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尚君能理解自己发展实业的初衷,就是个志同道合之人,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会遇到很多的阻挠,黄磊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
黄磊虽然没有阻拦自己,那是因为他还不是报社中的一员,更何况她还想把报社的大楼给卖了,到时报社中的那些个老古董肯定会百般刁难的。有武尚君这样的人帮助自己,起码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面对赵寒梅的极力挽留,武尚君却仍旧是坚决的摇了摇头:“寒梅,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我也是真的有些累了。这么多年的你争我夺,就让我明白了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今天的胜利可能就是为明天的失败做准备的。我不想再这样患得患失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样的老古董也该退到幕后了。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尽可以去找我,我还是你的老师,你还说我的学生,行吗?”
“哦,对了,寒梅,你想要把现在报社的大楼卖了填补账面的窟窿,这件事不易操之过急,否则很容易适得其反,小心失了民心。但是你可以先将南郊的那块地给规划起来,或许会成为你顺服大家售卖这栋大楼的最好的理由。”武尚君叮嘱道。
赵寒梅心中很是感激这位老师。
时间退到多年前,武尚君还曾为了与自己争夺那个早报新闻部主任的位置,设下陷阱。可谁会料到日后,在漫漫的求职路上几次三番的帮助自己的人,就是这位老师呢?
真是世事弄人啊。赵寒梅相信了一句话:种善因,结善果,如果自己当时对武尚君处处紧逼,可能就没有今日他的倾力相助了。
看到武尚君如此坚决的拒绝了自己,赵寒梅不再勉强,感谢之后,恭敬的将老师送出了报社的大门。
发展实业,武尚君建议她从那个电子交易平台着手。赵寒梅才想起,报社里的这个平台真的可以好好做做文章。她已经在农村联系了不少农户为自己提供货源,由于海城的农产品丰富,平台交易情况一直很好。也是时候发展一下了,当初这个平台成立的时候是当做公益平台的,可是现在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是时候像购物狂一样发展广告经济了。每位在平台上交易的农户都要根据销量的好坏,缴纳一定数量的保证金。
可是这样仍旧只能是算个中介平台,距离发展实体经济,相距太远。该怎么办?
赵寒梅进一步改变了这种合作模式:如果农户不想与报社维持这种关系,也可以将自己的土地转租给报社,由报社出面雇佣他们来管理土地,秋收的时候,报社统一派人采摘,统一销售,销售平台当然就是那个电子交易平台了。
赵寒梅还有更长远的计划:发展报社自己的菜园,建设生态园,种植属于自己的果树、蔬菜,再利用报社的资源,大规模的轰炸广告,将报社种的瓜果蔬菜做成品牌,销往国内外。
只是,建立生态园的设想太过耗费资金。如果真的要建设一个生态园,赵寒梅相信,届时的资金来源肯定是要出卖报社的这栋大楼了。
该怎么动员报社里的那些老古董们同意自己的意见?赵寒梅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一意孤行了,涉及到根本的事情,弄不好,真的会众叛亲离,失去民心。
真的是那样的话,自己这个社长也是干到头了。
算了,还是一步一步的来,先发展农户吧。
在过了不久的中层班子会议上,赵寒梅将自己的想法说与大家听。这还没提卖大楼盖生态园的事情呢,下面却已经是炸了锅。
“什么?报社要种地?搞没搞错啊?咱们可是文化人,怎么弄来弄去还成了农民了?”
“堂堂的海城日报社现在竟然要与农民站在一个起点上,亘古未有啊,这也真是干出了新花样了。”
“什么什么?让我们去种地?没听错吧?我可丢不起这个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宁愿回老家陪我老爹种我们自己家的地。”
……
虽然这些人的话都是在与身边的人窃窃私语,可是终究还是有一些被赵寒梅听了去。她心中那个气啊:就你们这些人,矫情什么?与农民为伍怎么了?退回三代去,你们哪一个都是从泥土地理滚打出来的农家娃。这吃了几天的城里饭,就忘本了,还真是有辱文化人的名声。
于是,赵寒梅的眉头不由自主的开始皱了起来。
赵寒梅的表情变化被一些心细的人看在眼里,悄悄禁了声。慢慢的,会场的声音停了下来。她这才开始环顾四周,准备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我知道大家都不能理解我为何要让大家去种地,。可是这个种地可是与你们刚才说的种地大不相同。你以为我说的种地就真的是让你们去种地吗?我是让你们去联系农户,成为我们的雇员,利用咱们的平台去销售手中的农副产品,我们要做实体经济。懂吗?”
“可是社长,你说让我们去联系有潜力的农户,这本就是一件难事啊。这些农户在我们的平台上销售的很好,他们卖一斤苹果得2元钱,即便是要缴纳我们收取的广告费,或许还能有1元钱的纯进账。可是你如果让他们把地交出来,给我们报社,他们能愿意吗?”刘栋梁首先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赵寒梅终于听到了一个颇有观点的反对声,起码不是那种纯碎的、无理由的反对。
“刘总的问题我考虑过。但是有一点刘总您可能并不了解。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从小就看着爸妈到了秋季为各种事情犯愁。果树不丰收,觉得这一年的努力白费了;可是如果果树丰收了,看着心里美,可是一想到要将这些果品都卖出去,就愁得一整晚的睡不着觉。农民不是商人,他们很缺乏出售的经验,如果有一条道路能让他们彻底摆脱果树丰收也发愁的困境,我相信他们很愿意与我们合作。”
“还有,我们现在平台上的一些交易大户其实并不是果农,而是一些大的果品收购者从海城各地将农夫产品收集上来之后,再拿到我们的平台上出售。你想想啊,农民们连手机或许都只是打个电话,连条短信都不会发,你让他们熟练掌握上网销售,难度可不是一般啊。与其让那些果品贩子从中赚取了这部门利润,我们为何不自己去把这些钱给赚回来呢?”
很多人并没有想到这么多的事情,不禁对赵寒梅的观点另眼相看。
他们都是一些高高在上的为官者,哪里会真的深入基层去考察真正的市场状况?如果不是这次赵寒梅想利用这个电子交易平台发展实体经济,她也不会发现这些问题的。
这都是她这几天集中考察电子交易平台采集到的反馈信息。
“社长,即便是我们雇佣了农户帮我们种植果树,可是你干保证这农户就不能在管理的过程中耍奸,耍滑?这件事的实际操作难度太大。还有,你刚才说要利用这个电子平台做咱们报社实体经济的开端,可是我看来看去,咱们的这种做法仍旧没有脱离中介的性质啊。”说话的是海岸线的王傲军。
这可是赵寒梅的心腹,却也是在这么重要严肃的场合中提出了与赵寒梅不一样的意见,让赵寒梅略感吃惊。不过再仔细想想,王傲军的此番提问并不是针对赵寒梅个人,而是就事论事,到时为了报社日后的发展。
“王总的正给问题确实是提到了点子上。怕农户耍奸耍滑,所以我要去大家都去发动身边的亲朋好友来参加咱们的这个计划,是自己人才会知根知底。再说了,我们只是租用农户的土地,并不是完全的拿过来,写上咱们海城日报社的名字。可以与农户约定,到了果实丰收的季节,根据地里的产量来指定工资水平。平时咱们的农民一般就是靠着到了秋收时,收获点果实、粮食,出售之后的收入作为这一年来的全部收入。因此,咱们雇佣他们也不用每个月都开工资。入乡随俗,给他们的工资也都是根据到了年底的收成来定。咱们可以提前找人给预算一下,一亩地的收入能达到多少,我们给农户支付多少的佣金,才能既保证了农户的收入,又能保证咱们报社的利益不受损失。”
赵寒梅对王傲军提出的问题,信心百倍的予以解答,让在坐的各位领导心服口服。
“可是实体经济真的要从做农副产品入手吗?我们不能适当的提升一下我们的档次?”说这话的是人事处的一位副处长。
“怎么,林处长是觉得种地掉身价了?那你帮我出出主意,除了卖农副产品,咱们海城日报社还有哪些优势?卖服饰?我们干不过购物狂;卖家电?人家每个品牌的家电都有地区的销售总代理;卖电子产品够高级,可我问问你,咱们的销售渠道呢?”
赵寒梅接着说:“林处长我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我知道大家很多人其实也有林处长的这种想法吧?觉得咱们堂堂的文化人与泥土地打交道也太掉价了。”
“还要谢谢林处长将你们大家心中的想法给说了出来,说实话,我不怪你们有这样的想法。我本来也曾与你们有一样的顾虑,我是堂堂名牌大学的科班毕业生,如今也是报社的社长了,按理说,我最应该在意这个职业名声了。可是我赵寒梅在意不起啊。咱们的银行欠债每天都要吞掉广告部的同事们辛辛苦苦拉回来的广告费,咱们的竞争媒体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海城这原本就不大的一块蛋糕呢。民生晚报现在是走了,可是我们与之抗争的过程有多么艰难与危险,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不用我多说了。你们还在端着架子,高高在上的俯视众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