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少他这些日子也过得挺辛苦的,但是他对我们老口子很好,他其实是用这种方式帮助你吧?我觉得夏少比顾锦深好多了,至少他对我们冷家是真心的。你感情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是一定要谨慎地选择。”杨欣的目光坚毅得反光。
“……”冷心为难地看着杨欣。其实杨欣就是想告诉她比起顾锦深,夏艺是更可靠的夫婿人选吧?可是如果一定要在他们两人之间作选择,她还是会选择顾锦深,而不是心有所属的夏艺。
“妈,好歹也是终身大事嘛,我会谨慎再谨慎的。”冷心回答得含糊。
“对啊,心儿自己的事情让她自己去做选择吧。”连漪凑过来打圆场。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完全占据下风而且还被冷心拒之门外的小白脸还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后台支持,连漪顿时为她儿子感到危机。
前面有占据优势的顾锦深挡道,后面还有夏艺这个落后者穷追不舍,最要命的那家伙被公务牵住了脱不了身——他接的在丹麦的大案子进入了白日化阶段,他又是整件事的头头,不管是下属还是上司都不允许他请假回国——不然以他神探般的功力一定能很快帮未来的老丈人解除危机,从而博得冷家两老的欢心!
哎,果然天算不如人算!
连漪说得也是道理,杨欣也不再揪着这事不放,但是提起了夏艺就不能不想起老太太,杨欣道:“还有,心儿,夏老夫人去世那会儿你住院住了一个多星期,连葬礼都没有去……老妇人对你那么好,而且你也做过她几天的孙媳妇,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拜祭拜祭她。”
说起老太太,冷心的眼眸里都盛满了疼痛。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老太太是唯一真心对待她的人,可是她不孝,连老太太的在哪个里都没有出席。
她以为自己离开了T市,对老太太的愧疚和缅怀就能淡去,但是到头来她只是在自欺欺人。把所有热烈的感情压抑在内心的深处,现在回到了T市,封尘的往事被带出,那些感情就如排山倒海般能把她给淹没。
※
从杨欣那里打听到了老太太墓园的地址之后,冷心特地挑了一个晴朗的早晨去看老太太。
时间还很早,天色有些暗,墓园陷在深深的浓雾里面,几米之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楚了。冷心在一群墓碑里总算找到了老太太的墓碑所在的单元,但是远远地就看到墓碑旁有一团黑影。
不远处的山林传来归巢猫头鹰的啼叫,再加上浓雾的渲染,冷心觉得眼前的那团黑影诡异之极。她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仔细地盯着它。
飞鸟展翅起飞的“扑哧”声让冷心打了寒颤,而与此同时那团黑影竟然动了一下,冷心吓得快要惊叫了。
她不信神神鬼鬼,但是墓园这气氛渲染得太像恐怖电影了,她招架不住。她握着手里的花,告诉自己淡定,一定是附近的野猫野狗恰巧出现在这里!
她壮着胆子往老太太的墓碑走过去,但是鞋跟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显得极其刺耳,冷心咽了咽唾沫。
但是黑影突然间变高了,就像是瘫在地上的鬼影突然之间坐了起来一样,冷心的心脏再也受不了这强有力的惊吓,她忍不住呼喊出声。
“是谁……”从那道黑影传了过来迷迷糊糊的呼唤声,柔柔弱弱就像刚睡醒的孩子一样。
冷心一惊,这个声音是——
“夏艺?”冷心快步上前,果然看到夏艺坐在地上。
他穿着皱巴巴的衣服,那么冷的早晨,他竟然连外套都没穿,蓬头乱发地坐在地上,头发上还沾着地上枯黄的银杏树叶,脸上的表情迷迷糊糊,像极了迷路的小孩子。
难道说夏艺是在这里过夜的?这是冷心的第一反应。
“我在哪里?”夏艺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可是冷心离他那么近也没闻到酒味,显然不是因为宿醉倒在这里的,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冷心问道。
夏艺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人,抬眸就看到冷心在眼前,他显得惊讶,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心儿,你回来了?”他的语气是不肯定的,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前两天回来的,为了我爸的事。”冷心淡淡地回答。随后她走过去开始给老太太打扫。
其实这墓碑比起旁边的墓碑已经算是超级干净了,不但连落叶都没有,就连刚冒出头的草苗子都找不到,显然是经常有人来打扫,那么来打扫的应该就是夏艺了吧?
“你怎么在这里?扫墓的话太早了点吧?”冷心问道。
“好些日子了,我每天早上醒来都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夏艺耸耸肩回答得轻松。其实他知道,连自己到底做过什么都不清楚了,自己的精神状态真的不行了,也许某一天意识模糊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是一件让他慌张无措的事情,夏艺说不出口。
冷心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她看了看夏艺的单衣,道:“下次来陪奶奶至少穿件外套啊,这都深秋了,山里温度又低,冻不死你也会冻病。”冷心只当夏艺是觉得自己没有守好家业对不住奶奶,所以不时不时地过来墓园陪奶奶,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心中抑郁的情绪。这么想着,冷心对夏艺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
“嗯。”冷心虽然说得淡漠,但是夏艺确实感受到了冷心对他的关怀,他扯了扯唇,勾出了一抹弧度。
夏艺静静地看着冷心摆好给奶奶的鲜花,又给奶奶上香,虔诚地双手合十冥思,直到冷心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开口:“心儿,奶奶的事情,我错怪了你,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但是奶奶确实是因为我而死,你责备我无可厚非。”如果仅仅是单纯因为这样而责备她,冷心可以接受夏艺的道歉,但是夏艺后来明明知道了真相,却仍然把罪名安在她的身上,这一点才是冷心最不能原谅的。
可是她也让夏家下场凄凉,不是吗?家破人亡,余亲不和,公司还面临被收购,如果不是因为她,也许夏家不会有这样的命运。
到底是谁伤害了谁,到底是谁欠了谁,追溯到源头已经算不清楚了。在漫长的相互纠缠和相互伤害之后,原因和目的都已经模糊不清,剩下的就是彼此间深深的裂痕。
都说时间是良药,能把爱恨归零,但是在冷心看来,时间只是浆糊,把从前清清楚楚的两人糊得面目全非。
冷心的话让夏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道:“奶奶会原谅你的,而我……对不起你。”
“算了,我不想再提了。”她不是来跟他算前账的,她只想好好地拜祭一下奶奶,他刻意提起从前,特别是他愧疚难安的语气,让她觉得烦躁。
那不是夏艺,这不是她认识的夏艺,她认识的他才不会纠结在这样的小事里面,更不会摆出一副萎靡不振的脸孔!
看到冷心阴寒的脸色,夏艺只觉得更加阴郁,喃喃道:“对不起……”
但是冷心却倏然抓住夏艺的衣领——
☆、109.我愿意当全世界最坏的女人。
看到冷心阴寒的脸色,夏艺只觉得更加阴郁,喃喃道:“对不起,你爸爸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
但是冷心却倏然抓住夏艺的衣领吼道:“够了,我来这里不是听你反复说这句话的!我爸的事是我冷家的自家的事情,用不着你替我操心!”他是她的谁啊?婆婆妈妈说得好像他们关系亲密一样!
与夏艺四目相对,看到夏艺瞠目结舌看着她,冷心才注意到自己的暴躁,她的语气也低了,道:“不好意思,我太急躁了。”都怪他提着提那做什么?冷心暗暗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夏艺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扯出一抹笑容:“没事,我理解……伯父的事情我也着急,要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夏艺一口气说完,接着赶紧补充道:“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跟奶奶说话。”
他急促得就像是在害怕自己说迟了会再次惹她生气被她讨厌一样。
夏艺那一惊一乍的样子就像是神经脆弱的小白兔,冷心顿时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恐吓小白兔的大灰狼。她想起夏艺与众不同的神经系统,心下闪过惭愧。
夏艺转身离开,站在浓雾中的他的背影好像有些萧索,但是没一会儿,夏艺的背影顿住了,冷心抬眸看过去,才发现夏艺的前面站了另一个人影。
因为雾太浓,冷心只认出是个女人的身影。
“你果然在这里。”
这个轻细的女声是夏涵?她怎么在这里?
“都告诉你晚上出去要穿上外套,不然你总是在这里过夜,总有一天会病倒。”夏涵向夏艺递过外套,好一会儿夏艺都没有接,夏涵迟疑了一下把外套给夏艺披上,但是夏艺却伸手打掉她的手。
那声清脆的“啪”在静寂的墓园里显得极其刺耳,就连随后外套落地的轻微声响都好像被扩大了数倍。
夏艺什么都没有跟夏涵说,径直朝出口走去。
而夏涵被夏艺这么残酷地拒绝,竟然不哭不闹就连吭都没吭一声。
她蹲下身把外套拾起来,轻轻拍了拍外套上的尘。她要转身跟上夏艺,但是目光落在前方,少了夏艺身体的遮拦,冷心的身影完整映进了夏涵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