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还好家里还有点退烧药,给他喂下去!”
她接过温热的水杯,执起勺子就喂到他唇边。
阙之羡眉目微淡,唇色苍白紧闭,这样的他,怎么进药呢?
老伯眉心皱紧,“快,想办法让他喝下去!之前那样手术让他元气大伤,怕是情况再不回转过来……挺不过去啊!”
那一刻,黎雪握紧了手中掺杂着药末的水杯,一仰头灌入了口中,而后她低下头,轻轻的吻住他,她撬开他紧闭的牙关,缓缓的将这温热的药末渡进他口中。
直到将大半杯水给他灌了进去,她终于松了口气。
铁盆里的水已经换了一盆又一盆,布巾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从不间断的在他滚烫的额间对换着。
凌晨五点的时候,他持续不退的高烧终于有了缓和的趋势,她精神高度紧绷,仍然一直守着他,怕又出现什么问题。
好在,温度渐渐恢复了下来。
他气若游丝的气息也微微均匀了一些。
这让一直紧绷防备着的黎雪差点要软倒下去。
太好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太好了。
她低下头,轻轻的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轻微的心跳声,还有虚弱的呼吸声,仿佛这些都是她最期待的声音,她仔细的听着,怕漏掉任何一点关于他的动静。
听得久了,一声又一声。
有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她闭上眼睛,低声喃喃道:“阙之羡……我终于……保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居然自动更新了两章- -
原来是我存稿箱的时间搞混了……
☆、第八十一章
夜色渐渐褪去那层神秘的纱,地平线露出一点微光,洒落在蒙蒙山谷中,雾气盘旋缭绕,仿佛如同凌空而起的浪花,又好似一匹柔滑的素白缎带。
这是一间简陋的房间,没有什么其他装饰物,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摆满了一个木方桌子,上头的铁盆早已不再往上冒着热气,窗户上随便一粘的旧报纸调皮的翘起了一个角,老布棉被盖在木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身上,透着股陈旧的棉花味道。
黎雪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手里紧紧拽着他的手不肯放手。
突然,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
黎雪睡得很浅,感受到肢体触感的波动,她瞬间醒了过来,仔细的查看了他的情况,这才缓下心神。
除了伤口还在往外溢着血丝外,他的高烧总算是退下了,呼吸虽然微弱,但好在平缓了下来。
“咳……”
病床上的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仿佛感知到身体上的痛楚,眉心蹙了起来。
他这一响动,让黎雪如临大敌般的牢牢盯住他,生怕他出现什么变数,这是不可承受之痛。
“阙之羡……”她轻轻的唤他,重新打来了一盆热水,浸湿了布巾给他擦拭着苍白的面容。
病床上昏迷的人仿佛听到声音,原本微蹙的眉心越发蹙紧,他用力的抬了抬眼皮,终是疲倦的将眼皮撑了起来。
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映出她慌张狼狈的脸颊。
“……你……你醒了?”黎雪见他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心脏差点就要停止跳动。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一遍遍的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
他看出她眼中的张皇失措,无力的回握了握她的手,虚弱的提了一口气,模糊的发出了一个音节,“……水。”
“水?”黎雪回过神,点头站起,“我给你倒水,你等等。”
她倒了杯温度适当的水,将他轻轻扶起来,小心翼翼的喂给他。
“咳……咳……”他虚弱的轻咳起来,喝水的速度慢了很多。
她的心随着他的呛咳声一揪一揪的,见他喝得不多,她扶着他慢慢躺下,“你再睡会儿,还早。”
阙之羡闭了闭疲倦的眼睛,慢慢的摇了摇头:“咳……我们现在……在哪里?”
她不想让他多分心神,只想让他养好身体,“你先睡一会儿,这些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
谁知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无力虚弱的喘了一口气,这才缓了过来:“……不行……来不及了……”
什么?
什么来不及?
黎雪怔怔的,“什么?为什么会来不及?”
“我们……在哪里……”他轻轻地,又虚弱的重复了一遍,气息散乱。
怕他再费神费力,她终于不再固执己见,“我们在一所民户家,离那个地段只有两百米的距离。”
“现在……几点……”
“早上六点三十分,昨晚我们是八点多左右逃出来的。”她如实的告诉他,没有丝毫隐瞒。
他睁开眼睛,提起一口气,“我们……得走了……”
“不行!你的伤势不允许!”
现在按照他的身体情况,怎么可以出发?
他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熬了过来,怎么能折腾的起?
阙之羡想张口说什么,胸口一阵滞闷,他呛咳了起来,好半晌,他才平复下来,语气无力断续:“……咳……你听我说……昨天……我们把那两个……关进了柜门……咳,他们……迟早会发现……要不是……寻我耽搁……时间,他们……咳……早就发现了……”
说完这段话后,他仿佛精疲力竭了一般,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残存的意识让他撑了下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所以……他们一旦……发现……”
怕他再花费精气神,她点头接上去:“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们一旦发现那两个人,肯定会知道我和你都是一伙的,再加上发现我一晚上没有回去,肯定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所以会派人来搜捕我们,是吗?”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咳嗽了几声,道:“这户人家……救了我,一旦查到……咳……后果不堪……设想……”
她知道了,他是怕牵连这户朴实的人家。
现在还没有日照山头,上面那伙人在天黑时或许不容易发现什么,但是一旦到了天亮,一切都会大白,他们必须得提前逃亡。
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又怎么吃得消奔波逃循呢?
黎雪的脑海在强烈挣扎,她突然想到什么,说:“我有□□,一旦陆恒看到,就会来救我们了!”
“……不行……陆恒肯定……已经下山……咳……□□一发……不止山脚下的人……看到……就连……那伙人……也可以看到……到时候……咳咳……”
他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话语就此断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出声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距离那伙人更近,离山脚远,所以一旦发出□□,最先来找我们的不是陆恒,是那伙人是吗?”
他欣慰的闭了闭眼,微弱的弯了弯唇角,“……真聪明,就是……苦了你了。”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只要你没事,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走吧……扶我起来……”他嘴唇苍白干裂,气息很不匀。
黎雪咬了咬牙,力道很轻的将他扶了起来。
一瞬间,扯到伤口,大幅度的动作让他腹部包扎的纱布顷刻间又被鲜血染红了。
他眼前一黑,紧紧攀着她的手臂,微微喘息,“……等……等一下……”
黎雪见他这样虚弱的样子,心脏剧烈的收缩,仿佛就要窒息一般,她还从没有看到他这个样子,以往的他无不是英气迫人,温润如玉。
即便那次身在美国的险境里,他昏迷的时候也从未是这个样子,她的心口一阵发紧,忍不住道:“要不,我们再歇一歇,好不好?”
她强忍住眼中凝聚的雾气,她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她不能再软弱,不能让他分心。
过了会儿,他微微缓了过来,“来不及了……我们……走吧……”
尽管黎雪已经小心翼翼的将他扶起来,但他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浑身几乎都无力的倒在她身上。
忍着腹部的剧痛,眼前一阵阵漆黑,他咬着牙往前行走。
留给他们逃亡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必须加快速度。
即便他不说,黎雪还是知道他的计划,能多一分钟就多一分钟下山,一旦下了山,再发送□□,一切就都有转机了。
临走前,老伯和那个老妇还在房间里睡觉,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些随身带的钱币放在了桌上,现在已经来不及向他们道谢了,只有等到这件事情有了结果,他们才能回来朝这户人家弥补打扰的愧疚。
……
葱葱郁郁的深山竹林里,叶片青翠欲滴,空气怡然清新,混合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她没有带着他走平坦的小路,而是往山林里走下坡道。
这样,即便那些人察觉到不对,有所警觉的追赶上来,也不会第一时间就发现他们。
只不过,这条路更加难走。
因为他伤势的缘故,黎雪扶着他走走停停。
“怎么样了?我看看伤口。”
她看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看中前方的一块青石块,将他扶了上去。
“……不用了。”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缓缓摇头,“咳……我没事……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