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这一下以及他说话的内容,也让江若琳的心紧了起来,因为她不知道王先生这个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地想说她蠢,还是后面还别有深意。
江若琳不敢妄下定论,只能继续保持沉默,等待王先生之后的话。
顿了有秒钟的时间,王先生才继续道:“……但是,你还算是一个懂分寸的人。而且,你很明白自己的斤两,明白自己在什么时间应该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不激进,不僭越。其实,也不失为一种聪明。不过,你这样毫无上进感的处事方式,就注定你干不了大事,控制不了他人,甚至,你连你自己都不能很好地把握。”
江若琳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分析自己,反应不过来的同时,还有点发蒙。
王先生可没有给她时间把之前的话消化下去;“所有,你只能被别人拿捏着,因为你根本没有竞争的意识,你更没有要伺机寻找机会去得到什么的潜意识。在我们这群人的概念里,你这种人,说好听点叫愚蠢,说难听点,就是块我们吃了都会觉得可能间接影响到我们个人智商的烂肉。”
听到这里,江若琳的心彻底地冷了下来,她无法反驳什么,甚至不敢抬头看王先生一眼。
“没错,我们喜欢愚蠢又听话的人,但是我们不喜欢单板无趣的人。”说到这里,王先生,抬手看了一下表,“哦,七点到了。”
江若琳猛地一抬头,看着王先生,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王先生看到江若琳这幅不成器的模样,笑意加深了:“看来我们今天也没什么好谈的,江小姐,还要喝茶吗,我今天还比较有空,可以亲自为你多泡两壶,也不辜负你今天跑来一趟。”
“哦,对了,要不要叫你下面那位朋友一起上来喝一杯?外面还是有点冷,楼上热和,白跑一趟还冻坏了多不值得。”王先生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鼻下悠悠地闻着冒起来的层层热气。
“王先生,您知道的,我来不是为了喝茶。”憋了半天,江若琳才颤抖地憋出了这么一句。
“哦?是吗?”王先生回答得极其漫不经心,“那不巧了,看来我们来的目的不太相同呢,江小姐。”
夜色渐渐深浓起来,楼下的商铺也开始做起了初夜生意的准备工作,摆弄声,叫喊声,交流声瞬间乱作一团,吵得江若琳本来就不太能清晰思考的头脑变得更加混乱。
反观对面的王先生,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完全不顾来时有何初衷,就好像他由始至终来此的目的,都是为了喝茶而已,他并没有说谎。
事到如此,江若琳从心底冒起一股尖锐的寒气,把她原本下定的决心都击打得支离破碎,她甚至在心里冒出了无数个毫无意义的疑问,比如,她是为了什么坐在了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坚持到了现在?
可是,脑子里好像就剩下一滩浆糊,搅合来搅合去,也搅合不出一个新的花样来,反而把自己弄得越来越狼狈,越来越不堪。
“王先生,您今天跟我约定来这里,也一定有您感兴趣的东西吧……”咬了咬牙,江若琳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江小姐认为是什么东西让我有兴趣呢?”看江若琳不再沉默不语地坐在那里当石雕,王先生也仅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似乎又有点好奇她之后能接着说出什么话来。
“我,或者关于我的……”江若琳直视着王先生的眼睛,眼神里所包含的东西过于杂乱,以至于她现在面色沉静如水,内心却也理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思绪。
这番话,她都不清楚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说出来的,也许是破罐子破摔,也许是在用自己的一切拼赌着什么尚不可知的东西。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王先生看着江若琳,笑着问道,那笑容里的意味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您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不做亏本的选择。”江若琳稍微思索了一下,草草地整理了思绪,斟酌着开口道,“您既然今天能约见我,证明您在我身上看到了盈利,或者说,至少不会让您感到无趣的东西,也许是我身边的事,也许是我身边的人。”
“对,还也许是你……”王先生听着江若琳这么说着,帮她做了一个小小的补充。
没想到王先生会突然插这么一句,江若琳的不太明白王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内心的不安感却促使着她越来越感到焦躁,不由自主地在身下捏紧了拳头。
“江小姐,你果然还是有点意思的,没有我所说的那么无趣。”王先生赞赏般地看着江若琳,嘴里的言辞也带着赞美的意味,当然这种赞美,只是他自己这么认为。
“那么,既然这样……”江若琳看王先生好像有松口的迹象,那么这场谈话就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性,“王先生,我们还能继续谈下去吗?”
王先生如江若琳所愿地赞同地点了点头:“来,说一说你想要什么吧。”
看王先生不像是在开玩笑了,江若琳稍微组织了一下言辞,道:“王先生,您应该知道,您的大舅子开车把我母亲撞了。”
“嗯,然后呢?”
“然后,我希望他能够负起这个责任,承担我母亲的医药费。”江若琳也不想再跟王先生绕圈子,直言不讳道。
“嗯,确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王先生听着江若琳的话,认同地点了点头。
江若琳以为这是王先生同意帮她了,正要高兴,却又听到王先生冷不丁地说道:“江小姐,我还是那一个问题,你说是我大舅子把你母亲撞了,那你要找人负责人应该找他去,你现在跑到我这儿来,又是欲意何为呢?”
江若琳稍微蒙了一下,然后着急道:“如果我找得到他人,我还需要来打扰您吗?他仗着家里的势力根本不把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放在眼里,警察局也不敢说他们半个不是,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找到您这儿来的……”
“原来是这样……”王先生若有所思道,“你就是想要赔偿款是吧?要多少?”
“我不会狮子大开口,只要能承担我母亲的医药费就好,其余的多一分我也不会要。”江若琳说。
“价钱好商量,你就先跟我一阵子再说吧。”王先生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好像在说让江若琳跟他吃顿饭一样随意。
第三百一十六章中计
“你什么意思?”江若琳有点不确认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江小姐,不是小孩子了,也就别装着听不懂了。”王先生看着江若琳变得惊讶的脸,好笑道,“你刚刚自己也说了,能和你坐在这里,我肯定是对你有兴趣的。你又说了,我是一个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想要让我帮你,那你肯定要付出让我满意的筹码,才能打动我,也帮助你自己完成你想完成的事情。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是,王先生,您这样的说法,我不能接受。”江若琳站了起来,脸上毫无屈服之意,“没错,确实我母亲很需要这笔救命钱,不过,如果被我母亲知道她的命是她女儿用身体换来的,她恐怕宁愿去死也不想看到我这么做。”
“江小姐,这么大个人了,你怎么脑子就是不会转弯呢?”此时,王先生脸上已经带有一抹嗤笑,“这笔交易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不用让你母亲知道这笔钱的真正由来。你也完全可以放心,我们做的是一次性买卖,事后大家就桥归桥路归路,我绝对不会死缠着你不放,或者说没品地去找你的麻烦。我觉得,这笔买卖,对你来说,还是不算亏本的。”
拼命保持着冷静,江若琳漠然地听完了王先生这段话:“王先生,看来我们的价值观和对事物的看待方式真的有很大的不同。还是说你们有钱人都是这样的思想,觉得有钱就可以得到一切?”
这个问句似乎让王先生思索了几秒钟,然后他坦荡荡地直视着江若琳,一脸正当地反问她:“难道不是吗?你看,你现在不就是因为缺钱才找上我的吗?如果你拥有的钱足够给你母亲治病的话,你还会找到我这里来吗?再假设说,如果你有权有势,不管是警察局还是其他什么地方,他们敢对你如此怠慢吗?亲爱的小女孩,你的老师恐怕没有教导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社会之道,距离真正的成长,你还差的太远了点。”
说完,王先生还甚是遗憾地对着江若琳摇了摇头。
江若琳还想反驳什么,看见王先生在她面前摇着头,似乎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了一样。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净起来,就好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而她整个人好像都被这层水雾牢牢地覆盖住,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地裹紧,她没有感觉到窒息,却由内心地产生一种浓浓的恐惧感,好像这么下去,就会被吞噬一样。
“看吧,社会的险恶,你还得好好用身体去学习学习。”
全程注视着江若琳,看到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手脚开始变得无力,王先生甚是惋惜地站起身来,用手抖了抖他略显长狭的衣衫,“本以为你不算太笨,但我还是错看了。哎,真是年纪大了,眼神儿也越来越差了。”
王先生的话音刚落,江若琳感觉自己越来越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直地从椅子上倒在了地上。
她感觉全身好像被灌上了厚厚的铅水,沉重到连动一动手指都显得异常艰难。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甚至有的无法确定眼前看到的到底是什么。耳边的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天际,朦朦胧胧,却又盈满了整个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