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你应该跟子姝学一学，从大局考虑，别只想着自己的一点利益。”昭明帝不满地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失望，“这一点，你真的不如子姝。”
云子柔如坠冰窖。
她不如云子姝？
父皇以前最是宠她，说她处处都比云子姝好，说她聪明懂事，恭敬孝顺，此时居然说她不如云子姝？
“回去吧。”昭明帝态度明显多了几分不耐，“这些日子多陪陪你母亲，和亲以后再想见面就没什么机会了。”
云子柔听他的话音已知是铁了心，和亲一事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容不得她不从。
可是云子柔不服：“父皇已经把儿臣赐婚给了顾秋白，难道一国之君要出尔反尔吗？”
“放肆！”昭明帝大怒，“你这是在质疑朕的决定吗？”
宫人齐齐匍匐在地，“皇上息怒。”
云子柔吓得脸色发白：“儿……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退下！”
云子柔眼眶发红，却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僵硬地行礼告退。
……
四月底，西疆灭国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各个国家，大雍和南齐的君王权贵们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东幽的兵力有多强悍，生出一股危机意识的同时，更加坚定了两国结盟的重要性。
南齐使臣落实了跟大雍联姻的契约，很快告辞回国。
而打了胜仗的大将军王用一个月的时间整顿兵马，并安排麾下最信任的两位心腹将军掌六万精锐留在西疆镇守，随即便领着其他将士回国复命。
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朝堂上的情况跟以前有了明显的不同。
司沧和云子姝一起上朝的次数明显少了一些，不是司沧留在宫里看孩子，皇后娘娘独自临朝，就是皇后娘娘看孩子，皇帝独自上朝——这一点上，帝后把男女平等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
也正应了司沧在太后面前说的那句话，他们之间没有谁尊谁卑，若真有，那也是以子姝为尊。
爹娘最不应该缺席孩子的陪伴，所以即便有皇甫夫人和平乐长公主经常进宫，有乳娘日夜轮值看顾，有嬷嬷们精心伺候，司沧和云子姝也会尽可能抽出时间陪伴孩子。
曜儿四个月了，长得白白嫩嫩，精致像个小仙童，一双漆黑纯真如葡萄般的大眼睛漂亮极了，盯着谁看时，总让人忍不住想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他。
纵然云子姝经历过前世今生，体会过人情冷暖，早已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柔软，也时常在抱着自己儿子时，忍不住狠狠地亲他两口。..
曜儿是上天赐给她和司沧的无价之宝。
“从东幽到大雍长途跋涉，曜儿吃不了那般苦楚。”云子姝把孩子抱起来，牵着他肉嘟嘟的小脸，心下总是不舍，“可是让我离开他太久，我也是舍不得。”
平乐长公主站在一旁，闻言笑道：“都说女子为母则刚，其实为人母之后心肠才是最柔软的，孩子就是软肋。相比之下，父亲对孩子的感情远远不如母亲。”
“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合格，也并不是所有的父亲都不合格。”皇甫夫人说道，“不过世间大多女子嫁了人之后都围着孩子转，对孩子的感情确实会更深一些。”
“大将军王快回来了。”云子姝开口，“夫人明日就不用进宫了，留在府里准备一下，迎接一家之主回家。”
皇甫夫人轻笑：“都老夫老妻了，没什么好迎接的，不过此番趁着他回来，倒是可以把楚楚的婚事给办了。”
“楚楚真是好福气，自己养了个少年做夫婿。”平乐长公主取笑，“我家舞阳每每提起这件事就羡慕得不行，说楚楚自己养了个夫君，不但乖巧好看，还文武双全，又对她百依百顺……这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如意郎君。”
皇甫夫人失笑：“让舞阳自己也去另一个回来养养。”
话虽如此说，不过想到容湛那样的气度，皇甫夫人也是打心眼里满意，毕竟容湛是她看着长大的，就像自家孩子一样，知根知底，小两口成亲之后根本不担心女儿受委屈。
几人在暖阁里聊着，气氛倒是无比轻松，云子姝弯腰把睡着的曜儿放在床上，转身走了出去。
关于去大雍一事，她需要跟司沧再商议一下。
司沧待在殿内批折子，见子姝出来，随口问道：“曜儿睡下了？”
“嗯。”云子姝走到他身边坐下，“我们八月起程去大雍？”
司沧摇头：“八月是凤辞先回去。”
嗯？
云子姝不解：“凤辞先走？”
“对。”司沧缓缓点头，“凤辞在栖凰山练兵已满一年，到八月近一年半，这些日子除了招兵及重重筛选之外，大多时间都是不停地训练，按我们商定的训练计划，十五个月足以练成一支精兵。”
云子姝嗯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让凤辞护送云宸回去？”
“是，护送云宸回去。”司沧淡淡一笑，“大雍探子再怎么无知，如此大规模的兵马走在路上，他们也不可能查不到，所以你父皇会得知我们如约回大雍省亲，但什么时候到，却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云子姝眉眼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计划：“让云宸在路上出现一些状况，如此就顺理成章地耽搁行程，迟一点抵达大雍？”
第470章 姝儿最美
司沧放下折子，转头看着她，眸光温柔似水，只觉得生了孩子之后的子姝比以往更多了让他无法抗拒的风情。
“看什么？”云子姝注意到他的眼神，眉梢微挑，盈盈一笑，“我很好看？”
司沧点头：“倾国倾城。”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云子姝语气淡定，“别忘了以前在大雍时，可是人人避我如蛇蝎。”
“那是他们肤浅。”司沧语气理所当然，“在我眼里，姝儿就是最美的。”
云子姝抿唇浅笑：“信你。”
“凤辞八月带着云宸赶路，路上可以多耽搁两个月，我们俩明年再出发，刚好可以赶上。”司沧声音低沉，“凤辞本就是大雍人，他领兵回程会很顺畅，护送的又是大雍太子，沿途不会有关卡拦截，但我猜测，她们一定会遇到刺客。”
云子姝眼神一亮，看着司沧的表情多了几分佩服：“要不怎么说皇上圣明呢？”
朝中两位皇子离开，齐王瞬间占据了最大的优势，就算以前他对争储并未抱着必胜的把握，此番也绝不可能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若不在回程路上做点什么，简直对不起这一年多来的天赐良机。
“姝儿。”司沧握着她的手，声音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笑意，“就算你不拍我马屁，我这辈子也只爱你一个，绝不会移情别恋。”
云子姝倒在她怀里，笑得开怀。
两人兀自说笑了一会儿，很快言归正传，云子姝道：“此番去了大雍，短时间之内应该赶不回来，所以我想把曜儿带上，只是长途奔波，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不是太辛苦了些？”
“过了年节曜儿就一岁了，其实没那么弱。”司沧沉吟，“我们随身带着医女，赶路时可以给他穿得严实些，别让他受了凉，白天赶路时间不用太长，晚上好好休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此番前去大雍，他们要夺的是皇帝座下那张龙椅，虽然这并不难，但即便一切都顺顺利利，他们也需要在大雍逗留不短的一段时日。
毕竟女主天下是亘古没有过的事情，可想而知大雍大臣们会如何激烈地反对，所以他们需要做好一切意料之中或者意料之外的准备。
“我们已经离开大雍一年有余，至明年春正好两年，在大雍早就没了根基——至少明面上是如此。”云子姝嘴角扬了扬，笑意带着几分嘲弄，“不管是皇族宗室还是满朝文武，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妥协的。”
“这些都不需要担心。”司沧淡道，“宫里有太后，她是皇族血脉上的拥护者，宫外有凤家兵力的支持，朝中则有顾秋白和苏慕臣……如果这些还不够，就让其他的皇族血脉全部消失，到时候他们自然会妥协。”
他们离开这些日子，苏慕臣和顾秋白应该已经稳稳地掌控了最重要的两部，太后什么都不需要做，安静地带在后宫就行。
至于凤家军……从凤辞离开大雍那日开始，就注定了当他再次回京时，会正式成为嫡公主的心腹忠臣，他麾下的兵马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回返大雍帝都，有理所当然的借口抵达皇城。
更会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时，悄无声息形成“逼宫”之势，等他们反应过来直接一切都晚了。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公主上位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甚至不愿接受的事情，不管用什么手段，朝中大臣都免不了会经历震惊、质疑、反对、讨伐等清晰过渡，到时该许利益的许利益，刚清除的就清除……但需要一定的时间。
或许至少要一年才能让朝臣接受事实，而这之后，他们需要留在大雍掌权，笼络可用之臣，罢黜或者除掉朝中奸佞，平息女主上位这件事带来的舆论风波，让子姝即位成为一件名正言顺的事情。
时间可能太长，把曜儿留在东幽总归是不太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