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票证年代的日常生活 (吃睡一条龙)
- 类型:都市言情
- 作者:吃睡一条龙
- 入库:04.11
李红喜越想越气,她撞开朱大丽,冲进屋,从朱阿婆的床下把一个大衣箱子拖出来。这衣箱子专放朱大丽母女俩的衣服,她抱起衣箱子就往外走。“大民媳妇,把箱子放下,你眼睛里还有没有我这老婆子。”床上的朱阿婆气得大叫道。
李红喜头也不回的顶了一句:“阿婆,今天有我就没那两个骚蹄子!朱大丽这对拉三母女我李红喜赶定了!”
朱阿婆挣着身想坐起来,可惜她上半身的肌肉早萎缩了,努力半天也没成功。
屋外,李红喜推开朱大丽,抱着衣箱子就往天井里一扔,一堆衣服稀里哗啦的落得满天井都是。朱大丽见状疯狮子似的扑倒李红喜。两人在地上打着滚干起架来,原本在天井里活动的几个住户纷纷退避三舍,有的赶紧进屋,有的则退到了3弄5号的大门外。门外的弄堂里早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居民,见有人出来了,忙上前打听朱家又出了什么事?正好这时朱大顺逃课回家了,他在门外听人说了个大概,又见石库门里遍地是朱英英的衣服,直吓得赶紧来找朱大友。
区话剧团离同寿里有点远,电车得坐6站路。在电车上,朱大顺把事说了,朱大友气得直跺脚,“这牛肉是大圣请我吃的,就算剩了些也该我妈做主,还要她李红喜来插一手,她脸有多大呀!”
“这李红喜胆子好大呀,居然敢从家里阿婆的床下搬衣箱子。”这话高椿怕朱大友听到,她是凑到陶小霜耳边说的。这事听得她简直不敢相信,要知道在高家即使是她三代独苗的哥哥高椹都不敢这样对高阿婆的。
陶小霜笑着说,“朱阿婆那是虎落平阳了,以前她一个顶三个李红喜。”
“啊?真的吗?”
坐在她们前面的庄沙回过头,“真的。他家的工人成分都是朱阿婆弄到手的——当时本来定的是小业主,麻五类之一。”
“啊!!!这成分还能弄啊!”
“少说我阿婆的事,还嫌我不够烦啊!”朱大友在前面嚷嚷道。
庄沙耸耸肩不说了,高椿咬着嘴唇看着陶小霜,她好像知道朱家的事。
陶小霜就凑到她耳边说以后告诉你。虽然朱大友不让庄沙说,但朱家的事其实随便在同寿里逮着个人都能给你说上半天的,所以陶小霜觉得告诉高椿也无妨,不当着朱家人的面说就是了。也知道一些。
朱家的事要从朱阿婆朱金桂说起。
旧时洪阳街上有个王记绒线铺。绒线铺的店东有个二房叫朱金桂,这就是年轻时候的朱阿婆。朱大友的爸爸5岁时,那店东欠了大笔的赌债,然后一家人一夜之间就不知跑哪去了,生下来就有肺病的朱爸和朱金桂就被抛弃在了洪阳街头。身无分文又带着个病孩子,朱金桂只好开始做起卖烟西施的生意,朱大友的爹出生时本名王锦,就此也改名叫朱锦。
解放后,里委开居民大会定成分时,本来朱家是要被定成小业主出身的,朱金桂偏说自己就是朱家的户主,朱家往上数3代,那都是妥妥的贫下中农,卖烟的活也是起早贪黑的辛苦事,凭什么就是小业主?
她在里委撒泼了半个月,硬是把自家定成了工人出身,还给儿子朱锦弄来个卷烟厂的工作。
朱锦身体打小有病,长到20来岁的时候走路都打晃,朱金桂干脆就买了个逃荒的四川丫头给儿子做老婆。这丫头叫李杏,也就是朱大友的妈。李杏有一副典型的四川人脾气,虽然没娘家,但自打生下女儿朱大丽和儿子朱大民后就挺直了腰杆,从此朱家的这婆媳俩常为了些小事一天到晚吵个不停,一直吵到朱金桂瘫痪。朱金桂人瘫了脾气倒变好了,李杏这人只是性子急,见婆婆不再说自己是童养媳什么的,也不再和她吵了,一家人倒是终于和睦起来。
按说从此朱家该消停了,可事情才刚开始:8年前朱大丽挺着大肚子回了同寿里后,朱家的名声臭了,家里又多了两口人,朱大民的婚事就不好办了——朱家的房子本来就小,这朱大姐眼看着要在家住一辈子,谁还乐意嫁到这种家里来。朱大民只能娶了个郊县的农村姑娘李红喜做老婆。
家里条件不好,觉得对不起大儿子的朱锦就在烟厂里办了病退,让朱大民顶替自己进了厂。开始时,朱大民特别感动,按月把工资交给朱妈分配。
但李杏和朱锦生了5个孩子,按年龄大小分别是朱大丽、朱大民、朱大友、朱大玫和朱大顺。后面三个小的最大的朱大友也比朱大民小10岁,带着女儿住娘家的朱大丽又只出15块的生活费;这日子久了,朱大民两口子心里就不是滋味了:朱金桂没有劳保工资,病退的朱锦常年要吃中药,退休金还不够卖药的,家里8个老老小小就只有纺织厂上班的李杏有一份工资,朱家人对于是朱大民这个长子养着的了。
朱大民还念着情面只是发发牢骚,做媳妇的李红喜那是彻底想不过味来了,见天撺掇着朱大民不再上交工资。这时的朱家老小病弱什么都配齐了,没有朱大民的那份钱,只凭李杏的那份工资怎么够用。于是,朱金桂和李杏婆媳俩首次站在了统一战线。李红喜哪里是‘久经沙场’的婆媳俩,这不再上交工资的事算是压下去了。不过可朱家就从此多事了。
今天要赶朱大丽母女出门的事只是不平则鸣的李红喜的又一次发作罢了。
第44章 水仗
等陶小霜他们赶回同寿里时,3弄5号外的一段弄堂早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我进去”,朱大友见状远远的就喊了一声,围观的邻居们见是他就笑着往两边挤挤让出一条道来,朱大友和紧随其后的陶小霜等人赶紧进去了。孙齐圣走在最后面,进门后他顺手把3弄5号的大门关上了。
进了天井,陶小霜就看见朱大丽正站在朱家的门口叉着腰和几步外的李红喜对骂,两人脚边的地上洒满大人小孩的衣服,还有一个红木箱子翻倒在一旁。见有人进来了,对骂的两人也没停嘴,朱家和李家的祖宗八代到了她俩的嘴里那简直就是头上生疮脚下流脓呀。
朱大友头都听大了,冲上前大喊道:“大嫂、大姐你们两个别吵了!整个同寿里的人都在门外听着了,也不嫌丢人!”一边喊话他一边走到了两人的中间。
朱大丽冲着弟弟一撇嘴,“大友,是你的好大嫂容不下我和英英。”她伸手指着地上的衣服,“看看这些,我再不吭声,她还不得立马把我和英英吃了呀。”
朱大友就转头去看李红喜:“大嫂,你把大姐和英英的衣服全丢在地上,你让她们明天穿什么?”
朱大丽对李红喜轻蔑的呲呲牙:“就是呀——你得给我们洗了,要不然这事没完。”
李红喜心里很清楚朱大友这个二弟和自己夫妻俩早是面和心不合的了,果然一回来就他开始帮朱大丽这骚蹄子的忙。但她丝毫不怵,扯起嗓门对着大门的方向干嚎道:“天呀!我和大民为这个家日也忙夜也忙,一分钱没见着还得受欺负,现在连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头都要欺负我这个大嫂。外面有人听到没有呀,听到的就帮我把朱大民叫回来,还上什么班,老婆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高椿哪里见过这样的泼妇呀,心里立时有些怕怕,她不由后退了两步,陶小霜见了就拉住她的手,小声道:“没事的,朱大友有办法的。”
果然,只见朱大友嬉皮笑脸的说:“大嫂,谁欺负你了。昨天那牛肉你和大哥可没少吃呀。倒是前几天你和大哥躲在外面吃的炸酥肉,我们可一块也没见着呀。”
听他这么一说,李红喜一下子就哑巴了。朱大友提到的炸酥肉是李红喜娘家人捎来的,所以这独食她吃得不算心亏,可按着这理儿,昨天的那顿牛肉是孙齐圣拎上门来专请朱大友的,她和朱大民能吃上一顿就得认朱大友的人情。
于是她抹了把脸,说道:“吃人嘴短,大友,大嫂今天给你个面子,这事就算了。”李红喜愿意偃旗息鼓可不是真认朱大友的人情,她自有她的盘算:偏心的婆婆和公公估计正在回来的路上,大民今天上中班得晚上才着家,自己一个人可不是这一家子的对手,再闹下去也捞不着好,干脆先忍了等大民回家再说。李红喜心里这样寻思着,埋头就想进屋。
朱大丽双手撑着门框不让她进:“李红喜,这一地的衣服没洗就想进屋,没门!”
朱大友皱着眉头;“大姐,你也算了吧——赶紧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英英马上就要放学了。”
朱大丽哪里肯罢手,她朝天翻个白眼:“说没门就没门,衣服谁弄的谁收拾。不给我洗干净了,这事就没完。”
这时,孙齐圣突然走上前,他抬手拂了一下朱大丽撑在门框上的手,“朱大姐,你还是让开的好,要不然……这事确实没完。”
被孙齐圣似笑非笑的盯着,朱大丽只觉得肚子上的皮肉又开始疼了,她悻悻的缩回手,让李红喜进了屋。朱大丽冲着孙齐圣扯了扯嘴角,孙齐圣在她脸上扇的几巴掌用得是巧劲,当场火辣辣的疼,事后却只是红了一片,肿都没怎么肿,这让朱大丽原本想去孙家告状的盘算落了空。孙齐圣这小赤佬踹人肚子时使大力,打人脸却不留什么痕迹,这又狠又阴的做派朱大丽也算是服了。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这样想着她一边弯腰一边说道:“最近走霉运我也认了,这些衣服我自个捡自个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