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大家闺秀的区别大约就是气味不同,团扇是香的,她不香,反而因为挑鸡蛋出了一身淋漓的大汗,不臭就不错了。
后院不大,但是情形复杂,张相爷成了家的大儿子和儿媳住一个院子,两个孙女住一个院子,张夫人又是一个院子,最后张旭樘还要占一个院子。
这四个院子看似是门户独立,然而道路纵横交错,蜘蛛网一般连接在一起,走在这里面的人若是没人带路,不出片刻就会搞不清楚自己要往里去。
宋绘月先路过了张夫人的院落。
里面全是女眷,女眷们通通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喜气洋洋,每个人都在说、在笑,无数张嘴巴一开一合,发出令人发指的噪音。
忽然,不知是谁说了句笑话,引得大家前仰后合的大笑起来,宋绘月就在这一串笑声中掩面而过,继续往在这盘丝洞里寻找。
她一直是掩面行走,而来来往往的仆妇也只当她是前来道喜的贵客,兴许是要去探望刚生了金贵嫡孙的张娘子。
也有人猜测她是走错了路,可是又都有要事在身,不便停下来询问,就由着宋绘月去了。
而宋绘月看似闲庭信步,眼睛却没闲着,一直在张望,忽然见一群仆役簇拥着两个人从前院进来,她连忙避开,躲到廊柱后头去了。
进来的人是张相爷和张家大爷,在众仆役之间面目显得模糊不清,宋绘月匆匆一瞥,只感觉张相爷和张旭樘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两张脸。
只是张旭樘年轻胡闹,带着一丝病态,是个病弱的美男子,而张相爷人到中年,历经千帆,越发的端庄持重,风骨极佳。
张家大爷的面孔还掺杂了张夫人的面孔,张旭樘则完全没有,他仿佛是张相爷亲自上阵生出来的,连单眼皮都共用了同一款。
宋绘月盯着这位老版的张旭樘,眼睛盯出了火星子,脚步却开始后退。
张相爷这样的人物,真正的老奸巨猾,她不敢乱来。
她要伴着一群正要告辞的女眷撤退出去。
这一大群人也是好几家组成,你我之间全都不太熟悉,正适合宋绘月浑水摸鱼的离开。
她照旧是面不改色的混进了队伍,那后头窃窃私语的两位小娘子扭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面生,再看打扮,也并非十分的富贵,便都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好像是窦家的……窦岫智的妹子……”
“私奔的那个窦岫智?”
“嗯。”
宋绘月闷不吭声地听着,就在即将走出去的实话,她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花木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叫声:“眯眯。”
她猛地停住脚步,往花木从中看去。
高大的茶花树没有任何晃动,刚才那叫唤的声音没了。
宋绘月停住脚步,眼看着前方的女眷们都已经要进花园,从花园小道里入角门,她再不走,就有些打眼了。
而且走的越早的,就越是和张家不熟,留的越晚的,就越是和张家关系亲密,她想要夹杂在其中混出去,就危险多了。
最终她还是迈开脚步,往茶花从走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分开花枝,探身去看,花丛里什么都没有,连根猫毛都没看见。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前来,她干脆一头从花丛穿了过去。
花丛的另一面冷清的不可思议。
那边喜气洋洋,连今上都赏赐了浴儿包子,这里却是丝毫不曾受到喜报的感染,不仅安静,连下人都没看到一个。
眼前是一条小路,道路两旁除了这分界用的山茶花,便再没有花草,就这么空旷的一直延伸到院门。
院门半开,里面也和外面一样荒芜,仿佛这里是张家的冷宫,里面住了一位罪大恶极之人。
宋绘月想找一个阴影躲藏自己都找不到。
太安静了。
喧嚣声都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风声鹤唳,贴着耳朵吹过去,划过眼前的不知道是雪片还是沙土,呼啸着钻进了这间寂静的院子里。
半敞开的门成了半张开的嘴,藏了满肚子的魑魅魍魉。
宋绘月感觉到了危险,往后退了两步,紧贴着墙根,一颗心往下沉,却没有继续再退。
她低声呼唤:“清辉。”
刚才那一声叫猫的声音,她怀疑自己听到了清辉的声音,只是一声过后就没有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清辉两个字随风而去,无人回应。
之后此处又静了下来,静的很诡异,让宋绘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了血从耳边流过发出的轰鸣,抬起腿往前走的时候,甚至听到了骨头在响。
这些声音震的她心惊肉跳,因为她知道自己每往前走一步,那危险就多几分。
没有靠近院门口,她再次低声呼唤:“清辉。”
这回院子里有了回应,是宋清辉疑惑的声音:“姐姐?”
清辉!
宋绘月脚下生风似的往前奔去,从那扇没有关严实的门里钻进去,她真的看到清辉了!
清辉穿着一身厚厚的长夹棉袍子,一张脸脏兮兮的,瘦的下巴都尖了,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瘦弱的小猫,正坐在门槛上往外瞧。
身上也不干净,满是尘土,头发乱七八糟地往下垂,一直垂到胸前,脖子下方凸起细竹竿似的两根骨头,瘦的骇人。
第一百二十章 兄友弟恭
宋绘月的大眼睛里滚出来一滴眼泪,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清辉。
她是月亮,弟弟就是月亮发出来的清辉,她怎么会让清辉变成这个模样。
宋清辉直愣愣地看着她,两个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嘴微微张着,手里的猫见了生人立刻从他怀抱里跑掉, 他的双手依旧是个环抱的姿势,没有改变。
随后他使劲一眨眼,想看看眼前的姐姐是不是真的。
他在梦里总是看到姐姐,姐姐带他用弹弓去打麻雀,一下子就能将麻雀从天上打到地上,他高兴极了, 一高兴就醒,姐姐就不见了。
以至于他现在都不敢高兴。
眼睛用力眨过之后,他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就是宋绘月。
姐姐来接他了!
他猛地蹦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而又灿烂的笑容,刚要大声地叫喊,就见宋绘月将食指放到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他连忙闭紧嘴巴,又怕喜悦之情会从嘴巴里不自觉地溢出来,用手紧紧将其捂住。
等宋绘月走近,他便把嘴巴松开一条小缝,声音又细又小,气流似的从缝隙里喷出来:“姐姐!”
还是高兴,高兴地无以复加,所以连眼睛都亮了,腾出一只手来,用力地攥住宋绘月的手,不许她再跑了。
“弟弟!”宋绘月也高兴,然而比宋清辉多出几分理智,知道眼下不是高兴的时候,他们可以出了张家以后再慢慢高兴。
她拉着宋清辉往外疾走, 把这冷清的院子抛之脑后,看似在逃命,实则是无路可去。
要带着叫花子似的宋清辉和女眷们一起蒙混出去是绝无可能,张家今日又来来往往全都是人,宋清辉随便在哪里露面,都会惊起一片尖叫声。
两人简直成了困兽。
在灯火下,宋绘月不住地回头看宋清辉,宋清辉没有焦灼不安,眉眼中只剩下快乐,在行走中成了个手舞足蹈的模样,一边走,一边呼呼地喘气。
宋绘月一边留神他,一边左躲右闪地避开人影,笔直地往前院去。
既然后院走不通,那就光明正大地从前门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张家无非是报她个私闯之罪,总不能说清辉不是她的弟弟,只要能将清辉带出去,坐牢也无妨。
坐过牢之后, 就各归其所, 该报仇的报仇, 该杀人的杀人。
只要能走过去。
张家三父子此时正在后院,张相爷去看孙子去了,只剩下兄弟两个在书房里大眼瞪小眼地坐着。
大爷张旭灵面对着张旭樘这个小弟,坐立难安,恨不能立刻起身,出去招待客人。
这个小弟在外人眼里看着是个纨绔,可在他眼里就是一贴毒药——而且是剧毒无比,一经服用,立刻肝肠寸断,神仙难救。
他幸运的身为张家人,不必去服用这一贴毒药,可只是挨着张旭樘坐着,他都感觉张旭樘身上的毒气正在无形的毒害自己。
不光是自己受到了毒害,整个张家都在无形之中散发出了邪恶之气。
因此虽然是他得了嫡子,那脸色却比死了嫡子还难看。
张旭樘靠在躺椅上,手边放着一根虎头杖。
经过近两个月的修养,他瘦下去的肉已经长了回来,不再形销骨立,只是不见天日的这么在家养着,一张脸越发苍白成了小白脸,不见血色。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还不到一百天,但是骨头已经长牢,他便试试探探的下了地,用虎头杖杵着走。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到疼,不是骨头疼,而是筋在疼。
脚掌一踩下去,一根筋仿佛是搭错了,从脚掌一直抻到大腿根,疼的他脑顶心都是汗。
第一次下地走路的时候,他甚至想拿把刀把这根筋给剔出来。
然而不能真的动手,他最为爱惜自己,自己的一根头发都比别人的性命贵重,因此只能继续走。
相似小说推荐
-
帐中娇 (大漠风铃) 2023-2-7完结733 3570昭华公主刚及笄,便被送到宣武王重锐的军营。公主弱柳扶风,而重锐暴戾放荡。世人皆叹:进了...
-
小狼奴 (摘一朵影子) 2023年2月28日完结952 6479 小公主从斗兽场上捡回来一个伤痕累累的小奴隶。小奴隶像个小兽物,旁人一靠近他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