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满是血的味道,没有人再说话,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们都面色凝重,瞧著血流成溪的悬崖。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众人以为悬崖上的女人断了气,几人正要上悬崖查看,猛地却爆出一阵撕裂般的大笑。
所有人面色一僵。
就见跪倒在地的女人站了起来,胸膛还插著那柄刀,她缓缓扬起头,当看到她的面容时,众人不禁神色一凛。
她在笑,仰著头,嘴角鲜血不住往下滑。脸白得像纸,矛盾的是,眼里竟有红色的血泪往下滑。
“哈哈哈哈……”她环视著面前的每一个仇家,眸里染著刻骨的毒,像是要将这些人的面孔死死烙于心中,“张建名,杨立,沉碧如,张心艾,还有不敢见我的陆澹白……你们为一己之私,窃夺我庄家财物、逼死我亲人手足,泯灭人性,丧尽天良……今日之事,今日之血,上天有眼,替我庄清研好好看著这些人,此去愿我庄清研化作厉鬼,挫骨扬灰也要数倍相报!”
她披散著头发,胸口、手腕、大腿上全是伤口,浑身的血往下淌,声音凄厉,像是笑,像是被逼到最后的嘶喊,痛到极致的嚎哭,饶是见惯了大风浪的众人不禁都被她的模样骇住。
还不待这些人反应过来,众人猛地倒吸一口气,呼呼的风声中,就见那悬崖边上,浑身浴血的削瘦女人,突然站起身,抱著画卷,朝著崖下纵深一跃。
尖叫四起:“不要——!!!”
*****
空荡的陆宅大厅,只有电视机里的声音满屋回响。
播放的是最新的本地新闻。
“X月X日下午,位于我市青峰湾西侧,发生一起重大恶性流血事件,疑似不明势力持械冲突,事件已造成多人死亡,数人失踪的严重后果……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
空气绷得紧紧的,两个保姆看著电视机上的报道,皆神情紧张,唯恐一个重呼吸,就将楼上的人点燃。
陆澹白就在楼上——他是下午4点回的H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接了个电话疯了一样冲出去,两个小时后回来了,身上有血,表情可怕至极。
再然后,他就上了楼,没人知道他在房里做什么。
又过了半晌,院门一开,几个年轻人走进屋,为首的是陆澹白的另一个心腹,外号大秦。
大秦一脸疲惫,似乎在外奔波了好一阵,而他左侧的人,看起来忐忑不安,正是阿其。
大秦进屋以后问保姆,“陆哥呢?”
保姆大气都不敢出,用眼神扫扫楼上,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问,“秦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陆董从来没这么吓人过,还有电视上的新闻是怎么了,庄小姐呢?”
大秦没说话,只瞪了一眼身侧阿其,上了楼去。
*****
房门推开的一刹,大秦一惊。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澹白,房间门窗全被合上,遮光窗帘统统放下,整个房间阴暗如黑夜,而他就坐在阴影正中,看不清面容,浑身弥漫著森然的气息。
听到推门声,他没有回头,但应该知道是大秦跟阿其,他看也不看阿其,仿佛当他不存在,只问大秦:“事情怎样?”
很低的声音,又像在压抑著剧烈的情感。
大秦低头,有些惭愧,“没有找到。”
陆澹白拧了拧眉。
大秦接著道:“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我们不好介入,但我们打听了,庄小姐的情况非常严重,腿部中了一枪,左肩、右手腕均受了刀伤,最致命的是胸口,心脏之处……刀子整个插了进去……”
话到这他看到陆澹白的眼睛猛地紧闭上,像是不能承受。须臾陆澹白吩咐:“你接著说。”
“还有,青峰湾西面临河,那悬崖下面就是个深河谷,水流通往长江,非常湍急,人一旦从高空跌入深水,很难有生还的可能,运气不好跳下来撞到河底暗礁就更坏了,轻则血肉模糊,重则残肢断臂……说是失踪,不如说是尸体撞碎了,不可能寻著了……”
陆澹白闭著眼,脸更白了几分。
大秦按捺住心中的不忍,将所有推断总结:“所以我们现在的推论是,也许这一刻庄小姐尚未找到,但事实是,她必死无疑。”
在旁忐忑沉默许久的阿奇怯怯地出声,“那就别花力气找了……去向上头交任务吧……”
“你就等著这天是不是!”陡然一声暴喝,一直压抑不语的陆澹白终于爆发,机械的碰撞声中他猛地起身,鸦黑的洞口已然对准了阿其。
阿其原本惴惴不安,想用加文来转移陆澹白的注意力,这一刻见陆澹白拿枪指著自己,他惊恐之下满是震怒,“陆哥你疯了!”
“你以为我不敢动手!”
阿其吼道:“好啊,够狠啊!刚才要杀心艾姐,现在又拿枪指著自己兄弟!就为了一个女人!”
“老子跟心艾姐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而且是你下的令,我们不过是提前执行!你自己要杀她,现在又痛苦个什么劲!”
他一把抓住抢对准自己脑袋,“打啊!打啊!老子这些年白跟你了,就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老子的命!”
他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值得吗?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你明知道她水性杨花,算计你谋害你,甚至爬其他男人的床……她就是个婊.子!”
“砰”一声巨响,阿其的话霍然被打断,流弹擦过,天花板的巨型花灯哐当摔下。陆澹白举著枪,若不是大秦死命拽著他的手,估计刚刚那一枪,当真打爆阿其的脑袋。
屋内气氛可怕极了,担心陆澹白还会动手,大秦捂住阿其的嘴将他死命往外推,“出去!”
陆澹白还握著枪,而被拖到屋外的阿其,似是没想到陆澹白真对自己开枪,骤然放声大哭。
“为了这个娘们,他真对老子动手了……”
****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陆澹白又坐回了原处,雕塑般一动不动。
大秦放心不下他,中途借端晚饭的机会进来看了一次,劝道:“陆哥,事情到了这一步,您也别太难过,就像阿其说的,她既然对你没有真心,你也没必要把她放在心上。这事过了就过了。”
话落大秦就离开了房间,而陆澹白仍是坐在远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夜色深深如墨。陆澹白终于起身,缓缓走到了房间中央。
像自我安慰般,他自语道:“是……她不爱我……一点也不爱……”
他慢慢走到桌前,靠在了座椅上。胳膊肘的晃动中不小心将桌上某个物件推了下去,摔在地步上发出“咔哒”轻响。
是庄清研的平板电脑。
摔的过程中,开关键被触动,屏幕亮了起来,进入了主页。
主页左上角,一个小小的记事本标志就在那。
陆澹白呆了会,手指点了进去。
程序要求输入密码。陆澹白想关掉,片刻后又顿住手,随便输入了几个数。
0523。
竟然对了。
他们的恋爱第一天。她曾说以后每年的这天都要庆祝。
他怔了半晌,然后打开了记事本。
一页一页,都是她记录的琐碎,像个特殊的日记本。
X年X月X日
爸爸走了,在灵堂被驱赶出来,喝了一大瓶酒,绝望极了。
想跳湖,被一个人救了,他点醒了我,我决定了,死都不怕还怕活吗?
庄家的仇,我一定会报。
X年X月X日
将爸爸的影视公司成立了。沉碧如杨立竟然还来庆祝,呵,我心里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们千刀万剐,但我忍住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面上笑得客气。
嗯,教会我忍的人,就在我身边呢——我的盟友陆澹白。一个奇怪神秘,但又强大的男人。
感谢他,那天在湖里拽住了我,是他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把握,给爸妈一个公道。
X年X月X日
投资开拍人生的第一部电影,激动又很忐忑,怕这么大的项目砸了,血本无归。
陆先生鼓励了我,还给了我很多主意,在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真的谢谢他。
另外,我认识了一个叫谢挚的学长,他救急做我的导演,庆幸啊~不然片子很可能就流产了。
X年X月X日
今天无比惊险。
片子都快拍完了,院方突然说影院不让上映,陆先生带著我去了一个酒庄,在那打探消息。
过程简直惊心动魄,我们差点被杨立张建名发现了,多亏了陆先生,把我藏在紫藤花下,我们才躲过追铺。
只不过被他护在紫藤下时,我心跳竟然莫名加快。幸亏他没发现,不然糗大了。
X年X月X日
好奇怪,这几天夜里总是做不该做的梦。梦到那天紫藤花下,陆先生的那个拥抱,醒来时脸红的发烫。
难道……我喜欢上他了?
可怎么办,我不好意思说,怕他不喜欢我,怕他知道了,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