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她不是会做傻事的性格。”傅铭渊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我陪你过去看看,话剧可以改天再看。”
似乎在他面前,她从来不需要多说什么,他就已经懂得了自己的所有想法。时思看着眼前依旧体贴的傅铭渊,心中一片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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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打开之后,早已等在那里的童越看见傅铭渊和时思牵着手出来,目光一滞。
时思朝童越简单打了招呼,受心情影响,语气神情都是淡淡的,童越不由得苦笑。
“去吧。”傅铭渊声音温和,“我回车里等你,有事的话打电话给我。”
从始至终,没有多看童越一眼。
时思点了点头,转过走廊的拐角,到了白晓然的门前,敲门的声音稍稍用力了些:“晓然你在吗?我是时思。”
不久之后,随着门声开闭的声响,走廊里重新归于平静。
童越看着傅铭渊走进电梯的背影,沉默片刻,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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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然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显然这两天并没有睡好。
白晓然自小生活优渥,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无论人前人后都活得精致又讲究,连时思都极少见到她不修边幅到近乎狼狈的模样,所以此刻时思跟在她身后进门,看着她脑后有些凌乱的头发,几不可闻的叹气:“你这两天……”
时思话音未落,就因为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惊得把没说完的后半句直接又咽了回去。
白晓然偌大的客厅里,各种杂七杂八的衣物铺散的各处都是,仿佛刚被小偷洗劫过后的案发现场,杂乱不堪。
时思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正要再往里走几步,脚下已经踩踩到了东西。她弯腰拿起那个被自己踩扁了的纸盒,看清上面的logo,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晓然随意在地上的整理袋和鞋盒之间踢出一条路来,走到厨房把已经热好的牛奶拿出来,一口气就喝下了半杯:“你要喝什么自己去拿。”
听她情绪很稳定,时思反而更加担心她的状态:“你这是……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
白晓然言简意赅,把剩下的半杯牛奶喝完之后,在一堆衣物间坐下来,低头一件件的整理。
时思电石火光间已经明白了一切,在她身边坐下:“决定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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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照在行道树光秃秃的树枝上,在地面投下几道萧索的暗影。童越看着那暗影有些出神,许久之后才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之后,才看向傅铭渊:“来一支么?”
“我从不抽烟。”傅铭渊在车前站定,与之对视,“童先生一起下楼,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聊么?”
“是你吧?”童越指间升起的薄薄一层烟雾被北风一吹就散了,“投资的事一直出问题,我多少也有些人脉,不至于连有人暗地里打压我的事都一无所知。”
“哦?”傅铭渊轻笑一声,可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童先生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呢?”
童越不答反问:“我也想问问傅总,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喜欢她没错,我对她的感情从来就不怕任何人知道。可你们恋爱之后,我自问没有打扰过你们什么,不知道傅总这么针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童越弹落烟灰,虽然动作慵懒,但目光却锐利起来。
傅铭渊唇角的弧度尚在,但眼底凛冽的寒意却比此刻的北风尤甚:
“我做事向来随心,有什么必要向你解释?”
如此直接的羞辱,童越终究不能完全沉住气,他呼吸难免有些急促起来,不过仍是冷笑道:“那就把你的解释留给时思听吧。”
“好啊,你尽管去告诉她,”傅铭渊直视着他,轻描淡写的说道,“既然你那么想看到她夹在爱情和友情中间痛苦难过的话——让她担心让她为难,不正是你和白晓然一直都在做的事吗?”
“你——”
童越胸口的起伏越发理解,可他却发现,自己无可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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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思出了电梯往外走的时候,正巧看到童越从外面进来,不等他问起,她就已经率先开了口:“晓然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但如果你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的话,最好先不要去见她。”
童越思绪仍有些纷乱,此时见时思仍是一副为白晓然不平的模样,不由得解释道:“她去英国本来就是最好的选择,我也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有很多方式!”时思终究忍不住,稍稍抬高了些声音,“可你偏偏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童越,你什么时候能对她公平一点儿?”
“你现在是在和我谈公平?”童越压抑许久的愤怒似乎在这一刻轻而易举的被点燃了,“你直接把傅铭渊拉到我面前告诉我那是你男朋友的时候,你对我公平过吗?!”
第20章
童越呼吸有些急促,目光里的忿然和失望显而易见。时思被他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原本心中的不平,顷刻间便被沮丧取代了。
“你和晓然不管怎么样,说到底是你们两个的事,确实和我无关,我可能并没有立场站在谁的一方去指责另一个。”时思移开视线,“我只是因为看到晓然刚才的样子有点儿心疼,是我刚刚语气不好,如果说错了什么话,我可以向你道歉。”
她尽可能在不伤害三个人友谊的前提下,对童越不动声色的渐渐疏远冷淡。可也许从童越和白晓然都已经不再满足于各自的朋友身份那天起,他们就已经注定再也回不到曾经无忧无虑的过去了。
时思突然觉得很累,她又看了童越一眼,随后低下头朝门外快步走去。可下一秒,就被童越扯住了手臂。
“对不起……”
他终究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时思眸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时思原本想要挣扎的动作因他的道歉僵在了原地,所有因争执而起的懊恼和沮丧,也就这么凝滞在了心头,发泄不出,也化解不了。
总是这样……
时思几不可闻的轻叹,她见童越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心也不由得软了些,可还不等她对他说些什么,童越拉着她手臂的动作已经不由自主的用力了些:“时思,你……”
童越顿了顿,有些艰难的继续说道:“不要和傅铭渊在一起。”
时思的脸色微变:“对不起,这种事情,我没办法答应你。”
她甩开童越的钳制,可没走几步,就已经被童越重新拉了回来:“我知道你喜欢他,可喜欢又能怎么样呢?你只知道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爱情里,他平时都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你真的了解吗?”
见时思试图用力挣开他的手,童越眼前浮现的满满都是刚刚傅铭渊冷嘲的目光,他拉着时思,心中盘桓已久的话冲口而出:“你以为他会一直对你好吗?如果哪一天他厌倦了,到时候你只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时思终于甩开童越的手,脸色越发难看,“真正不了解他的人是你,所以你才能在我面前这么肆意的指摘他!”
童越忍不住冷笑出声:“你太天真了!他父母当年就死的不明不白,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都说当初的事故是谋杀?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你以为——”
“童越!”
清脆的巴掌声让童越倏然失声,时思脸色苍白,仍停在半空中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你太过分了……”
时思有些僵硬的手紧攥成拳,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身正要离开,却发现,傅铭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口,面前是明亮如昼的灯光,身后是乌墨般浓郁的夜色,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分界线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闹剧上演,微微有些出神,似乎他们所谈论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时思周身的血液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跑到他身边,几乎有些惊慌失措的解释着:“你听我说,刚刚只是、他只是……”
可她能解释出什么呢?
看客恶意的揣测,世人肆意的猜想,都不是他作为受害者至今还要面对这种攻击的理由。
时思紧紧攥住傅铭渊的手,第一次觉得语言如此贫乏,她颤抖的声音被哽咽打断,眼泪终是掉了下来。
傅铭渊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时思,若有若无轻叹一声,将她抱进怀里:“好了,没事了。”
察觉到怀中的人仍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傅铭渊抱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除了你之外,我原本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时思的眼泪反而越发汹涌,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他:“我们走吧。”
傅铭渊点点头,拉着她的手,朝门外走去。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身影,童越下意识的想要去阻止,可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留几秒之后,终于还是颓然的垂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傅铭渊是对的,如果告知时思傅铭渊对自己的打压,除了会让她夹在爱情和友情中间痛苦之外,没有任何好处。而关于傅铭渊会抛弃时思的想法,说到底也不过全出于他最坏的臆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