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春衫薄/岁月长,春衫薄 完结+番外 (夜雪猫猫)
刘俊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全都毁在女人手上。
☆、抚养权
二中。放学后。
苏浅道:“门口有个男人盯着你看。认识?”
君临抬眼就看见等在校门口的刘俊,一度怀疑自己眼花了。等到与对方的目光交汇,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脊梁,告诉自己该来的总会来。君临对苏浅道:“你先走吧,我有点事。”
“是小临吧,爸爸今天正好经过这里,就来看看你。”刘俊看君临落了单,便迎上前去。
君临把刘俊带到了学校附近的小茶室,要了一个装修简陋的小包房。
“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妈妈好吗?”
“很好。”君临不断告诉自己,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在父母吵架时躲在桌子底下无声流泪的小女孩,不会再被他关进漆黑一片的小房间饿一整个晚上,更不会再被所谓的奶奶扇耳光打掉牙齿。她必须鼓起勇气正视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刘俊并不意外君临对自己的冷淡,因而表现得很有耐心。“小临,我想你对我有点误会,爸爸这几年并不是不关心你,对你不闻不问,是你妈妈单方面切断了跟我的一切联系。”
“关于这点,我觉得她做得很好。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对面的男人是她一半基因的缔造者。他穿着西装,就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看起来温和儒雅,很有中年男子的风度。尤其刘俊跟君和相比少了几分威势,表面上更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如果不是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君临几乎就要被刘俊的演技所折服。
“小临,爸爸想拿回你的抚养权。”刘俊很快便发现怀柔政策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干脆直奔主题。
君临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抬头直视刘俊,“拿回抚养权好继续打骂我吗?就像你对刘真那样?过去你还没够?”
“小临,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这样吧,把你妈妈的手机号码给我,我去跟她谈。”
君临站起来道:“不必了。我现在很好,根本不想跟你一起生活。妈也不会同意的。”
“既然这样,我只能找你的老师了解情况了。”班主任一定会有蒋梦的联系方式。
君临停下脚步,回头道:“你有名片吗?我让妈联系你。”
刘俊见她态度软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掏出名片夹打开,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君临。“让她三天之内打电话给我,否则我就登门拜访。怎么说我也是你爸,我有探视权。”
“知道了。”君临接过名片,强忍着不把它团进手心里,挺直背脊走出了茶室。刘俊来找她无非就一个目的,为了钱。所谓的要回抚养权只不过是他要钱的筹码。这一点,君临比谁都清楚。但有件事君临并不知道。刘俊本来听刘真说蒋梦改嫁了,嫁的还是个有钱人,根本将信将疑。他今天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校门口,前两天刘俊亲眼看见君临上了一辆豪车,才决定今天来找她。
君临回到家,吃过晚饭,将自己关进房间。她根本没心思写作业,对着刘俊的名片发呆。
手机突兀地响起,是苏浅。
“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你今天见了那个男人就如临大敌一样。”苏浅心里一放松,语气便带着玩笑意味。
“他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苏浅从君临的用词中捕捉到了异样,屏息凝听。
果然君临一顿之后继续道:“他说想拿回我的抚养权,要找我妈谈。”
“你不喜欢他?”
“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当什么见鬼的课代表吗?”
“跟你爸有关系?”苏浅虽然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君临既然这样说,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我有一次因为帮老师改作业回家晚了,他对我发火,把我推下楼梯,我左手粉碎性骨折。”
“什么?!那时候你多大?”
“小学四年级。”
苏浅叹息一声,试着安慰道:“也许他不是故意,只是担心你才发火的。”苏浅有一对异常疼爱她又通情达理的父母,因此她很难想象有父母会不爱护自己的孩子。
“他当时确实没想到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但事后他对我妈说,这都是我不懂事自找的。他发火是因为我回家晚了,我妈出去找我,耽误给他做晚饭。”君临还记得当时她左手绑着石膏,右手拉开一条门缝听蒋梦和刘俊吵架,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哭湿了绷带。
电话那头君临的声音显得平铺直叙,但苏浅却将手机越抓越紧,紧得指尖都泛白了,好半响才憋出一句:“绝不能让你妈答应让你跟他过!”
“你放心,我妈不会答应的。他的目的并不是想要回我这个女儿,我猜他是想问我妈要钱。”她现在已经上高中了,再有两年就要念大学,刘俊不可能主动要回她这个负担。
“那你还怕什么?你妈死活不同意,不就结了。而且我听说抚养权的事也得看孩子本人的意愿,你已经十六岁了,你的意见会被采纳的。”
“你不知道,按照我妈的个性,她会给钱的。我跟他血缘上的关系是永远割不断的。这就像被人捏住把柄敲诈一样,有一就有二,没完没了永无宁日。”君临至今仍记得刘俊跟蒋梦离婚时争房子的那股子狠劲,与今天态度亲和的刘俊简直判若两人。何况这并不是钱的事,君临不允许自己再被锁进小黑屋,惶惶挨过每分每秒,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光明。
“那怎么办?我只知道按照你现在这种情况,你的生父要夺回抚养权就必须通过起诉。可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唉,要是我多懂些法律就好了,这样才能真正帮到你。”
“没关系,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而且没有骂我。”
“我骂你干什么?”
“传统道德是这样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换言之,家长可以虐待孩子,但孩子不能不认亲爹。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不配当一个父亲。”
苏浅在电话里愤愤不平的语气让君临的心情好了点。也许旁观者会批评她冷漠势利,有了有钱的继父,就翻脸不认亲爹,但无论如何,好朋友理解她就够了。
君临挂了电话,心里松快了一些。她开始强迫自己积极地去面对去思考这件事。蒋梦十有八九会答应给钱,因为蒋梦一直觉得自己亏欠君和太多,她会怕刘俊一旦真的起诉,事情闹大了对君和产生负面影响。
蒋梦在大学先认识的其实是君和,两人是初恋。但因为君和家里强烈反对,蒋梦在压力之下退却了,主动跟君和提出分手。在她最失意痛苦的时候认识了刘俊,刘俊温柔体贴,各方面都很优秀。为了忘掉君和,蒋梦不顾父母的反对迅速投入了另一段感情。大四一毕业,蒋梦跟刘俊便早早奉子成婚。两人婚后却一直争吵不断,但往往以蒋梦的妥协和默默忍受收场,直到王芳带着刘真找上门来,终于成了打垮蒋梦跟刘俊婚姻的最后一记重槌。离婚后,蒋梦与君和重逢,当时君和的妻子刚刚病逝。所以,蒋梦根本不是第三者。但世俗舆论不会这样传,人们一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媒体导向有时候往往只一味追求用八卦吸引大众眼球,真相究竟如何反而不重要。蒋梦冒不起这个险。
君临左思右想,终于向君和的书房走去。“爸,你有时间吗?”
“是小临啊,进来吧。”
君临跟晓棠不同,不会向君和撒娇,也不会因为有什么心爱的东西想要,来报备申请。君和见君临神色不安,像是有几分举棋不定的样子,便道:“过来坐,爸爸泡功夫茶给你喝。”
“爸,我今天看见刘俊了。”
君和倒水的手一滞,随即动作如常,等君临说下去。
“他今天特意到校门口等我,说要拿回我的抚养权。”
“这件事跟你妈妈说了吗?”
“没有。”
“先别跟你妈妈说,免得她胡思乱想瞎操心。”君和知道君临能主动找他说这件事,代表她对自己有了一定的信任。“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爸,您知道刘真吗?就是……”
“我记得,是王芳的孩子。”蒋梦自然跟君和说起过以前的种种,但没有提过刘真的名字。详细情况都是君和自己了解的。
“刘真现在跟我同年级。”
“爸爸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比你还大两岁,不过她入学晚了两年,算起来确实也读高一。”沉吟片刻,君和接着道:“爸爸不希望你跟刘俊一起生活。第一,你妈妈会伤心。第二,这对你自己的成长不是一件好事。第三,爸爸舍不得。”君和一开始对君临只是爱屋及乌,但四年相处下来也慢慢积累了感情。
君临将红梅负雪茶杯紧握在掌心之中,轻轻叫了一声“爸。”
“当年你还小,可能不是太清楚,爸爸现在告诉你。我跟你妈妈结婚后就办理了你的收养手续。也就是说,虽然爸爸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法律上你就是我的女儿,跟刘俊不再是父女关系,他对你没有抚养义务,将来你对他也没有赡养义务。爸爸这么说,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