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发现,元礼早和妹妹汇合,大半年来的配合不过是假象,安王大怒之下,下令毒杀元礼,最终被元礼摆了一道。
恰好五族内乱平定,西渡海域,意图与中原各族恢复建交,并寻找流散在境外的族人,安王当即命下属放话,告知他们,苦寻数载的“阿栩兄妹没死”之事实。
五族使者大为震惊,得到朝廷回应后,火速赶赴京城。
对于安王而言,此举不过为报复一枚无用处的棋子。
他这些年做事滴水不漏,就算元礼猜到幕后操控者为何人,也寻不到半点实据。
是夜,待黑衣人领命退下,安王伫立书阁西窗,极目远眺。
他放在心中二十多年的人儿,大抵就在那个方向,和他相隔千山万水。
自从宋显扬离京,赵慕槿再度回西山虚明庵静修。
皇帝以保护太妃为由,加强了防卫。
安王不敢造次,只得默默派人混在虚明庵附近,为他传递信息。
如过往的十多年,他们分隔两地,终年难见上一面。
也如过往那般,他一闭上眼,脑海便清晰浮现出她的修眉清目,瑶鼻丹唇。
她发梢的馨香,自少女时代已困扰着他,此刻最令他倍感煎熬的,则是她思念儿子的哀怨神情。
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只有滨州安王府华美的园林。
银花珠树,碧水凝冰,寒梅傲雪,檀心香烈。
没有她的美景,入得了他的目,入不了他的心。
…………
雪后初晴,御书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宋鸣珂翻看宴飨、外吏朝觐、诸蕃入贡的详细单子,唇畔淡笑喜忧半参。
霍睿言见她看了半柱香后搓揉两额,不由得关切问道:“陛下,南方动乱已平,为何还忧心忡忡?是为五族使团之事烦忧?”
“战后的安族及西南地区各族纷纷朝贡,碰上五族使团抵京,大堆事挤在一起,外加太后大寿,礼部尚书部、侍郎、鸿胪寺卿、少卿、寺丞等大小官员,就宴劳、给赐、礼迎等事务,从早到晚请示,几乎没停下来过……”
宋鸣珂边埋怨边伸了个懒腰,顿觉筋骨酸痛。
霍睿言劝道:“现今万事俱备,陛下也该歇一歇了。”
宋鸣珂指着案上的大叠清单,扭头对余桐道:“都批复好了,拿下去照办就是,朕乏了,都退下吧!”
“是。”余桐领命。
霍睿言拱手执礼:“臣……”
宋鸣珂幽幽打断他:“不包括霍卿家。”
余桐忍着笑,带领伺候的宫人与侍卫告退,并贴心地为二人关上了御书房大门。
遮挡日光后,室内仅剩摇曳烛火和窗户透进的弱光,显得静谧空间弥散出些许暧昧气息。
宋鸣珂靠在雕龙鎏金镶嵌漆红的宝座上,手软软搭在低矮扶手处,纤纤玉指随意扣着扶手末端的圆形金漆龙凤头,无意识转动雕龙嘴里的衔珠,姿态如像只半瞌睡的猫咪。
她注视一本正经的霍睿言,慵懒中夹带三分挑衅。
镜湖边马车内的匆匆一吻后,二人因公务繁忙,未得单独相处机会。
今儿明摆着清了场子,他竟然打算跟着余桐他们撤离?
装吧,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沉默片响,宋鸣珂审视略微拘谨的他,淡声道:“急着离开?莫不是佳人有约?”
“臣怕陛下拿出奇怪的册子,更怕……”
“怕什么?”她秀眉轻蹙。
霍睿言笑而不语,突然抬步行至她跟前,倾身将她抵在座上,低头启唇,含舔她的唇瓣。
辗转狂肆间,既温润,又热辣。
他仿佛要将积压多日的彻骨缠绵数尽还给她,以从未有过的热烈与执拗,吻得她浑身瘫软。
深深掠吻后,他贴着她的嘴角,含糊笑道:“怕……忍不住,冒犯了陛下。”
宋鸣珂眼波流转,啐道:“既然怕,为何还冒犯?”
“臣忍不住。”
他再次凑近,宋鸣珂却抬手抚上他的脸,小声道:“先别闹,我有话要问你。”
说罢,坐直身子,示意他搬动椅子,坐到她身旁。
宋鸣珂自那杀手骤然现身、又被迅速杀掉,一度不愿回想,怕记起前世往事,感怀伤神。
现下诸事忙碌完毕,得了与霍睿言共处的良机,她决意好好问一问,杀手说的“灭口”,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手上有疤痕的家伙,你曾见过?”
霍睿言早知她把话听进去了,只是没想到隔了将近十天才发问,遂一五一十把一年半以前发生的事,包括他请孙一平探听赵太妃的动向后遇难、追不回原始书信、他亲自夜探虚明庵、和杀手打斗受伤的种种。
宋鸣珂自然没忘记,在他房中亲手给他抹药包扎的脸红心跳。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那人今生不曾出现在她跟前,居然与霍睿言另有过节。
“那人护着赵太妃,你却怀疑他不是宋显扬的人?”
霍睿言搓了搓手,犹豫未决。
“二表哥,你我之间,还有无法坦白的隐秘?”宋鸣珂悄悄把手覆在他的手上。
“晏晏,有件事,我若说出口,你千万别生气。”他语意凝重,言辞恳切。。
“怎么了?”
“我一直怀疑,安王有问题。可……这些年,你对他实在太过信任,我不敢如实相告。”
宋鸣珂怔然,良久,忆及与他起过的小争执,低叹道:“我承认,皇帝当久了,日渐专断和霸道,这是我长时间逼迫自己坚强、果敢的结果。”
“不、不是这意思……我只凭直觉,拿不出实据,怕冤枉了摄政的王爷,才秘密调查。”
霍睿言硬着头皮,把自己和元礼的推断细细告知她。
听说安王与赵国公极可能仅仅为表面不和,背地里相互勾结,宋鸣珂背上冷汗如起了一层鳔胶,教她黏腻难受。
早被她抛诸脑后的数个疑虑,冲破漫长岁月,重现心头。
二十二年前,所谓的奔龙山行宫野合,是否存在?
宋显扬真的是早产儿?
假如赵太妃真有位琴箫和鸣的情郎,有没有可能是……安王?
太后生辰宴会将至,想必安王已踏上来京之路,庵中的赵太妃也会下山入宫祝贺。
难得有此盛大的宴会,宋鸣珂内心充满期待,眸底锋芒湮灭的同时,唇边勾起一抹隐约极了的笑意。
第一百零九章 ...
皇宫后花园内,迂回冷风夹杂着渺远丝竹声,似清泉流淌在梅林间。
亭边绿萼轻剪,疏影清寒,幽香混了酒香,熏人欲醉。
今日宴会,乃礼部和鸿胪寺共同协作筹办,共有三大环节,分别为赏梅宴、歌舞宴、太后寿宴。
宋鸣珂在紫宸殿接受使臣觐见朝拜后,领着宗亲和安族、赤月族、棠族,以及东海五族的代表,步入这片环境清雅的园林。
他们服饰各异,长相身材各有特点,最瞩目的莫过于五族的使臣。
与旁的部族不同,他们派来的三十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分别穿着银白、黛绿、深蓝、赤红、棕黄的衣裳,以示金木水火土五大族的身份。
宋鸣珂曾听元礼谈起,五族分地而治,数百年来,一直以金族马首是瞻。
各国轮流掌政十年到十五年不等,主要的聚集地两仪城,是一座以黑色白色为主的繁华大城。
其后,因金族半数的王族迁居中原,造成火族势大,引发了连串的动乱,五族之境干脆闭关锁国,与外界断绝往来。
元礼和静翕出身自木族。
木族人大多从事种植业、造纸、园艺,性子柔善仁爱,极少参与到战争中。
某场重大变故,迫使年仅十一岁的元礼带着幼小的妹妹,偷取火族的毒|药和方子,历经险阻,逃至境外,隐姓埋名至今。
上一世,宋显琛未能躲过毒杀,因此李太医因先帝驾崩被问责,徒弟元礼也许随之离开,也许进入翰林医官院打杂,但始终没机会出现在宋鸣珂眼前。
而今生,元礼机缘巧合成为御医官,忍辱负重,终归与背后势力撕破脸。
思前想后,宋鸣珂认为,五族来中原建交的时间实在太过微妙,务必谨慎对待。
行至梅林深处,梅林锦绣、雕栏玉砌、美酒佳肴、衣香鬓影、园林胜景,无不引来各族赞叹。
宗亲们或挽袖举酒,或谈笑赏花,一派和睦。
宋鸣珂在绯色图龙袍外披了件貂毛裘,仪表端肃,眉目英气勃发。
自从秦澍提醒,外界有人对皇帝的性别产生疑惑后,她在外人前越发豪迈,甚至为制造少年人的喉结,故意在脖子上加重了阴影。
哪怕霍睿言怀疑的幕后指使者是安王,宋鸣珂仍旧觉得,对她不利的可以是任何人,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四处张望,想看霍睿言去了何处,一洪亮的嗓门从背后响起。
“陛下!别来无恙!”
宋鸣珂回头,见是安王世子宋既明躬身执礼,不由得微笑,“自家人无需多礼。”
细观他身材比起往年更壮,一身张扬的宝蓝色锦缎,笑时两眼眯成线。
宋鸣珂每回对上他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总不由自主记起上一世海边谈笑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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