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可情心头一紧,这个吃饭的地方有什么特别的么?关静秋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谢舜名没有说话,关静秋接着道:“刚刚进门的时候,我问过服务员。这家店没开业之前,其实是一家火锅店,叫‘锅中仙’,我听着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原来是旧爱难忘啊!”
锅中仙!
钟可情听到这个名字,心脏刹那间漏跳了半拍。
她一进门的时候,就觉得这家店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但是她很少吃日本料理,她可以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经关静秋这么一提醒,钟可情顿时明白过来。
这个地段距离长郡高中不远,离流光医院也只有两三里路,三年之前,她经常在这里吃火锅的!被陆屹楠囚禁了三年,物是人非,就连从前的火锅店,都被日式料理给取代了。
钟可情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光顾这家店了。
那时候,钟妈妈身体不好,钟爸爸总是带着她,往全国的医院到处跑。他们两个人呆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大多时候,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钟可欣跟钟妈妈同样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也是过着学校、医院两点一线的生活。
钟可情就因此落了单。
那时候谢家就在钟家隔壁,谢舜名比钟可情大了两岁,钟可情就像一只小尾巴,上学、放学,都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谢家爸妈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对他的教育方式也颇为特别。
谢舜名的妈妈是著名女演员唐颖,她嫁给谢爸爸之后,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影视事业,继续活跃于荧屏,因此,大多时候,她都在外拍戏,没有时间管教儿子。
谢爸爸一个人支撑着谢氏这样一所巨型的上市公司,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儿子。
谢舜名就和钟可情厮混到了一起。
他们两个都是重口味,喜欢吃的东西又杂,千挑万选才定下锅中仙,能够同时满足两个人的口味。
钟可情回想起来,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二那年谢舜名离开,九年时间,他们在这个地方断断续续至少光顾了五百多次——比在家吃饭的次数还要多得多。
为什么又想起来这里了呢?
钟可情的心底一阵酸涩,小腹处的痛感也越来越强烈。
三文鱼的腥味儿飘到她鼻尖,惹得她胸口一阵翻江倒海。钟可情赶忙站起身来,捂着嘴道:“我去下洗手间——”
她急匆匆的跑开,留给贺迟一个慌乱的背影。
贺迟已经在心里酝酿了半天,原本是想要向她求婚的,可她偏偏挑这个时间去洗手间!
贺迟面色阴沉,嘴角扯了扯,从餐桌底下拿出一直藏得严严实实地纸盒,对着对面空荡荡地座位演习道:“季子墨,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该死!会不会太僵硬了?
贺迟浑身不自在,正了正身子,又换了一种说法:“季子墨,跟了小爷这么多年了,小爷也该给你一个名分了!”
不行!太吊儿郎当了!
贺迟的面孔,一阵青一阵白,内心纠结到了极点。他能淡定自若地握着手术刀,在病人最危险乃至最隐私的部位做手术,可是求婚于他而言,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愤恨地将戒指丢在一边,他就不该听唐糖那个不靠谱的女人的话,说什么趁着恋爱周年求婚,女人会更容易被感动!那丫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他如何感动她?!
沉默许久,他又乖乖捡回戒指,做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叹息道:“婚姻是坟墓,季子墨,我们一起进去挺尸吧——”
【104】冤家路窄
钟可情几乎是飞奔进洗手间的,对着水池不停地呕吐,将她刚刚喝下的一大杯柠檬茶全都吐了出来,她的肚子还是很不舒服,但胃里空空的,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脑海里不停回荡着谢舜名和关静秋的对话,钟可情觉得额头发烫,烧得厉害。
她将水龙头开到了最大,掬起一捧水,朝着自己脸上浇去。冰凉的液体在她的脸颊之上凝结成柱,滴答答地滑入水池,还有不少水滴落在了她的衣服上,胸口湿淋淋的一片,她突然觉得痛快了许多!
水哗啦啦地从她的指缝间流过,钟可情对着镜子,或许是因为眼睛沾了水的缘故,镜子中季子墨的脸模糊起来,她仿佛透过一层层薄雾,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个天真无忧,根本不需要天天想着复仇的钟可情。
她抚着小腹,弯着身子,方一回头,一双黑亮的皮鞋便闯入了她的视线,挡住了她的去路。
“季子墨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头顶传来一阵轻笑,谢舜名正一本正经地打量着她。
他目光澄澈,黑亮的眸子里流转着琉璃一般的光芒,盯得她心头一慌。
钟可情强自镇定,道:“谢少,别来无恙。”
“恩,别来无恙。”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他却下意识地摁住了那只受伤的手臂。
“我和贺医生来这里吃饭。”他明明什么都没问,她却下意识地解释,就怕他再误解,以为她跟踪他。
谢舜名若有所思地点头,眸光猝然眯成一线:“所以,你就顺便偷听了我们的对话——”
钟可情目光一冷,心脏突突直跳,她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知道她就坐在隔壁。像是被他这句话刺激的,钟可情只觉得小腹处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她的后背抵着水池,快要支撑不住。
谢舜名适时上前一步,伸出手来,在她的长发上轻柔抚了抚:“小丫头,平日你装装小绵羊也就罢了,我不再去计较这些,我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两清。”
两清了?和解了?
可是钟可情的心里却一点儿都不痛快,如果今后,她再也无法涉足他的生活圈子,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
“我知道。”钟可情咬着牙,语气淡淡地说。
谢舜名的那句话就好像落在了棉花上,没激起钟可情的半点情绪波动。不知道为什么,他微微垂了垂眼帘,面上有些落寞。其实他说这些话都是没有必要的,不是吗?季子墨平日怎样做人怎样做事,跟他这个不相关的人有关系么?
“实习的事情已经搞定了,你随时可以过来。”谢舜名盯着她身后的镜子发呆,竟没有察觉到她越来越惨白的脸色。
“哦。”小腹的阵痛越来越强烈,刺骨的感觉从脚底一点点往头顶钻,那种痛楚没过了她心上的痛,以至于她根本无法用心去琢磨谢舜名的话。
还是这样地漫不经心,谢舜名的心底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单独找院长喝茶,跟院长签一堆的协议,卖身给流光医院n年,然后才能把她顺带安排进心内科,她以为他闲着没事干么?
钟可情只希望眼前的人快点走,因为她痛得就快晕倒过去了。
她那双青橙般通透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让他觉得气氛诡异。
“我只是为了拿回照片,你别多想。”他非常刻意地解释,可对方仍旧是心不在焉地点头。
“谢少,我想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么多,你快走吧,贺迟不希望看到我们两个单独呆在一起。”钟可情的面色已经由白转青,不顾一切地赶人。
谢舜名的心底有那么一点点的压抑,眉头一拧,抬步就走。
他才走不到两步,身后便响起“噗通”一声,钟可情的身子一个不稳,栽在了水池旁边。
又是欲擒故纵么?
谢舜名转身走过去,伸手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季小姐,你这招早过时了,别玩了。”
钟可情双眸紧闭,面色暗沉的吓人,额头上满是水珠,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自来水,额角两侧的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脸颊边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
她呼吸微弱,没有半点反应。
她不是在装!
谢舜名意识到的时候,心下猛然一惊,伸手就去摸她的脉象。谢舜名专修的是心内科,学得是中医,她的反常,明明应该一眼就能看出,偏偏他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去关注那些。
贺迟在座位上等了好久,都不见钟可情回来,心里头烦躁难安,脚下重重一踹,一侧的座椅被踹倒,刚巧撞翻了隔壁桌的屏风。
“什么人?!”低头啜泣的关静秋忽得回头,恰巧对上贺迟的视线。她整个人都被震慑住,怔怔张开口道:“贺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迟目光如炬,盯着关静秋半响,余光恰巧扫到了她对面位置上的另一双筷子。
“嫂子和谁一起来吃饭的?”
关静秋咬牙望着对面空荡荡地位置,对着贺迟露出小女人的一面,哭诉道:“舜名约我出来吃分手饭……”
贺迟眉头一皱。他们两个一起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怎么一回国就说要分手?
关静秋看上去面容憔悴,眼角隐隐有着一圈一圈的黑晕,“其实说到底,我们也没在一起过,算不上分手。一直都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关静秋越是这样说,就越像一朵惹人怜爱的白莲花。她越是为谢舜名找借口,就显得他错得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