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灿别开眼,刻意不去看这一刻他的表情,毫不掩饰的哀伤让她的心连呼吸似乎都不能舒畅起来。
长久的时间都没有人说话,其实也只是短短的十几秒钟的时间,但却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那么长。
她移动了几下呆木的双腿,仰头将额前的发丝一缕别到脑后,“如果没什么事我走了。”
没有回答,静谧的夜晚,此刻两人之间浅浅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手臂却被人拦住,她忍住眼底那股酸涩甩开,却徒劳无用,后者显然是用了大力,他执拗的不想要放手,贪恋着那触手可及、无数深夜留恋的熟悉感觉。
她回头,不忍直视他眼底的伤痛,可随即一想,现在他这样算什么?简直是荒唐的可笑。
“生日快乐。”
良久,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的说出口,他的手脱离她的手臂,无力垂落。
她扬眉,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回头,在月光下,显得寂寥苍茫。
“生日?呵,你忘了吗?十年前,你给了我那么难忘的生日礼物,我都忘了给你道声谢呢?”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说着世上最残忍的话,他无力的踉跄几步,后退。她终究还是不能原谅他吗?
清晰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黑暗处渐渐听不到动静,穆卫东落寞的转身,即使十年过去,在汤灿的面前,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少年一般。
在法庭上,他能不做思考滔滔不绝,反应敏捷,可是面对她,他永远不知如何开口,内心酸涩,反而说不出一句话来。
深夜,漆黑的房间,不算大的单人公寓。
汤灿抱着肚子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最终还是被折磨的起身,胃里翻江倒海的,她起身,脸色有些苍白的闯进卫生间。
阵阵干呕声传来,从卫生间出来,她倒了杯热水,胃疼许久缓和了些。
胃病已经许久不曾发作,今天竟然会折磨的她翻来覆去。复又想起许多年前似乎总是有一个少年,每天不厌其烦的监督着自己吃早餐,胃病究竟是多久犯的呢?似乎是自己在美国的时候,每天不出门,不吃饭,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用这样的方法来折磨自己还是又在贪恋那熟悉的温暖。
一个简单的淋浴,潺潺的热水氤氲着她的视线,眼里一片模糊,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即使是热水,但汤灿仍旧觉得身体冰冷的过分,眼里一片酸涩弥漫,无边无际的扩散开来。
许久,压抑的、低喘的抽泣声隐匿传来混合着淅沥的水声被遮掩着。
若是在十年前,要问汤家,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给几分面子,树倒猢狲散,即使再家大业大终究是抵不过人情冷暖。
十年前,企业帝国汤氏掌权人汤桢因涉嫌贩毒、走私、败坏社会法纪等原因接受调查,最终被判无期徒刑,剥除政治权利终身,家产已被充公。
汤桢被抓同天,汤桢唯一的亲生女儿不知所踪,汤家豪宅充公,后被重新翻修为此地的一处商业住房小区。
汤灿所负责的工作也基本走上了正规,老板顾向阳也很体恤的调来一批其他项目的销售精英。
汤灿提着包穿过职场,径直向办公室走去,路过的人不时向她问好。
“汤经理早。”
她微笑着点头示意,招手。
“通知几个班的班长三分钟之内到我办公室开会。”
接着一片兵荒马乱。
汤灿似笑非笑的靠立在办公桌前,手里轻佻的翻着报表,语气轻柔。
“这几天的数据我看了一下,都已经上线一周,录音还是磕磕巴巴,业务知识不熟悉。”
对面的几个人低着头,但显然的不将这个看着美丽迷人的女人放在眼里,五个班长,就只有一个男人。
“我们以前都没接触过这个,国内目前还没有这样的项目,这样也正常嘛。”
一个小小的嘟嘴声,汤灿扶额,“嗤”一声。
汤灿巡视一圈,收起轻笑,手里的报表用力的摔下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锐声,气氛陡然凝滞,所有人摒着呼吸,生怕一不小心惹恼这个大龄未婚女。
“我让你说话了吗?”她的口气很轻蔑,即使知道这样会招人口舌。
“我不想要任何的理由,有不懂就去学,国内没有,国外有,别让这成为自己的借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慑力,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另外,如果一个月后续约率还是上不去,后果……你们自己知道的。”
快要中午时间,汤灿在卫生间听着几个女人之间的无聊八卦,虽然她很乐意在无聊时间听听八卦,但如果这个八卦对象变成了自己便不能相提并论了。
只听一个尖利的嗓音:“那个汤灿,年纪都二十八了还没结婚,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毫不掩饰的一片放肆嬉笑声。
“肯定是,要不然整天像老巫婆似的压迫我们,你看她那一脸不可一世的模样,真恶心。”
“哎你说,她跟我们顾总什么关系啊?你看咱们公司新来的项目有谁会这么得关照啊?真搞不懂。”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别看她白天一脸圣女模样,说不定夜晚是什么浪荡模样呢,人家啊……就是两腿一伸,那狐狸精模样也能唬的男人言听计从的。”
故意拔高音调,拖长口音的说,引起一阵大笑。
汤灿冷笑着推开门……
她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若无其事的洗手顺便补了个妆。在场的几人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经理,对不起。”齐齐的低着头惶恐的道歉。
她似笑非笑的欣赏着这几人此刻的表现,吹干手,再若无其事的转身轻笑,夹着讽刺。
“等你有能力在背后八卦别人被抓包不用道歉的本事,你们可以继续。”
这绝对是赤果果的打击……
她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活了二十八年的汤灿,在十八岁之前家里生活优越,她不需要在任何事前低头,即使初到美国穷困潦倒她仍旧是那个骄傲的汤灿。
中午到食堂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快速的吃着饭,此刻正是吃饭时间,食堂里人群熙攘,各种声音混杂。
“今天你看到没有啊,就是那个很帅的穆卫东律师啊?”一个年龄看着有些大的女人两眼放着精光。
“就是那个五年前因为那个很着名的经济案而出名的穆律师吗?”
“对对,就是他,本人比电视上帅多了。”
“不是说他一直拒绝电视台的采访吗?”
“这你不知道了吧,其实在三年前,他是有参加过一个电视采访的,但是后来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了,因而看到的人比较少罢了。”
“而且当初的主持人正是现在蒋雅希,她也正是因为这个节目而走红的,说起来,他们是有什么关系吗?但是老实说他们也很配的,郎才女貌。”
……
“听说穆律师以后就是咱们公司的律师首席顾问了。”
后面说的什么汤灿都没有再去听,此刻她也没有心情去听。
似乎一个人闯入你的生活后,你在四处都能看到他的身形或者是透过别人的嘴听说到这个人。
汤灿看着公司门口站着的几人,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向前。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其中格外显眼。
也许她应该装作不认识的从侧门离开的,却在转身的霎时,听到自家老板一句。
“哎,汤灿。”
她心里狼嚎一声,不得不收起所有不甘愿,假笑着走进,揉了揉耳边的发丝。
“嘿,真巧啊!”
穆卫东的眸色晦暗难辨,他的旁边站着一脸好奇的何旭,眼里含着打量神色。
这个女人看着太熟悉了,他回忆了许久才恍然想起,这不是上次在街上被师兄抓着不让走的人吗?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穆师兄能如此失态,因而他特意的多留意了她。看着在场两人的神色,他隐隐嗅到了一股奸情的味道。
“顾总好。”她嬉笑着说,请不要怀疑此刻汤灿笑得狗腿程度,绝对是百分百的笑靥如花,对着关系着自己财政的就好比自己的再生父母,要绝对的恭敬。
“行了,在外面就别来这套规矩了。”顾向阳也不在意她的那套,笑得和煦打断。
他转头,“这位穆律师,上次你见过一次的,还记得吧?”
穆卫东的视线定定的看着她,表情沉郁。
汤灿一笑,“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
顾向阳拍手,“那正好,待会一起去吃饭吧,反正大家都认识了。”
汤灿恨不得咬断舌头,叫你多嘴,叫你嘴贱。
迫于自家老板的淫威,最后汤灿不得不来吃这顿不知道叫什么的饭。
选的地点是一个中餐馆,装修典雅,透着古香古色。雕花木器以及回廊侧门随处可见,近年来这类风格倒是很多,汤灿瞥了一眼菜单,一盘炒青菜都要三十大洋的餐馆。
穆卫东一直很沉默,好看的眉头时不时的蹙在一起。俊朗的五官,一身裁剪适当的手工西装,显得人更加的出类拔萃,但显然的全身泛着冰冷气息,让人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