但你毕竟是宿雨的女儿,我作为你舅舅怎么舍得看你一个人担惊受怕。”
舅舅?
那时候,他明明说他是她父亲!
“你到底是谁?!”安安提高声音反问。
崇雾不紧不慢的收起眼里的红光,恢复成江邈的样子说:“江邈,想和你买一束鸢尾的男人。”
“我打过电话,他说他不叫江邈!”
安安乱了,到底谁是谁?她又是谁?
红光再次浮现,江邈的脸,崇雾的眼,两道重叠的声音一起在不大的阳台上回荡开来,“我是你的舅舅(客人),崇雾(江邈)。”
“别说了!别说了!”安安被重叠的声音逼得步步后退,惊慌失措的靠在阳台上,飘忽的目光怎么都聚焦不到一起。
对面的人果然闭上了嘴,但眼底的红光更胜。
他和高高在上的君主一样,用睥睨之姿欣赏着安安的无措,偶尔伸手在她混乱的思绪里推一把,让她更靠近深渊。
“崇雾,江邈,鸢尾,妖,父亲,舅舅......宿雨......”
安安反复念着这几个词,第三次念到‘舅舅’的时候,崇雾的声音穿插了进来,“是,我是你舅舅,宿雨是你母亲,你父亲是人类。”
“人类?”安安选择性的抓住‘人类’两个字,茫然的视线突然清晰,她站直身体,拔出藏在身后的枪对准了崇雾,“我是人,那我必定与妖为敌!”
崇雾不见丝毫紧张,反而在看清楚安安手里的东西时笑了下,“想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安安握着枪的手抖了下,又马上恢复镇定,“我是谁打从会说话的那天就知道,不需要你在这里颠倒是非。”
“是吗?”崇雾笑意更甚,“如果,你父亲是顾刃呢?”
公公?!怎么可能!
公公是专门杀妖的警察,他怎么会和妖有瓜葛,不对不对!
她不是妖,她和宿雨没有关系!
“安安,你是人是妖,应该在镜子里看的很清楚,我说的你可以不信,但是你的身体总有一天会熟悉妖的习性和喜好。
你是妖,是顾刃背叛人类和妖生下的女儿,你和顾越是亲生兄妹!”
“骗人!”安安尖锐的声音同枪声同时响起,她确信自己没有开枪,那......
安安大惊失色,一转头果然看到牧野就站在不远处,视线紧锁着轻而易举躲过所有攻击的崇雾。
他听到了?安安要疯了。
“为什么要杀顾越?”牧野问。
崇雾无所谓的挥动了下翅膀,细微的风挑起安安额前的刘海,刘海下汗湿一片。
“杀?准确的说应该是报仇。”崇雾说:“你们人类总是站在正义的角度看自己,可是宿雨做错了什么?
她不杀人,不吃人,甚至帮人类对付同类,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让她爱上顾刃,又让顾刃带人围杀她,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正义?
人妖大战?如果不是你们把她逼到绝地,她怎么可能杀人?
顾成用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抹杀真相,再用‘妖生性残忍’把所有责任推给宿雨,他以为这么做就能掩藏事实?做梦!
只要当年在那个战场出现过的人还没死尽,真相就有被翻出来的一天,翻出你们人类忘恩负义的无耻。
那些人命你们同样有份!”
一段话惊扰了两个人,安安把‘爱上顾刃’几个字放进脑子里思考,牧野则全然拒绝。
“强词夺理,颠倒黑白!顾刃是所有人的英雄,他不会,也不屑和妖打感情牌!”
“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所以我讨厌你们人类,敢做不敢当。”崇雾说完,视线转到不发一语,虚浮到像流星一样随时后可能陨落的安安身上,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看着你怎么和自己的亲哥哥同床共枕。”
安安手里的枪大幅度晃动,视线依然无法集中到一处,但还是固执的对着崇雾的方向一遍遍重复,“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最后一句‘杀了你’喊出来的时候,安安扣下了扳机,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崇雾身后巨大的翅膀再次煽动起来,平地而起的狂风吹得安安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