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俗人,谁没有个恩怨情仇。你要报仇,这我不会阻止你,你要杀曾经犯下错的总统,只要你办得到,也没有人说你不对。你就算是手刃苍爵霄也不过分,就算是将他的骨灰投进这高炉中,我都能理解。但请你仔细看看,你眼前这群人,他们到底有什么错?”
南宫玉瞳冷笑,“他们没错!那你告诉我,除去我父母之外,另外冤死的三十二位人,他们又有什么错?”这还是第一次,南宫玉瞳对纪若咆哮出声。
他从来都是温柔清纯的,从不曾这样过。
他一时激动,甚至拽住了纪若的手腕。
南宫玉瞳眼仁赤红,眼里的杀意跟痛恨跟迷茫,让纪若心头一痛。“他们没错,他们的确死得冤枉。但这不是你残杀眼前这群人的理由!”
“你有理由你就可以滥杀无辜吗?你人生可悲你就要所有人跟你落得一样的下场吗?你自己的亲朋好友被国家所杀,你就要杀害所有跟苍家沾亲带故的人的性命吗?”
董生犯了错,但他不是为私欲,他是为国家。
苍爵霄犯了错,也不是为私欲,而是因为他是个军人,是国家的子民,他要做的,就是为服从安排。
他们各有各的立场,他们犯了错,他们已经接受了报复。
一国总统亲自磕头认罪,一国元帅死后不得安生,连家人都受到了报复。如此,还不够吗?纪若以前一直觉得顾诺贤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如此一比较,顾诺贤也算是有良知的。
顾诺贤跟竹瞳,又是不一样的。
顾诺贤杀的,是想要杀他的人。
竹瞳杀的,是他想杀的人。
“竹瞳,这样的你,跟畜生有什么区别?”纪若怔怔看着南宫玉瞳,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畜生…
南宫竹瞳突然自嘲大笑,他笑到疯狂,笑到流泪。“我本就不是人,我是个怪物!你看到没,我他妈就是个怪物!”他突然松开纪若的手,摊开双手,十指张开,铁一般坚硬利刃一般锋利的爪子全部亮了出来。
他狂笑不止,面具也被他震落。
即便已经看过他癫狂时的模样,再见他突然变成这样子,纪若仍然感到震撼。顾诺贤悄悄朝纪若靠近些,随时提防着南宫玉瞳伤害到纪若。
所有人都看着南宫玉瞳,他那十根利爪,让他们感到危险。
他止了笑,低下头,一双赤红瞳孔里,倒映出纪若的脸。
“你看清楚了吗?”南宫玉瞳用自己过长的指甲,轻抚纪若的脸颊,他手指所过之处,皆是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纪若强忍住心里的战栗,没有跑,也没有尖叫。
“你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台杀人机器!”他将骨灰盒子抛向高空,左手五指迅捷伸出,只听见咔嚓几声,骨灰盒当场四分五裂。
骨灰灰烬漫天,洋洋洒洒飘落。
安希尧看着漫天骨灰,轻叹一口气。他终究还是守不住苍老爷子的骨灰。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是这副模样?”南宫玉瞳脸凑近纪若,四目紧紧相对,纪若从那双红色双眼里,看到了森冷之意。“这都要拜你口中所谓的国家所赐!”
“知道那场试验研究的是什么吗?”
“他们专门负责研究出我这样的怪物!将一个健全活生生的人,改造成我这样的杀人武器!让我们永生得不到安宁,让我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我们成为杀人武器!”
“我的父母深深认识到这项实验的危害,才偷了所有机密资料出逃。他们是心虚了,害怕被人知道了他们丑陋恐怖的欲望!他们自己干了龌龊的勾当!害怕被披露出来,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杀了我的父母,就连跟我父母交好的亲朋好友全都不放过!”
“你告诉我,这样一个卑鄙恶心的国家,一个将我变成怪物的国家,他有什么资格值得我好好对待?”南宫玉瞳越说情绪越激动,到最后,他眼里赤红变成暗黑色,就像一颗纯粹的黑色宝石,幽深黑暗。
一席话,不仅惊呆了纪若,也惊呆了其他人,就连顾诺贤眼里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原来那场试验,竟然这么恶毒。
怪不得。
“我…”纪若不知道说什么,就在这时,她见到南宫玉瞳收起指甲,他从白色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红色手柄。那东西一亮相,所有人变了脸色。
明白那是什么,纪若心跳如雷。“小瞳!不要!”
南宫玉瞳冷冷笑,黑色眼珠里,没有半点生气。
想起他方才那番话,纪若意识到他是失去了控制。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心理因为身体常年异变的折磨,已经扭曲了。这一刻,南宫玉瞳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将他们通通都杀了,给他的父母陪葬!
拇指,按下手柄中央唯一的那颗按钮。
南宫竹瞳咧咧嘴,机械似的声音响起:“狼狈苟且活了十几年,真的好累。就让我们一起,毁灭吧…”他说完,闭上眼睛,整个人了无生机,就像是一尊洁白雕像。
很美,却很冰凉。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炸弹倒计时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几人同时惊变了脸色,纪若一扫南宫玉瞳手里的按钮,发现时间还剩五十六秒。她猛地朝苏希他们喊了声:“还剩五十秒,快跑!”
一群人疯了似地拔腿便跑。
慌忙中,有人拉住纪若的手。
纪若抬头,看到顾诺贤。
就算是危在旦夕,他的眼里,从来也只有她。甚至于,都没了他自己。
纪若看着他,突然说了句:“带上竹瞳!”抛下他,她做不到。
纪若有时候很清醒,有时候却又很愚钝。
她可以在最初为了阿爹接近顾诺贤这冷阎罗,也会在对顾诺贤动了心后,在他海濒临死亡之际,忍受疲惫跟惧意,来来回回在海里折腾十几次,只为找到他。这一次,她仍旧不想放下南宫玉瞳。他虽然有两重人格,但他本质是不坏的。
纪若不是要当圣人。
她只是做不到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这样死去。
顾诺贤眯眯眼,眼神很冷,心里也很无奈。就是这样的纪若,才让他爱到骨子里,又有些讨厌。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惦记别的男人?
即便她对南宫玉瞳,没有任何爱意。
真是不爽啊!
纪若态度很强硬,不带上南宫玉瞳,她就不会离开。顾诺贤执拗不过她,只得跟她一起,两人分别用一只手,拽着没了意识的南宫玉瞳往门外跑。
三人跑出钢铁厂,脚步生风。
大约在钢铁厂外不到二十几米处,纪若开始减慢了速度,这时,顾言溪突然从身后奔来,扛着嫂子,像一阵飓风,飞快跑远。在钢铁厂爆炸前的最后两秒,顾诺贤在想,他要不要反推一把,将南宫玉瞳扔进那爆炸堆里去。
他从不是善人,对待这个几次三番威胁挑衅他们的人,他想要将他千刀万剐才解恨。
更别说,这男人还对纪若存有非分之想。
可是…
想到这么干了之后纪若会伤心的模样,他最后还是忍住了。认命拖着南宫玉瞳又跑了两步,身后突然亮起一道火光,接着——
砰!
砰!
砰!
砰!
…
爆炸声接连起伏,在倒地的那一刻,顾诺贤在想,南宫玉瞳真他妈的狠,这是埋了几吨炸药!
当然,倒下的时候,他没忘了将南宫玉瞳放在自己身后,而自己则迅速躲在他身下。
他将南宫玉瞳拖出炸药堆,借他身体用用,此乃天经地义,不吃亏。
…
纪若被顾言溪放在两百米开外的地方,她双脚还有些站不稳,便半靠着顾言溪。这事他才诧异发觉,这弟弟体质似乎有些异常。哪有正常人这么能跑的?况且还扛着一个她?
“糟了,我哥…”顾言溪看着前方滔天火光,没见到顾诺贤的身影,顿时面色一变。
纪若心也提到了嗓子口,她眯眼扫了眼前方爆炸场,才看到一黑一白两个人倒在地上。“在那里!”她见到了顾诺贤,顾言溪跟顾探自然也见到了。
父子俩冒着爆炸余威重回爆炸场边缘,顾言溪将哥哥小心翼翼抱在怀里,飞快跑回来。顾探则单手拖着南宫玉瞳,一脸嫌弃。当然,他更希望不管这小子,不过…
顾探将南宫玉瞳扔到地上,才对顾言溪说:“言溪你有带针管吗?”
“没有…”
“有人身上带了瓶子之类的东西吗?”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顾探要做什么。还是苏希懂他,她转身回到之前停车的地方,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矿泉水瓶子。“给你。”
顾探朝苏希笑笑,然后弯身,竟然抬起南宫玉瞳的手,将顺着他手指流下的血装进矿泉水瓶子里。
一群人:“…”
顾探见差不多了才站起身,说了句:“这可是好东西,一针管价值很大,浪费了可惜。这小子之前一直想要对付我们,不拿点好处,说不过去。”
论厚颜无耻,没几个人比得上顾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