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常哭的时候都会伴随着很大的声响,吵,闹,发脾气。
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静得无声无息,除去那些眼泪,便看不出来了。
看了眼亮着的手术中的字眼,他瞳眸紧紧的缩着,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晚安,”他听到她叫慕晚安的名字。
那两个字透着一股习惯性的信赖,正如她以往也是这么叫他的名字。
晚安很快的回答,“怎么了?”
她慢慢的坐回了椅子上,平静的问道,“薄锦墨是不是来了?”
晚安这才侧收看了眼长身如玉,斯文淡漠的男人,“是,”
盛绾绾扶着晚安的手臂,慢慢的站了起来,朝着刚才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有些沙哑的声音很冷漠,“不管有仇没仇,我爸养你十几年不是假的,算是我盛绾绾求你,把你的女人带走。”
晚安这才想起,她接到佣人的电话的时候那端说,是陆笙儿刺激了盛叔叔,她看了眼修长干净如冷玉的男人,才重新问绾绾,“发生什么事了?”
她咬着牙,空茫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吐出,“叫她滚。”
薄锦墨看了眼坐在一端始终一眼不发的女人,视线很快再次落短发下的那张脸,镜片下的眼神深沉隐晦,复杂得叫人分辨不清楚,“等你爸的手术结束后再说。”
“薄锦墨,我叫你带着她马上给我滚!”
这一句话自她的口中说出来,仿佛倒错了时差,眼前的女人好像还是曾经那个蛮横骄纵霸道的小女人。
陆笙儿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我去看爸爸跟他无关,你没必要迁怒到他的身上,”她神色清冷,也同样苍白,“你们家对他的养育之恩,他也一直都记得。”
记得仇,也记得恩。
薄锦墨敛着眸,看着眼前女人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身子,一言不发。
手术室的灯忽然就熄灭了。
淡漠出尘的男人脸色略微的一变,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逐渐的掀起。
手术室的门打开,戴着口罩的医生从里面出来,“哪一位是慕晚安慕小姐?”
晚安有些僵硬,转身看了过去,“我是。”
“薄锦墨薄先生在吗?”
修长冷情的男人抬脚走过去,“怎么?”
“盛老先生有遗言,要交代两位。”
遗……言。
薄锦墨转头看向那站着的本就失魂落魄的女人,仿佛只是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心脏紧缩成了一团,像是被一只手死死的攥着。
他下意识的就想抬手去扶她。
“你们去吧,”在他的手触上她的手腕时,她就已然开口了,表情呆滞得像是木偶娃娃,语言却又冷静而清晰,“麻烦你,只需要听我爸说几句话。”
晚安咬着唇瓣,抬脚往里面走去。
薄锦墨站着没有动,眼神像是钉在她的身上。---题外话---二更——O(∩_∩)O~,忘了例行提醒下投票的美人们,走客户端可一变三,么么哒
☆、坑深244米:这位小姐怀孕三个月了(5000)
盛绾绾低下头,她看不到他的眼神,也丝毫不去揣测他此时是怎么看着她的,只是用力的呼吸,再度开口,“我求你。”
其实她不这样说,他也是会去的邾。
陆笙儿站在长椅的边上,她睁着眼睛看着那男人强制性的搂着盛绾绾的腰,硬是将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
盛绾绾的眉头拧做了一团,抬头看着男人的方向,“你到底要……”
“乖乖坐着。”
四个简单的字眼,清淡却不容置喙的打断她的话。
盛绾绾呆愣了一会儿,很快依言坐了下来,“好,”脸色苍白而冰凉,眼睛无神,催促着,“你快去。”
薄锦墨看她一眼,嗯了一声,然后侧过身迈开长腿朝里面走去。
爸爸为什么找晚安和薄锦墨,她不知道。
他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她也不知道犍。
甚至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仍是不知道。
只觉得今年的冬天特别的长,特别的冷,医院尤其是最冷的地方。
直到脚步声再度响起,她立即就站了起来——她如今早就能够根据脚步声判断对方的身份了。
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却半响吐不出言语。
好久,她忍住因为寒冷而不断打颤的牙齿,沙沙的出声,“晚安……呢?”
她想,这个时候,她身为女儿,总应该是在一边的。
除了这个,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念头了。
男人的嗓音清冽低沉,带着很重的压抑,“你爸爸想跟你说会儿话。”
“好……好,”寂静的走廊里,她连着重复了几个好字。
说着,就急急地往那边的方向走去,脚步错乱,还没走几步就撞到了长椅,生生的磕在了小腿骨上。
本来就是怕疼的人,何况是这样脆弱的地方,钻心的疼。
眼睛看不见,即便是直走,走着走着也会歪了方向,虽然她早已经适应,但是现在心神皆乱,早已经分辨不清。
男人斯文淡漠的眉目一下便重重的拧起,想也不想的扶了上去。
“晚安……”她下意识的想叫晚安,又猝然的想起晚安并不在身边,只好求助身侧的男人,“你扶我一下……好不好?”
苍白的脸色,额头的两侧隐约有冷汗,他能想象她刚才撞上长椅的地方有多疼。
薄唇紧紧的抿着,他一言不发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长腿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低低的说了一句,“你爸爸时间不多了……”
他抱着她进手术室,在床边将她放下,晚安就起身走了过去,将她带了过去。
手术基本没有开始,只做了紧急措施,盛柏心脏衰竭已经到了晚期,动心脏这么大的手术,不说成功率极低,他如今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了。
晚安握着那双冰凉到极致的手,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但是始终都没有落下来,她勉强的笑着,看着躺着的虚弱得不成样子的老人,“盛叔叔……绾绾在这里……”
“你们都……出去吧……”嘶哑虚弱的声音,“我想跟绾绾,说几句话……”
“好……我们出去……您和她说话……”
晚安有些恍惚的起身,慢慢的往外面走,经过挺拔冷清的男人时,方闭上眼睛慢慢的道,声音很轻很飘渺,“让他们父女说说话吧。”
薄锦墨没说话,深暗的眼眸看了眼只掉眼泪没有哭出声的女人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陆笙儿站在手术室的门外,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同样是冰凉而泛着白。
她看着走出来的男人,仰头问道,“是不是你也……怪我?”
平静没有波澜的嗓音,仿佛跟医院的消毒水味和温度融为一体,“他说,这一生作为父亲,他是对不起你。”
“呵……”
陆笙儿往后面退了一步,笑了笑,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对不起……到如今来说一声对不起……有什么用?”
“只不过是活到尽头……想解脱而已。”
这一生他所有的父爱,几乎全都给了盛绾绾。
连亲儿子都有几分苛刻,更何况是她,从未分到半点温情。
到他死……都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对不起。
晚安一个人走远了,拿出手机给米悦打了个电话。
那端的女人声音里满满都是浓厚的疲倦,“什么事?”
“西爵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
晚安闭上眼睛,慢慢的道,“你转告他……盛叔叔已经不行了,让他快点醒过来,他妹妹需要她。”
“好。”
“谢谢你。”
盛柏走得很安详。
心电图慢慢变成了一条直线,如同生老病死无法避免的自然规律。
“晚安,”除了过于沙哑和平
tang静,盛绾绾情绪始终都维持在冷静的范围里,“我眼睛看不见没办法办手续,之后的事情都委托给医院,你帮我签字。”
陆笙儿清冷木然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不是家属,签字不合适,”顿了顿,方继续道,“爸的身后事,我和锦墨会处理。”
盛绾绾苍白的脸上勾勒出笑容的模样,“你们?”
“我是他的亲女儿,你哥哥如今也不在国内,无论如何锦墨都是你爸爸亲自领养办了正式手续的养子,我们不比你有资格,总比慕晚安这个外人有资格。”
晚安知道,绾绾一直都在压制,忍耐。
如果不出她的意料,绾绾所有的情绪会一直忍耐到盛叔叔的葬礼完全结束,人既然已经不在了,也留不住,那么让他放心的走,入土为安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搁浅到一边,如果陆笙儿不刺激她的话。
短暂的沉默,盛绾绾再度的重复,“晚安,你帮我去处理。”
“她不是家属!”
过了好半响,短发下那张俏美的脸逐渐的浮现出笑容,空洞没有焦距的眼睛盯着陆笙儿的方向,“我记得我好像说过,叫你滚远一点。”
晚安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默不作声的拉着她的手腕。
“盛绾绾,你有什么资格决定这些,你自己签不了字非要叫个外人?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我就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