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鸣珂免不了想起元礼那番话。
半年后,宋显琛真能把体内堆积了五年的毒素清理干净,并顺利与她交换身份?
她可没忘记,当初她费了多少心机,才一步步走到今日。
而宋显琛,在担任太子时或许熟悉朝政,但近年因病彻底荒废了学业与政事,想重拾帝王威仪,达到十六七岁少年君主该有的眼界、见识和胸襟,只怕所需时间不止半年。
霍睿言见她缄默不语,软言道:“我随口开句玩笑罢了,绝非催促。”
宋鸣珂听出他口是心非,小嘴一扁:“哼!我可不敢耽误你娶妻生子,上回那册子还在我手里……哪天你要是等不及,直接跟我要便是。”
霍睿言眉峰漫过怒色,薄唇翕动,一言未发。
行至马车前,宋鸣珂由裁梅、纫竹搀扶上了马车,偷眼看了一旁的霍睿言,只见他负手立于车外,与驱车之人反复交待“雪融路滑、注意石块”,感动之际,又为方才的气话而懊悔。
正想对他说几句安抚之言,他忽而转身,对她作揖:“请长公主路上小心。”
宋鸣珂闷哼,声音轻如蚊翼煽动:“这样就算了?”
霍睿言终究练武出身,耳力非比寻常,闻言压着微扬嘴角,正色道:“臣为长公主安帘。”
边说边踏上马车头,探手去拉一侧的绒帘。
宋鸣珂觉他此举怪异,好奇倾身想探个究竟。
冷不防他一掀红帘,借着帘子飞扬的一瞬间,身子猝然前移,略微低头,在她唇上印了极短暂的一下。
温软如花瓣落下的一吻。
快、稳、准,不乏绵绵情意。
宋鸣珂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在仆侍环绕时偷吻她,整张脸红得不成样子,唇上所感受的顷刻温热,瞬即点燃了她周身。
她根本没胆量探究车外忙着收拾的宫人、内侍、侍卫是否注意这一异乎寻常的举动,只觉快自燃了。
霍睿言低笑:“这样,如何?”
说罢,迅速退至帘外,跃下马车,毕恭毕敬:“恭送长公主凤驾。”
宋鸣珂暗自咬牙,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周边仆侍虽觉霍睿言此举颇为离奇,碍于绒帘扬起,恰巧遮挡了车内情景,他们没往深处想,随着宋显琛而起驾。
霍睿言以口哨唤来赤玉马,快马加鞭赶至宋显琛的马车旁,与秦澍一左一右护驾,直到送入宫门,看兄妹二人换乘暖轿,才调马回府。
城内热闹气氛未因雪天而冷却,相反,各处酒肆分文不取地具酒为路人驱寒,引来连片欢声笑语。
霍睿言含笑远眺道上车水马龙,百姓喜气洋溢,往日疆场上的浴血奋战一点点闪现在脑海。
那些挥洒过的汗水、流淌过的热血,未曾白费。
只遗憾牺牲的万千英灵,看不到他们拼死守护的繁荣昌盛。
感怀往事的思潮使得他从告别之吻的甜蜜中清醒,见喝酒暖身的庶民醉态可掬,霍睿言脑子突然掠过一个片段。
那年在保翠山行宫上,他和宋鸣珂、霍锐承、晋王、宁王共饮于花朝灯会。下山时,宋鸣珂喝得醺醺然,由他背着快步疾行回寝宫。
当时,宋鸣珂趴在他背上,沿路絮絮叨叨,说什么“长大后要颠倒众生”,还说“你们跑到蓟关那鬼地方,没见着而已”。
霍睿言全当她喝醉了胡言乱语,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直至她嚷嚷“蓟关不好玩,风大,沙子多,能把人脸划破”、“这辈子,打死我也不去”、“不要看到那个有疤的家伙”、“先下手为强,杀了他”……
对应今日她非要杀掉的男子,右手手背上,正好有一道弯形烧杀疤痕!
霍睿言心底滋生的诡异之感,如雪融后无所遁形的初冬颓败枝叶,凌乱且教人无所适从。
作者有话要说:哥哥:好紧张,好怕怕,阿翕不要抛弃我~心慌慌。
元礼:我是医官、是老师,又是大舅子~心塞塞。
二表哥:想和晏晏抱抱亲亲举高高泡温泉~心痒痒。
秦澍:吃了一天狗粮,撑死,嗝——
【楼上的为何不保持队形?】
第一百零八章 ...
二更时分,夜月柔光浸润厚雪覆盖的滨州安王府,灯火掩映着错落有致的楼宇,静静驱散深浓的夜色。
世子院落的笙歌随冷凉夜风吹入北苑书阁,引发安王宋博衍剑眉一拧。
他静听片晌,从悠扬乐韵抽离,冷峻目光紧盯跪在身前的黑衣男子:“继续。”
“回王爷,属下从偏院调去三名清客,借机接近今上后,确认其为男儿身。”
安王微露失望之色。
暗探回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说皇帝有断袖之癖,长公主则有磨镜之好。
安王骤生一念——当年下毒时,年仅十一岁的孪生兄妹,长相身材十分相似,说不定,霍家寿宴之上,他安排的毒|药真毒到了宋显琛,而事后,谢氏为保地位,不动声色,以宋鸣珂冒充太子登上了皇位?
宋显琛本就男生女相,长得十分清秀白净,不论他假扮成妹妹,或是由妹妹来假扮他,均可达以假乱真之效果。
五年前,先帝驾崩后,长公主得病,一贯偏爱儿子的太后谢氏竟丢下了新登基的皇帝,如今细想,方觉微妙。
此外,赵太妃数次命人在皇帝的点心下了微量男子专用的催|情|药,从未成功过。
安王认定,是元礼从中作梗。但换个角度看待,若皇帝为女子,亦合情合理。
而今,派去的人探查后得出“皇帝当真是男子”的结论,安王的疑虑并未因此打消。
他沉吟道:“对了,李彦中在西山?”
“他……他在监视清客行动过程中,被镇远候霍睿言亲手所杀。”
“什么?又是这个霍二!”安王额角青筋暴起,“李彦中临死前可有说过什么?”
“辗转打听到,他口出挑衅之言,说曾中了镇远候的计,还说对方早想杀他灭口,别的再未听闻。”
安王暗暗舒了口气。
幸好,没供出什么秘密。
黑衣人又补充,“据说是……熙明长公主指使的,而且……她确认了李彦中手上有道烧伤疤痕,才让镇远候下手。”
安王嘴角轻挑:“长公主?她从何得知?还与霍二在一起?有蹊跷!”
过去数年,长公主常年养病在山,与霍家兄弟极少交流。假如真存在调换身份的事件,自然能偶尔换回一两日。
有了这一念头,安王暂且放下对李彦中之死的愤恨,低声问:“那日,皇帝有无异常?”
“额……在场的,全是今上身边的心腹侍卫,咱们的人只能事发后旁敲侧击……”
“澍儿呢?”安王眸底擦过凛冽锋芒,“难不成眼瞎了?”
“王爷,公子他……秦大人似乎不大配合,属下每每派人问话,仅得到模棱两可之言,怕是除了王爷您亲自……”
素来镇定自若的安王,闻言暴怒:“统统都是废物!没一个能用的!”
怒火中烧之际,他的思忆飘至二十二年前。
从京城回滨州时,他因赵慕槿之事借酒消愁,路遇江南茶商千金,因其生得与意中人有几分类似,谈笑畅饮、箫琴会友,莫名留下一夜风流债。
原以为只不过为露水情缘,你情我愿,未料数年后得悉,对方竟珠胎暗结。
若非安王无意中打听,没准一辈子也不晓得,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属于自己的血脉。
他固然可将他们接走,然而秦澍母亲独立且任性,不乐意过王府后宅生活,对安王也没作任何纠缠,兼之她对外宣称丈夫早逝云云,全心打理家族生意。
安王由此心生感激,暗地里扶持她。
秦澍自出生起,由其母一手带大,安王只在特殊的情况下见过他几回。
初见时,秦澍才五六岁,安王一眼便知这俊秀伶俐的孩子,是自己的亲骨肉。
那眉眼鼻唇,跟他本人小时候,以及宋显扬有着七八分近似。
望向安王的清澄眸子里尽是崇拜和激动,却被母亲所迫,只喊了声“王爷”。
安王亦曾对他表示赞赏和鼓励,让他努力学艺,将来无论身在何方,都会给予最大的帮助,好让他一展抱负、名扬天下。
时至今日,安王方觉,身为仙霞岭名门子弟的秦澍,武功高强,品貌俱佳,性子直率,深得皇帝信赖,然则长大了,翅膀硬了,自作主张选择自己的方向,教他好生头疼。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这小子南下,尽心保护宋显扬。
但木已成舟,于事无补,唯有见一步走一步。
安王勉强从愤怒中回神,深吸一口气,复问:“五族那边情况如何?”
“百人使团已京城进发,预计十日后入京,正好能赶上太后寿宴。”
安王微微一笑:“听说那位元医官深得皇帝宠信,即使太后起了杀心,也有人极力维护。且看他们知晓此人为五族追捕多年的要犯,还肯不肯执意相护。”
他先是觉察出,元礼传递的多为无关紧要的消息,对于他的大计划无半点作用,久而久之,起了铲除之意。
奈何对方有所警觉,长留宫中,更有侍卫时时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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