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等命令。”
“好!到前边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一定要保证电话通畅,不要象家里,胆小害怕可要不得,那么多首长和同志,又不是你一个人。你能立功好,怕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机会。至少你可不能让我和你爸爸脸上挂不住。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到时候你得机灵点,听着炮弹响声。人家说,从头上飞过去炮弹,和冲着你落下来,响声不一样……”
“妈!你别罗嗦,不能老占着线。”
“你等等,还有……”
妈妈声音开始发额,耳机里传来极力克制着抽泣。随后,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显然是妈妈把送话器捂起来了。
“喂,喂!妈妈!你看你,你还有什么话说没有,没有就挂了吧!”
“好吧!我和你爸不能去送你了。等完成任务回来,赶忙先来个信。”
和妈妈通过了话,几个人一交换情况,禁不住笑了。这几位妈妈岗位不同,互不相识,却象是用了一份统一电话稿,她们话几乎一句也不差。几位妈妈无一例外,都电话上哭出了声。要不怎么是妈妈呢?
只有陶坷没有给妈妈挂“长途”。小陶妈妈劳动改造八年,把身体彻底改造垮了,放出来直接就进了医院。近刚刚出院,还全休,说定了这一两天到部队来看望女儿。所以小陶用不着打电话了。
第二天,小陶母亲果然来了。她带来一大包麻辣胡豆,这是女儿喜欢吃。来队亲属带吃食,向来都是当众公开,谁赶上有谁份儿。总机班姑娘们一起围上去,抓一把麻辣胡豆吃着,和母亲说呀笑。小陶不作声,一边待着。指导员对母亲说:
“你看,好象这一大群都是你亲生女儿,只有小陶是一个外人。”
小陶就是这样,喜爱沉默。她高兴起来,什么都忘了。一张粉团团孩儿脸,稚气地笑着,并不言语。她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待一边,细长眼睛稍稍眯缝着,久久地遥望天边。她追寻着什么她探求着什么她迎接什么这时候那张粉团团脸就变得十分严正,十分深沉,似乎还流露出几分怒气。开始,同班战友们不了解她习性,响哨咕咕议论她说:“就象是谁借了她米还了糠。”
谈起“九四一”行动,小陶妈妈问连长:
“现领导上怎么说,是不是已经定了总机班全体到前边去”
连长说,“问题不大。”
女电话兵一起嚷叫起来:“什么叫问题不大,定就是定了,没定就是没定。”
“反正我们心里有数,让去也要去,不让去也要去。”
“要上就是全班上去,少了一个也不干。”
母亲笑了,说:“你们先别吹,要不是我这个军属大妈替你们说话,准不准许你们上去还真是难说哩。”
前天,九四一部队几位领导同志到省城去参加作战会议,抽空去看望了陶坷妈妈曾方同志。谈到对女子总机班,通信部门有几种方案。
第一种是让她们全体上去锻炼锻炼。第二种是全不上去。第三种是挑选几个身体好去,其余有几个干部子女,体质较差,就留守了。
曾方问:“照第三种方案,留守人里是不是包括陶坷内?”
回答说小陶是其中之一。又向她解释说,这并不是专门照顾干部子女。反正后方需要留人守总机,连里猪也得有人看,谁体力差就留下谁。
曾方说:“现事情就是这样,不准请客,照样请,说不是请客,是加菜。不准走后门,照样走,说不是后门,是前门儿。该有什么手续办下来了,该有什么图章盖上去了。不让陶坷她们到前边去,还怕找不出几条现成理由?”
这么一说,大家都笑起来。
曾方又说:“我看第一种考虑是正确,后两种方案恐怕欠妥当。当然,部队事用不着征求我意见。不过我也有一点发言权,至少我那一个不能留下来。我们为什么要送孩子到部队上,就是为让她们穿起军服,神气活现地去照相,四剂既シ糯舐穑肯衷谝蛘塘耍颜庖桓稣绞坷吕矗昧硪桓稣绞慷ド先ィ攵疾挥Ω谜庋氲摹d囊桓稣绞坎皇侨松改秆模≌娴恼庋然队慷涌槔吹氖焙颍倚睦锘崾鞘裁醋涛叮磕忝堑谜驹谖业牡匚唬嫖蚁胍幌耄 p> 这位老同志态度是那么诚恳,她意见无疑是对。“九四一”几个干部都说,有必要确定一条原则,干部子女原来什么位置上,作战期间还应当什么位置上,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后方调动。
☆、《西线轶事》三
三
小陶妈妈不愿意住招待所,连里住下了。严莉告诉小陶,晚班不用上机,陪妈妈睡,和妈妈说说话。等屋里只剩了母女二人,曾方才有时间上下打量着小陶。拉住了女儿手,问长问短。小陶一边搭话,不好意思地抽回了手,女儿大了。
妈妈说;“我原讲是来看看你,现是送你上前方了。”
“我本来想打个电话,让你别来了。还是想见见妈,就没有打。”
“要是姥姥能和我一起来送你,你就该高兴了。她上了年纪,怕路上不方便,我没有让她来。”妈妈似乎是带了一些妒意说:“陶坷!你承认不承认,你喜欢我,不及喜欢姥姥三分之一。”
“妈!瞧你,又来这一套了。”
妈妈和妈妈妈妈之间,很难说小陶跟谁亲近。她外祖母身边比母亲身边时间还要长些,无形中对外祖母熟些,这是事实。
我们现讲,对某些事情不必说长道短,留给后代去作出评价好了。这是可以。不过,等过了若干年,向后辈儿孙们讲起这些事情来,你会感到很难使他们完全理解。不知要以几位数字计算那么多于部,阴阳头一剃,成了“牛鬼蛇神”。有人还可以说是让抓住了几条什么。曾方是毕业于太行山抗日中学一个农家女,历史清白无瑕。她既没有高呼口号时候精神不集中,喊错了什么话,又没有旧报纸上随意写画,不提防墨水渗过去,弄脏了背面照片。可是,查出了她丈夫一九五九年病故前不久曾经攻击过“小土群”,和彭德怀言论很相似。丈夫死了,便宜了他,妻子不能再白白放过去。于是曾方进了“牛棚”。随后被转送监狱进行劳改,一改就是八年---整整是抗日战争所耗用时间。以后放出来又挂了三年---够进行一次解放战争。曾方有思想准备,进“牛棚”前写了信给母亲,请老人来把七岁外孙女儿接到农村去了。
小陶初次见到姥姥有些害怕。城里孩子,没有接触过农村装束老年妇女,她看着姥姥很象小人书上“狼婆婆”。现妈妈顾不得她了,不跟“狼婆婆”走,到哪里去呢!
公社起先不知道情况,以后外调回来,立即宣布撤销了这位老人贫协委员资格,让她交待和女儿女婿关系。外孙女儿原来是有临时口粮,也宣布取消。
取消口粮,姥姥倒也没有当一回事。就是不取消,反正也别想能拿回一粒粮食来。公社通知说,因为两年大旱,田里无收,返销粮也早完了,今冬问题由社员自行解决。外出找生活,可以给出证明。连年旱灾害苦了群众,同时也搭救了另外一些人。这样,可以顺手把造成大面积饥荒罪过完全推给老天爷,他们则仍然可以心安理得,也仍然悟不出一个极为简单道理---革命高调不能当饭吃。
一天,姥姥用白布口袋装了一个饭盒,一双筷子,拿给陶坷,打发她和队里一些半大孩子一同出门。小外孙女儿楞住了,迷惑不解地望着老人,她问:
“姥姥!我们现不是社会吗?”
一个似懂事不懂事孩子,她还没有学会掩饰自己内心活动,她天真地向外祖母提出了一个相当尖锐问题。换了别人,也许根本不回答孩子这样问题,只是喝叫她不要胡说。姥姥觉得应该对外孙女把话讲清楚,管这话是很难讲清楚。老人顺理着外孙女儿头发说:
“孩子!姥姥怎么跟你讲呢?要说我们不是社会,不对!要说社会就是如今这样子,也不对。也罢旧也罢,肚子饿得咕噜咕噜那种滋味是一样。这就得要你挺着些了,姥姥就是这么挺过来。这也有好处,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作没饭吃。那年你烧破了衣服,你妈骂你说:‘再这么胡闹,没有你饭吃。’你说:‘没饭吃我吃包子。’孩子!不过你也不用总那么愁眉苦脸,该高兴还是高兴。眼面前事情,你全当是闹着玩,不是当真。不怕,这阵子风就要刮过去了。你去吧,姥姥等着你回来。你们沿着铁路走,听见火车响,早点靠边等等。”
陶坷和一群小伙伴们上路了,结成了一支长长队伍。树枝上小鸟唧唧啾啾欢乐地叫着。它们看见,和它们很熟识这群孩子,沿着铁路只管往前去,越走越远了……
孩子们来到一个疗养地,看见一所庭院铁栏杆里边,有一位白头发解放军坐躺椅上晒太阳。这是一位将军,不过当地人只知道他是一个养病老头。其实,将军本来没有多大病,*林*彪*把持军委期间,不明不白地叫他靠边疗养。*林*彪*完了,他可以出去工作了。不想,住疗养院几年,真地住出了几样要紧病来,只好仍然留这里。将军无可抱怨,他这一茬穿军装“老家伙”里,他算是够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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