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晚只是急着去看傅绍骞,却看到了他眼底满满的冷意与失望,那眼神,就像一个冰冷的海浪,彻底将她没顶。
陈墨也随即赶到了洗手间,看到这一团混乱,见傅绍骞受伤了,又看着靠在陆云深怀里的唐末晚,一瞬间了然,问道:"傅总,需要报警处理吗?"
傅绍骞又朝她看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唐末晚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揪紧,他已经敛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汪洋般的沉静深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喜怒,这样的对望,就像他们是两个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令她无端的慌乱。
指甲抠着掌心,她甚至秉住了呼吸,陈墨已经拿出手机,却听到他说:"不必了,回去吧。"
他首先抬步,与她擦身而过。
那云淡风轻的姿态,就像他曾在她的生命中昙花一现之姿。
唐末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捶了一拳,整个人虚软无力的跪倒下去,这是这几天来,她感受到的最真切的心疼。
她觉得,他们之间真的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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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深一声不吭的扶着她往外走。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路过傅绍骞他们所在包厢时,门正好开着,只远远一瞥,唐末晚还是看到了他沉稳自若的谈笑风生,好似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上了车,陆云深瞧着她的样子,酝酿了好长时间才开口:"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她呆呆的抬头,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他都已经对她那么失望,她又何必还要回去自取其辱。
就算没有韩夏朵,他们之间也还是有很多的问题,她听到自己说:"不用了。"
陆云深瞥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雪白柔夷:"末晚,我知道现在时机不对,说这些可能也不太合适,但,我怕我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忽然将车停在了路边,唐末晚盯着他温暖干净的大手,脑子突然就短路了:"学长,你......"
"我喜欢你,末晚!"陆云深一直以来极力压抑的那些东西似乎已经压抑不住,言辞间满是饱胀的激情,"我从三年前,就喜欢你!"
唐末晚听到心里哐当一声,有一根弦线,忽然就断了。
他那温暖的眼如此深邃而迷人,又突然伸手,抱住了她瘦弱的肩头,她听到他贴着他的耳畔道:"末晚,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
她垂在身侧的手,始终是无力拥抱他。
情感的天平不是买卖,她无法欺骗自己,也不可能在傅绍骞这里受了伤,转身就投入陆云深的回报,尽管他是那么温暖,但,她还是推开了他:"对不起,学长,我现在没力气想这些。"
陆云深望着她那一脸的失落,并没有勉强的意思:"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害怕,我一直在你身边,是我不好,可是末晚,我也想知道,是不是如果我当时没走,哪怕是我回来一年,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唐末晚靠在座椅上,头贴着车窗,眼泪从眼角滚落。可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如果不是吗?
她的心,还是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急遽的沦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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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深送她回了寝室。她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对他的问题,也无法回应。
只是没想到,宿舍楼下会有人在等自己。
在唐末晚下车的同时,红色的宝马车上,也下来一个身段高挑的女子:"末晚。"她柔声唤道。
"商姐。"唐末晚回应的有些呆滞。
商谨如依旧是具有东方典雅气质的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短装皮草,化着淡淡的妆,眉宇间尽是女人风情,对着唐末晚笑了笑,又看了她身后的陆云深一眼,她温婉询问:"没有妨碍你们吧。"
唐末晚回过神,摇了摇头,对陆云深道:"学长,这是我朋友,谢谢你送我回来。"
陆云深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我们稍后再联系。"
目送着他的车子消失在拐角,唐末晚整了整凌乱的心情,才换上一个稍微好看点的笑容:"商姐怎么突然来了?"
商谨如看她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指着旁边的竹园道:"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唐末晚默默跟上去,实在猜不透商谨如来找自己的用意。
商谨如没有沉默多久,就打开了话腔:"末晚,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唐末晚吓了一跳,"商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商谨如拉着她在人工湖旁的长椅上坐下来,和善间也难掩后悔:"那天跟你说完后,我就觉得不妥,我后来给绍骞打了电话,才知道他已经连夜赶回来都下了飞机了,他是急着回来见你的,但是接了我的电话后就变成急着过来找你解释了。"
"......"
"我其实当时就觉得不妥了,绍骞跟韩夏朵之间的事情,外人根本不可能完全明白,我也问了他,他说虽然有婚约,可是两年前也是迫不得已,他没打算跟她结婚,等她回来,也只是为了把话说清楚而已。他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没有必要给你徒增烦恼。"
商谨如语重心长道:"末晚,我认识绍骞十多年了,以前我都笑话他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找不出,你也知道他有多挑剔,女人对傅子慕来说那是衣服,是必需品,对绍骞来说,却是垃圾品,他连看一眼都嫌多余,你在他身边那么久,不可能感觉不到他对你的情意,说得多不见得做得多,说的少也不见得做的少,他不说,不代表他不做,末晚,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明白。可是他们之间的契约呢,一年之后,他还是要把她送走的不是吗?
这个恐怕商谨如都不知道,她又该如何说明呢。
刚刚升起的喜悦很快又变成失落,这种失落逐渐演变成难过,侵蚀着她眼前的光明。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跟商谨如说了声抱歉,看着陌生又有点眼熟的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唐小姐,我是陈墨!"
哦,原来是陈墨的,难怪有些熟悉。
"什么事啊,陈墨。"
上一次,陈墨打电话给他是因为傅绍骞喝多了酒被送入了急诊室,只是没想到,历史会如此的惊人相似。
"唐小姐,傅总不小心被热水烫伤,已经送急诊室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什么?怎么会这样!"唐末晚的一颗心顿时又提起了。
陈墨解释,是刚才在火锅店有人过来加汤底,傅绍骞起身去抽烟的时候没注意把人给撞了,汤底的水温度极高,沸水直接就浇在了傅绍骞的右手手背上,如果不是他闪躲及时,恐怕整个人都幸免于难。
商谨如自然也听到了,立刻说:"我送你去医院。"
"哦,好。"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商谨如的车上,并且开出老长一段。
商谨如安慰她:"别担心,很快就到了。"
"......"
她虽然缄默,商谨如却还是体贴道:"我看得出,你还是很在意他的,给他点时间吧,本就是那样的人,你想要他突然变成像刚才那位学长一样的暖男,哪能啊。"说着,她就低低笑了起来。
唐末晚想象着傅绍骞如陆云深那般对自己嘘寒问暖,顿时也绷不住,笑了。
商谨如轻吐一口气:"笑了就好,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哪两个人是百分百契合百分百合适的,任何的爱情一开始都不可能是完美的圆石,只有磨去了彼此的棱角,两个半圆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圆。磨平棱角的过程很辛苦,你或许觉得自己做的很多了,但可能他在背地里为你做的付出的,更多。"
商谨如一直将她送到医院的后面半路上,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可就是这个半圆理论,深深扎入了唐末晚的心里,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鱼雷,在一声爆炸后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她是不是只看到了自己的难过,而没有仔细替他想一想,身上到底背负了多少?
近日种种,犹如一根针插在她的心头,细不可见,却又疼痛难忍。
商谨如将她送到医院门口后便告辞了:"末晚,我还约了人,就不进去了,帮我向绍骞问好。"
她点头,背着背包朝急诊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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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没有像上一次那么慌张凌乱,似乎已经熟门熟路。
陈墨依然站在门口,不过是扶着已经包扎完成走出来的傅绍骞。
黑色西装披在他的肩头,右手被包裹的像一只熊掌,陈墨低头说着什么,只见傅绍骞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是在强忍痛楚,还是因为别的事情烦恼。
可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双腿已经有了自主意识,在她还没彻底考虑清楚以前,已经不由自主的拔腿奔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