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书赫并不识那两人身份,猜测可能是记者,联系萧潇换了地方,让她甩开那两个人,他知道萧潇会这么做的。
她既然打电话要见他,就势必要见到珂。
约定时间本是夜间10点,但萧潇来到江边半小时,却始终不见徐书赫,她不打电话催促,堤岸上停满了车辆,或许徐书赫的座驾就隐身在这里面,他之所以不出来,大概是在观察周围局势,或是窥探她是否还找了旁人一起过来。
他是一个小心至上,却又胆大包天的人。
夜间10:30分,徐书赫给萧潇打来了电话,报了车牌号,示意她上车。这个人很谨慎,就连拨打萧潇的手机号码也是新买的,非实名制,萧潇这一路走过去,可谓是感慨万千,徐书赫可以演谍战片了。
上了车,萧潇和徐书赫保持着极为罕见的默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徐书赫一言不发的把车开到江边僻静处,萧潇倒也不担心他把她抛尸江河,这个男人不会。他的原意是毁了她,若是杀人影响太大,就算是再厉害的杀人者,也势必会不小心留下蛛丝马迹,如此一来无疑是自寻死路。
给自己挖坑,晕头晕脑往下跳,这事太蠢,徐书赫不会做。
萧潇看着徐书赫,他穿商务白色衬衫,袖扣和纽扣系得很端正,头发整齐,一丝不乱,解开安全带,低头点烟时,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微勾,令人难以揣测。
萧潇打开车窗,烟气太重,需要消散,她不喜,也没打算掩饰她的不喜。
徐书赫唇角叼着烟,“3月5日见你,你好像还没这么瘦,这才短短两天而已,怎么瘦成了这样?没怎么好好吃饭吧?”
萧潇不说话,她看着窗外,把徐书赫的话视作空气。
这时徐书赫嘴角一挑:“瘦成这样,我摸摸?”
徐书赫是长者,长者现如今要摸晚辈,他说出这话是为老为尊,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但萧潇知道,徐书赫不是在耍流氓,一个事业心和财富欲极其旺盛的男人,虽然不乏垂青女色之辈,但徐书赫绝对不是一个女色至上的人。
萧潇看着徐书赫,徐书赫笑了笑,已经开始伸手摸萧潇了,他的手停留过她的口袋,“帮”她把手机给关了,停留过她的长裤口袋,甚至还撩起她的裤管,扫了一眼她脚上的那双运动鞋……
是星空惨淡的夜空,江边只有一轮明月悬挂着,月光倒影在江面上,随着周遭镭射灯轻轻晃动着,一缕缕晚风吹进座驾,徐书赫的手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不怀好意的在萧潇身上游走着,萧潇一动也不动,完全是一副木头人的做派,直到他的手开始往她胸前游走,萧潇瞥了一眼他漆黑的发,突然说:“需要我把衣服都脱光吗?”
一句话,徐书赫停了手。
萧潇沉了语气:“怀疑我身上装着录音笔?”
“阿妫,你的心眼很多,我不能不防。”寻常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名誉扫地,早就崩溃了,虽说不至于逢人就倾诉冤屈,至少也不会独自承担,照目前局势看来,萧潇不曾告诉傅寒声,也不曾告诉唐瑛,这恰恰说明她的心境堪比明镜,菜馆老板离开,仅凭一面之词,或许会有人相信她的话,但凡事要讲究人证和物证,更何况他了解萧潇的性格,他可谓是看着她长大的,唐家阿妫遇事不靠人,深受唐奎仁鞭
tang策,凡事亲力亲为,就连报仇,也绝对不会假借他人之手。
只是报仇……她现如今有那个能力吗?
徐书赫慢条斯理的吸着烟,笑容加深:“你比你母亲可厉害多了。”
“不及你厉害。”萧潇嗓音清冷:“我见过方之涵,也听说了她过往的那些事,你和她串通一气,一个是为了得到唐氏,一个是为了毁掉我复仇,你和她倒也搭配的天衣无缝。只是可惜了方之涵那个傻女人,被你耍了整整25年,倘若她知道,她的黄金搭档才是那个害她一生的罪魁祸首,大概会悲愤交加吧?”
徐书赫身体一僵,他忽然盯着萧潇,脸色一寸寸的暗了下来。
“那三个流氓,是你假借我外公的名义找来的吧?”
徐书赫慢慢转过脸,又慢慢的抽了一口气,方才不紧不慢道:“我这么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萧潇勾唇一笑:“八十年代,唐瑛是谁,她可是C市首富唐奎仁的独生女,娶到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财富和名利,以及今后的衣食无忧和事业上的飞黄腾达。你暗恋唐瑛,嫉妒萧靖轩的好命,所以萧靖轩和唐瑛订婚那日,你坐不住了。你假借唐奎仁的名义找了三个流氓绑架方之涵,一旦方之涵被绑消息传到萧靖轩的耳中,订婚宴势必会取消,萧靖轩若是知道绑架案和唐奎仁有关,势必会和唐奎仁关系闹僵。本来你的计划天衣无缝,谁知却出了意外,任你怎么想,你也绝对想不到那三个流氓会突生色心,把一件原本还算简单的绑架,生生演变成了人间悲剧。流氓坏事做完,一个个提着裤子落荒而逃。绑架案无疾而终,萧靖轩和唐瑛如常订婚,而你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敢声张此事,一瞒就瞒了25年。”
徐书赫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那烟叼在他的唇齿间,但他却好像遗忘了它的存在,只眯眼盯着萧潇,阴沉难测。
“方之涵后来的际遇,你大概全然不知,包括她怀孕,生了一对双胞胎。那两个孩子分别是苏越和萧暮雨。对于方之涵和莫姗来说,那两个孩子是孽种,莫姗本该遵守和方之涵的约定,一旦生下孩子就捂死他们,但莫姗下不了手,于是谎骗方之涵,孩子已经不在了。方之涵病好后,悄然远离南京。那两个孩子,一人健康,一人多病。身体健康的苏越被莫姗送给他人抚养,后来举家定居国外;身体很差的萧暮雨命运多舛,虽被莫姗扔在孤儿院门口,但莫姗于心不安,常常前往孤儿院做义工,方便就近照顾萧暮雨。萧暮雨快两岁时,曾被一对中年夫妻收养,萧暮雨被收养后,莫姗一直很关注萧暮雨的生活。发现萧暮雨养父时常对萧暮雨拳打脚踢时,莫姗只好求助孤儿院,通过法律手段又把萧暮雨要回了孤儿院。1988年,萧暮雨四岁,莫姗患病,因放心不下萧暮雨,她联系到了萧靖轩,并告诉了萧靖轩实情。听说方之涵的遭遇,萧靖轩在愤怒之余,陷入了无力自赎的愧疚中。我相信,萧靖轩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势必不会相信唐奎仁的任何话,唐奎仁的任何言词都会被他视作成狡辩和欲盖弥彰。萧靖轩认定此事是唐奎仁做得,所以即便他和唐瑛闹得要离婚,他也断然不会说出实情,让唐瑛自此憎恨她的父亲唐奎仁。而唐奎仁又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做事雷厉风行,从不向人解释,更不可能把这事说给唐瑛听。自从知道方之涵的遭遇后,萧靖轩彻夜买醉,因为自责和痛苦,数次在酒醉之中唤出方之涵的名字,这样痛心的呼唤,对于深爱萧靖轩的唐瑛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再加上莫姗在南京病重,伴随着萧靖轩频繁往来南京,致使唐瑛对这段婚姻越来越失望。这时候你的机会来了,你趁萧靖轩和唐瑛夫妻矛盾加深时,趁唐瑛醉酒,占有了她。唐瑛是一个对贞洁观看得很重的人,发生这种事,她是再也不可能和萧靖轩恢复如初了,你斩杀了唐瑛和萧靖轩复合的一切后路。”
萧潇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浅浅的血丝,声音里更是透着嘲讽:“3月5日那晚,我前去赴约,手里曾提着一个行李袋,行李袋呢?”
徐书赫不答,那眼神仿佛要吃了萧潇一样。
萧潇说:“2003年,萧靖轩前往C市出差,他在日记里留下了他人生里的最后一篇日记:潇潇最近感冒,我本不该选在这时候离开南京,但潇潇右手被MOMO咬伤,对于此事我一直耿耿于怀。你我很清楚,那不是意外,这次去C市代表公司督建商业楼,若是条件成熟,或许很多真相都可水落石出。”说到这里,萧潇顿了一下,问徐书赫:“当年我的右手被MOMO咬伤,这事是你做的?”
话落,萧潇和徐书赫目光相撞,均是漆黑暗沉,看不见的刀光血影和暗箭伤人。
徐书赫沉默,萧潇就不动声色的等他沉默结束。
过了少说也有几分钟,徐书赫的声音终于从牙缝中迸出:“与我无关。”
这次倒是轮到萧潇沉默了,事到如今她已“走投无路”,徐书赫如此小心谨慎前来赴约,又另行搜身,按理说是不会骗她的,如果不是他,那么会是谁呢?
这样的疑惑并没有在萧潇的脑海中停留太久,她在稍作沉吟之
后,因为某种笃定,眼神开始慢慢变冷:“2003年,我爸爸前来C市出差,他在日记里提起,若是条件成熟,或许很多真相都可水落石出。这里的真相,我想并非全都是源于我,很有可能是源于方之涵。来到C市后,他在出事前两天和我母亲见过,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他们当时在吵什么?”
萧潇是这么问的,手却一寸寸握紧,后背全都是汗,密密麻麻的冷汗。
徐书赫盯着她,不接腔。
寂静中,萧潇苍白着脸,她钻进了自己的世界,陷入冥想思考之中,她像一个抽丝剥茧的侦探家,试图用最精准的判断重现过往:“我爸爸怀疑到了你头上,然后找我母亲说起你的事……不,不是这样的,我母亲如果知道这件事,又怎会不知道暮雨的身世?你发现我爸爸追查到了你的身上,或许我爸爸在见我母亲之前,曾跟你见过面或通过话,所以你暗中在我母亲面前激化她和我爸爸的矛盾,致使两人未多言就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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