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嫂送我们过去的,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只送我们到达小区的门口。不过,她到底是担心我和爸爸的相处。担忧地问了一声。“严小姐,真的不用我进去帮忙吗?”
我摇头,笑着说,“不用。”我见她眉头紧锁,又说,“别担心,是爸爸要我过来的,再说了,我今早上也给过他电话了。我们在电话里,聊得很好。爸爸他啊,就是这样,再怎么生气,还是一直这样心疼我。”
“是啊。严老先生是真的很疼严小姐的。其实,以前每次只有我送贝贝过来时,我都看得出严老先生眼里,流露出失望和伤感。那个时候起,我就确信,其实老先生是一直在等待严小姐的。”
对于这种关心、细心,我是真的很感动,忍不住眼眶红润了起来。我嗯嗯的几声,再说不出第二句,只得带着贝贝和婳婳,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再一次站在那棵高大的玉木兰花树的下面时,看着满地飘落的白色花瓣,真的就有那一种游子归来的辛酸感。而爸爸也是。他竟是在我还没有到达门口,伸出手去按门铃,再等上那么几秒钟之后,才打开大门。而是,竟似心有灵犀那样,他打开了大门,站在了门里面,举目。望着玉木兰花树下的我们。
爸爸,穿着灰色的格子布t恤,灰色的西装裤。戴着老旧的眼镜,那一头原来花白的头发,几乎,都白透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似是没有表情。却,只需一眼,就可以看透,他是那样的深沉,深沉的爱,深沉的担忧,深沉的悲痛。
岁月对他真的太残酷了,竟在他过了大半辈子之后,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剥夺了他幸福的源泉……啊,不,夺走这一切的,是我,不是老去的岁月。
我几抱歉,愧疚,快要说不出话来,甚至,眼泪开始模糊了眼睛。
爸爸真的是太了解我了,更是真的太爱我,以至于他只看了我这么一眼,就已经原谅了我的所有过错。
他叹了一声,走出门外,对我说,“进来吧,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我泣不成声,贝贝却是开心地朝着他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还伸出双手,叫着“爷爷”的。
爸爸抱起了贝贝,又看了我一眼,“莉莉,回家吧。”
我愣了下,点头,“嗯。”我说着时,已经有9个多月的婳婳开始学着嗯嗯呀呀的,还伸出小手,指着贝贝,示意我要跟上去。
我被她这萌萌的模样给逗笑了,爸爸看后,也跟着笑了,他步下台阶,放下贝贝,转而向婳婳伸出双手。
婳婳有些认生,不过,她到底对爸爸还是有些熟悉,最后,还是很高兴地让他抱了起来。
爸爸抱着婳婳,带着贝贝和我,转入了家门口。
我们像是没有发生过我离家的事情那样,十分温馨地渡过了一个上午。爸爸一直在带贝贝,在逗婳婳玩。他坑史号。
他拿出了玩具,在不远处,诱惑婳婳,说,“婳婳,过来,爬到爷爷身边来。”
婳婳很自然地受到吸引,爬过去,而贝贝,则会找出他的旧玩具,开始在客厅里,在房间里,来回地打转,好几回又跑到来,附在爸爸的耳边,说着悄悄话,爸爸这个时候,便会很耐心地倾听,然后,是模是样地听头,有时还会“嗯,”“好,”“没事,爷爷帮你搞定。”……诸如此类的,总能让他欢笑了起来。
午后,贝贝和婳婳玩累了,先后睡着觉。这个时候,爸爸那一张笑脸,才沉了下来。
他把我叫到了客厅当中,从书架上,拿出了一封信,递给我,“你看看这个吧。”
我很疑惑,接了过来,并没有马上打开,反而问爸爸,“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
爸爸的态度很沉重,这让我更加地疑惑,总有一种莫名地紧张感,总觉得,说不定,这里面,会装着可怕的事情那样。
不,我不能总是这样乱想像的,说不定,会是什么好的事情。
我矛盾地这样想着时,还是犹豫了一下,再打开。里面,真是一封纸,两张已经发黄的信纸。
我一看,更加地疑惑,又看了一眼爸爸。爸爸却是朝着我点头,示意我看下去。
我只得打了开来。
第一张只是简单的几段字,却,竟然是写给妈妈柳柳的信。
信上写着一大串地址,然后还附了一句话,“我走了,她就还给你了。”
这句话真的是让我莫名其他,但那个地址,却是很熟悉。对,那怕当年我年纪小,那怕是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我还是清楚地记得,那一条街,街头上,开着一家老牌粥店,店,也不知道有没有再重新装潢,但店门前,依然是用着古老的方式,插着一杆黄色的锦旗,上面用圆圈圈着一个大大的粥字。那家店,至今还在那里,上一回我被骗到那里去时,还一眼就认出它来。
我更还记得,转过了大街之后,是一条深深的,终年不见天日的小巷子,走到尽头处,再打开那一扇生了锈的厚重铁门,就会看到,黑暗之中,有一道破旧的楼梯,走上去,直到四层,打开其中一道门,就可以看到那一间曾经让我留下可怕的童年阴影的出租屋。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上面会写着:“还给你”这样的字眼,这让我感觉到害怕,总觉得,事情的真实,也许跟我所想像的,根本就完全背道而行。
不,也许,这仅仅只是李嫒的阴谋,她不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好,又时刻想要利用我毁了唐姬编吗?
第9章 、莉莉,怪我没有告诉你事实
但我还是开始颤抖起来,甚至,不愿意看第一张,就这样,要把它压放到桌面上。爸爸却坚持。“看下去,莉莉,你该看下去的。”
我摇头,“爸爸,不,我,”
“莉莉,看下去吧,你有权知道的。”
“……”我却还是没有看下去,而是抬起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盯着爸爸看,我终于还是问爸爸,“为什么,爸爸。你给我看这个,有什么用意吗?”
爸爸看着我,久久的,深沉的,深沉之中,却蕴含着巨大的痛苦,好一会后。他才颤抖着嘴唇,说,“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因为她才会想要嫁给唐姬编的,如果早知道,我就会阻止你……”
“爸爸,你现在提这个,到底想做什么?”他帅匠血。
“我只想告诉你,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我不明白。盯着爸爸的眼睛,缓缓地瞪大。我想,此刻,已经不是惊讶可以形容得了我的内心了,真要形容的话,是震撼。是对事实的相反性的害怕。
“爸爸,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你到底是打那里听说,我是因为这个才嫁给了唐姬编的?”
“别再瞒着我了,莉莉,那个女人,她,来过这里,并且把你的事,都告诉了我了。”
“那个女人?”
“李嫒!”
“李嫒?”
我竟是呢喃着,重复了一遍,接着冷笑,“李嫒对你说了什么?给了你什么,又教了你什么?这才让爸爸你拿出这样伪造的东西,过来蒙我……”
“我没有蒙你!”爸爸打断了我的话。“你自己可以看看第二张,那是你的出生证明。”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却又狂跳了起来。我知道,我不能看,但我却像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疯子那样,快速地抽出了第二张,一看,果然,就是一张老旧的出生医学证明。而上面的,那一个刚刚出生的宝宝的名字,虽然不是叫严莉,却有着跟我相同的出生日期、时间、地点。不,我怎么就忘记了,来到严家之前,我的名字,并不叫严莉,那时候的我,叫做李小莉。
出生证明上的这个女宝宝,名字上面,干干整整地写着,李小莉三个大字。可是,母亲那一栏上,写着的,却不是李嫒而是柳柳。
柳柳,我的妈妈是柳柳,不是李嫒。
我无法想像这种手工填写上去的资料,却,一时间头脑空空的白白的,什么话都没能想出来。
相反,我却是想像了起来。
26年前,在一个炎热的下午,在那一个忙碌的城乡结合部的医院护产院之中,我的妈妈柳柳,正躺在产床上,尖叫着,哀号着,她请求医生,“医生,我快受不了了……”
看惯了这种生育之痛的产科医生面无表情地告诉她,“忍着点,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接着,妈妈会不会继续痛得死去活来,再接着,在快要黄昏的时候,她才在快要筋疲力尽之际,把我生了下来。
她真的是太累了,以至于,把我生下来后,她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就昏死了过去。
……不,不,别做这种想像,这样的想像,全然是以妈妈是我亲生妈妈为前提的想像。
可是,事实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我会被李嫒抚养呢?
我疑惑地看着爸爸,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那一种矛盾的内心,直直地刺中了我内心里最脆弱的一根神经,它甚至反复地提醒着我:我不是我,我又是谁,当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所认知的那样,我这一路走过来的,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