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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迁徙 (张饮修)


  她皱紧了眉,凑近一点去看。
  他怎么……穿着一身橙色囚服……
  身后还跟着两个类似狱警的男人。
  监控镜头匆忙记录下他走过去的那几秒。
  不像普通拘留所。
  未成年不会进监狱。
  那就是……少年感化所。
  画面转到某个房间,光线比外面明亮了些,很高很小的窗,狭□□仄的空间,里面的设施简单到只剩下床和一张单人硬沙发。
  这个角度录制下的录像带,看不见房门那一带,但看得清其他所有地方……
  当然,包括那个屈腿坐在房间角落里的少年。
  他不是缩着,只是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地板,面无表情。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视频画面静止了一般,一直停留在这里,他垂着眼帘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直到狱警开门进来,把一些用品放在那张床上,还走过去跟他说了些什么。
  可是毫无预告地,那狱警抓起他双手,不计后果地粗鲁反扭。
  突如其来的手骨弯折,让他表情痛苦。
  力量悬殊,挣扎不开。
  手腕被扭转的角度,看着的人都替他疼。
  单徙的眉头拧成一条绳,狱警可以随便欺负人的?
  也许是房门没关的缘故,他们那里的声响引起了巡查人员的注意,突然间有其他人涌进去……
  可是为什么,进去的人不止一个两个,而是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乱了,她也数不清有几个,她只看见他们都没穿工作制服,而是和他一样,穿着纯橙色的囚服套装。
  不是巡查人员,都是少年犯,个别还面目狰狞。
  角落里,那个在狱警手里被扭伤了手还徒劳挣扎的人,紧皱着眉,拿脚去踹狱警。
  没什么用,他立刻被推搡过去,推到房间中央。
  镜头角度使然,他的白皙脸庞一下子变得更加清晰,监控器摄像头甚至把他上扬的眼尾都拍得清清楚楚。
  可是有什么用?单徙看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
  下一刻他就被推倒在地,无法露出正脸。
  他想撑着地面直起身,双手手背被橙色拖鞋踩住———感化所里犯人统一穿的那种软胶拖鞋。
  他不能起身,有拳脚落下,落在他四肢脊背,避开了他的脸。
  他重新倒下,俯身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地面。
  那些拳脚相加,没有停下的趋势。
  他手背上那双软胶拖鞋,却退了场。
  换成狱警那双牛筋鞋底的工作鞋,肮脏宽长的坚硬鞋子,把他白皙好看的双手手背全部踩在底下,包括修长尖秀的十指。
  体格健壮的狱警,整个人站在上面。
  重重碾压,反复踩着,唯恐遗漏他双手的任何一处。
  屏幕外的人,都仿佛听到了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
  一节一节的指骨,如果脱臼,如果错位,如果裂开,有多疼?
  单徙绞紧了自己的手指,眼泪吧嗒吧嗒落下,哭声压抑。
  她心尖儿上的少年,抽不出双手,痛得仰起头。
  他把下唇咬得发白,脸侧向的角度,正对着摄像头。
  额角青筋突起,白皙肤色猛然涨红。
  没完,远远没完。
  有人从罐子里倒出一堆东西,就倒在他双手旁边那一块地面。
  一堆大小粗细、闪着微光的玻璃碎片。
  那双油腻腻的肮脏大鞋子,离开他的手背。
  有人粗鲁地抓起他两手手臂,稍稍转了个角度,对准那堆光闪闪的东西,放开。
  那一刻他紧蹙的眉头,深刻得不能再深刻,眉心的几道纹路深得像被刀子刻上去一般。
  他想阻止自己那双手落下去,想的不能再想。
  可是,多么想也没用。
  手腕扭伤无力,指骨和掌骨都已经大面积断裂。他看着这双常年拿画笔的手……落下去,在重力作用下落下去,短短十几厘米的距离,避无可避,落在那堆尖利的玻璃碎片上。
  单徙捂住嘴,哭花脸。
  身上其他地方的拳打脚踢,渐渐停下。他们围着站在那里,看着他趴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微仰着头,想努力把双手挪开。
  没完,还没完。
  站在他头部前面的狱警让到一旁。
  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立在少年面前,嘴角带笑。
  单徙猛地站起身,差点撞进电脑屏幕里。
  可是不能,她不能。
  她就只能这么看着,看着那双锭亮锭亮的皮鞋缓缓抬起,然后缓缓落下。
  踩在那双摊开在锐利玻璃片上的手。
  稍踮起鞋跟,皮鞋在他手背狠重碾压。
  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嵌入掌心,扎进手指,刺在骨肉,抵着指骨。
  深红鲜血流出,淌于地面。
  十指……连着心脏血脉……
  一块块玻璃扎进去,血肉模糊了该多疼?
  看着他,单徙哭得喘不过气,一阵阵锥心的疼向她袭来。
  肩膀被人按着,他直不起身,缩不回手臂。
  他咬破了下唇,连同唇角一并流出血。
  一张脸变得惨白,冷汗自额角滴下。
  踩他手的男人,犹嫌不够,皮鞋鞋尖挪到指尖部分,从左手拇指开始,一个,两个,三个……到右手的尾指。
  尖锐的玻璃片尽数没入指尖皮肉。一定……疼得钻心。
  隔着九年时空,单徙紧紧盯着屏幕里sana的丈夫,双眼泛红,她真想杀人。
  那些玻璃碎片,一片片如同扎进她的心脏一般。
  疼死了,连轻轻呼吸都能疼得流出泪、流出血。
  趴在地上的少年疼到晕厥,脑袋一歪,垂在地面,对持续施加在他双手上的凌虐折磨不再有任何反应。
  他闭着双眼趴在那里,苍白的俊秀容颜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水晶气泡。
  ……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不喜欢玩国际象棋。”
  “他的理想王国就是我这类嘛,服装设计、美术啊这些。”
  “他那时比你还小好几岁,对美术特痴迷。”
  “太年轻了,没有选择权。”
  “张梓游,你对人体中的双手到底有什么情结?”
  “没怎么,手抖。”
  “我的手,容易受伤。”
  “闭上眼睛,不许看。”
  “信不信我毙了你!”
  “你还……拿得起枪?”
  “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我是挪威籍华裔,是孤儿,是被上帝诅咒了的人。”
  ……
  5
  单徙蹲在电脑桌前哭得泣不成声,五脏六腑都被疼痛感侵蚀着。
  我们不问,你就永远不会说。
  没人知道该怎么爱你,你就永远不会主动去爱。
  没关系,没关系的,有什么关系呢?
  不然我们还能要求你怎样做?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了,你爱理不理都可以。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可是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什么?我跟他们、她们……我们到底能给你什么?
  长夜漫漫,大雪纷飞,你跑哪儿去了?
  这个家不是以前那个了,这里没有坏人,没人会把你送去那种地方。
  你还往哪儿躲呀?外面才有坏人,才有你说的那些猛虎。
  天都快亮了,别再躲了。
  诅咒我们来受,求求你,出来,回来,笑一笑,我给你暖手,暖手好不好……
  
  第五十七章
  
  1
  习以为常的双手。
  绝口不提的双手。
  无论何时都冰凉的双手。
  比常人更容易颤抖的双手。
  每个洗手台上占据了一半空间的护手用品,每次出门前容姨的唠叨叮嘱。
  他不会用筷子,敲门的节奏很轻很好辨认。
  他一直切不好柠檬片或者青苹果片,只要他去过厨房,流里台就一片狼藉。
  他不爱写字,身边总是找不到纸。
  工整的钢笔字体是重新练过的,跟他现在书房里旧书上的那些遒劲漂亮的字体完全不一样。
  他说洗手也是一门艺术,用餐前总是带着她一起去洗手间洗手。
  还喜欢看她的手,从指尖,到指窝;从掌心的繁杂纹路,到手腕的交错血脉。
  她不知道他每次是用怎样的心情说那些玩笑话的,心酸吧?还是伤悲?
  他的左手受了点伤,就轻易积下淤血,戴着手套不让她看出来,还不敢帮她系安全带,握不了方向盘,拿不住滑雪橇,解不开她的衣扣。
  他再也不画画,只有忍不住对鲁森的想念时,才在飞机上偷偷画,画不好,揉皱了扔掉。
  当时他该有多绝望?还能一本正经地把她糊弄过去。
  他不敢轻易碰与服装设计有关的东西,梅州酒店的更衣室里,堆了些废弃的服装布料。
  单徙看见过,纳闷过,却没想到是这样。从没。
  他的琴房闲置了很久,给她拉小提琴之前还得擦拭尘埃,《恶魔的颤音》,拉到一半,要她闭上眼睛,不让她看见他因用力太久而控制不住开始颤抖的手指。
  凡是需要双手进行精确活动的艺术行为,他都不得不永远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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