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号公寓 (捞月亮的猫)

　　“还好，没什么事了。”安娅垂下睫毛，避过他的双眼，不知为何，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有些慌乱。
　　“没事？校医已经替你检查过了，说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造成贫血，所以才会突然晕倒。你是不是经常不按时吃饭？”顾宁远皱起了眉头。
　　“只是偶尔啦，没有经常那么严重。”安娅别过脸，挣扎着想起来，他靠得太近，男性特有的气息伴随着古龙水淡雅的香味笼罩着她，就像一张无形但又无法挣脱的密网般令她无措。
　　“别乱动。”顾宁远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的力道不大却刚好让她无法挣脱。“先把这杯葡萄糖水喝了。”他松开手，递过一杯水放到她的唇边。
　　安娅只得乖乖地把杯子里的糖水喝完，她喝得有些急，最后一口的水来不及咽下便顺着唇边淌了下来，刚想用手背擦掉，顾宁远却伸出手替她抹掉了水迹。他的手指抚过她的唇角，那微热的触觉就像一阵电流般在她唇上掠过，让她想起那天自己无意间吻上他嘴唇的情形，脸上顿时热辣辣地。她慌忙低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窘迫。
　　低头许久，安娅都没听到他说话，微微抬眼，却见到他背过身似乎在看着窗外的白玉兰花。外面又起了风雨，片片落英飘下，在风中萦回盘旋，如初雪般落于他的面前，他的背影就像一道孤寂的微光嵌在漫天飞花里，映亮了她的眼瞳。
　　看着他，安娅无端地忆起课堂上他说的那句：“你透过我的瞳孔衍射，在视网膜上刻下一组爱里斑，于是我知道，事件经历了不可逆过程。”然后，她忐忑地感到她和他之间似乎也正经历着某些微妙且不可逆转的改变。
　　傍晚时分，安娅和顾宁远从T大返回5号公寓。她的车子停在了T大隔壁的停车场，本来想开车回来的，却被顾宁远以病后驾驶不安全为由给阻止了，他说：“是生命安全重要还是那几十块的停车费重要？明天让我的助理给你开回来就是了。”他的态度非常强势，安娅拗不过他，只得和他一起搭乘出租车回家。
　　上到18楼，安娅还没来得及开门，就见到月娥和林浩从对面的18B里推门而出。
　　“你终于回来了，我肚子都快饿扁了。”月娥抱怨道。
　　“对不起，因为下午发生了些事情所以耽搁了，咦，你怎么跑到对面去了？”安娅疑惑地看着月娥和林浩。
　　“你还好意思说呢，我一早就到你家了，猛按门铃都不见你开门，打你的手机也没人听，害我差点就变‘望夫石’。还好遇到林浩，人家很热情地招呼我进屋坐，所以我就在对面咯。”月娥说完，笑眯眯地朝身后的林浩瞟了一眼。
　　“原来是这样，真的很抱歉，我现在马上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你再等等我。”安娅连忙朝月娥做了个双手合十的道歉动作。
　　“等你买菜回来我早就饿死了，林浩已经买了菜回来，我和他商量好了，今晚我们就两家人一起吃饭。”月娥边说边挽住安娅的胳膊，然后俯在她耳边小声说：“别说我不帮你制造机会，这次你可得好好表现，搞好‘邻里关系’，懂吗？”
　　安娅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到顾宁远在身后说：“林浩每次买菜都会买很多，我和他两个人根本吃不完，而且妞妞很惦记着你。”
　　安娅诧异地看向顾宁远，他是在邀请她们吗？顾宁远却飞快避开她的视线，快步走进了房间。
　　“听到没有？主人家都发话了，我们再不答应就矫情了。”月娥偷偷地掐了安娅一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安娅和林浩一起下厨，很快就弄出一桌子菜来，安娅做了苦瓜烧蚝士，茄子炆鱼腩和豆酱鸡等拿手菜，林浩则做了西班牙海鲜烩饭，芝士龙虾和土豆鸡蛋煎饼，两人的菜式中西结合，相得益彰。
　　“你们两人还真是黄金搭档，都那么会做饭，可以合伙开餐馆了。”月娥说。
　　“我喜欢吃也喜欢做吃的，就是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做饭。”林浩替众人倒上葡萄酒。
　　“你是警察对吧？所以经常要加班。”安娅问林浩。
　　“是的，干我们这行工作时间很不固定，还要经常在外头跑，有时候忙起来几个星期都回不了家一趟。好像上次宁远摔断了胳膊，我在外省根本就赶不回来，还好有你帮忙。”林浩说完朝顾宁远看了眼，似笑非笑地说：“宁远，我觉得你应该敬安娅一杯，好好谢谢人家。”
　　顾宁远正默不作声地吃着面前的苦瓜和鱼腩，仿佛很对他的胃口，听到林浩的话，他放下筷子，对安娅举起酒杯说了声：“谢谢。”与白天在课堂上妙语连珠的形象不同，他又恢复了往日毫无表情的冰山脸。
　　“你的伤还没好，不应该喝酒吧。”安娅瞄了瞄他还缠着纱布的左手。
　　“说得对，我一下子忘了他还带着伤，那么这杯我就代他敬你。”林浩举起酒杯和安娅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那个，我有点好奇，林浩你是警官，顾教授是学者，但我听安娅说你们会一起合作查案，难道顾教授还兼职做侦探？”月娥好奇地打量着顾宁远。
　　“猜对了，宁远是我们警队的特别顾问加编外神探。”林浩笑道。
　　“是怎样的特别顾问呢？是像福尔摩斯那样的科学家侦探吗？”安娅也和月娥一样对顾宁远的“兼职”充满了好奇，只不过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问他。
　　“福尔摩斯不是科学家，他没有做出任何的科研成果，充其量只是个逻辑能力较强的业余法医学研究者而已。”顾宁远反驳她。
　　“宁远不仅是个物理学家，他以前在大学时还辅修心理学，有个称号叫‘推理怪侠’，他擅长逆向思维和多角度思考，总能从一些常人容易忽略的细节上捕捉到事件真相。”林浩解释道：“大学毕业后我进了警队，有次遇到一桩很离奇的谋杀案，凶手是个高智商罪犯，作案手法几近完美，我们找不到丝毫的破绽。后来我找宁远帮忙，希望能借助他的推理能力找出线索，在他的协助下我们终于掌握了凶手的犯罪证据并将其逮捕。自此之后，我便时不时向他请教一些侦破上的逻辑难题。”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那么轻易就能推断出妞妞主人的事情。”安娅恍然大悟。
　　“没有任何推理是轻易的，推理的过程实际上是建立数学模型的过程，是严谨的、精密的科学思维。”顾宁远一脸严肃地纠正。
　　切，自大狂的毛病又犯了！安娅忍不住朝他做了个鬼脸来表达不满。
　　“那么，顾教授，你能不能用数学模型来推测出骚扰我的神秘人是谁？”月娥突然说。
　　“神秘人？你被人骚扰？发生什么事了？”安娅惊讶地看着月娥。
　　“这事得从我去米兰拍封面时说起。在米兰的时候我收到一些奇怪的短信，都是些骂人的脏话，我尝试按来电号码拨回去却发现是空号。开始我也没太在意，但就在拍摄当天更衣室突然着火，门也被人从外面锁了起来。那个更衣室本来是安排给我用的，后来因为里面的暖气坏了，制作单位临时换了另外一个房间给我，要不是这样估计我就被烧死在里面了。”
　　“发生这样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安娅的神经立刻绷紧，这简直就是谋杀未遂，月娥怎么不早说呢？
　　“后来警方上门调查，说失火原因是房间墙壁渗水，电线短路烧着了屋里的衣服引起的，不是人为纵火，而且根据监控录像也没发现有可疑人物接近过那间房，所以他们认为这只是桩意外事故。而我自己也不肯定这事和那些短信有没有关系，所以就没有和你说，万一真的只是意外，那岂不害你瞎担心？况且你自己的烦心事也够多的了。”
　　“那门锁呢？如果失火是意外，门锁从外面锁死又怎么解释？”林浩问。
　　“警察检查过了，说那把锁已经很老旧，估计是坏掉了。”月娥回答。
　　“估计是坏掉？这么不严谨的词怎么能由警察嘴里说出来？看来意大利人的浪漫天赋和他们的懒散个性都同样出色。”顾宁远冷哼了一声，然后问：“最近你还有收到骚扰短信吗？”
　　月娥摇摇头，但眉宇间的忧虑却加深了几分：“我没再收到短信，可是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你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林浩追问到。
　　“不，我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但我能感觉得到有人在附近监视我。有两次在拍外景的时候，我看到远处有镜头反光。”
　　“镜头反光？”顾宁远坐直了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月 樱

　　“对，就是类似相机镜头或者望远镜那类的反光，从我脸上一晃而过，但只要我朝反光的方向仔细看，那光就消失了。”月娥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骇色，她拿起酒杯灌了口酒，像是要借助酒精的力量来平复情绪。安娅连忙搂住月娥的肩膀，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恐吓，跟踪……”顾宁远沉吟了片刻，说：“那些恐吓短信你还留着吗？”
　　“开头的那些都被我删掉了，但最后一条我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