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康王时常往温家来,你和他碰见的多吗?你那表妹没有再故意找你麻烦罢?”赵敛冬想起这事,便问了句。
“不多,都避开了。”南音道,“为他医治腿疾的修大夫和温家有旧,最近外祖母身体不适,他干脆住在了温家,所以康王也来得勤些。”
她对康王是绝无心思的,即便碰见也不觉有甚么。只是温含蕴刚成为康王侧妃,好像防得紧,但凡有个年轻漂亮些的小娘子和康王近些都要被她警惕,为免徒生事端,南音宁愿多绕些路,也会避开那俩人。
赵敛冬喔一声,如实道:“康王是皇亲里难得的君子人物,性情也好,比几位长公主还和善,我爹都对他多有夸赞。康王妃是太傅之女,更是知书达理,备受王府上下敬重,听说世子也聪慧非凡,温含蕴若不知收敛,等去了长安,或去康王封地,恐怕日子不好过。”
南音闻言沉思了下,轻淡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旁人说多了,她恐怕也听不进去。”
赵敛冬深以为然,话题就此带过。
几日下来,温子望归家的时辰越来越短了,他好像遇到了甚么棘手的事,南音偶尔见他,都是行色匆匆、眉头微皱的模样。
但一真正见到她,依旧恢复温和的笑,“祖母那边,还要表妹多帮我作掩护。”
孙儿辈里老夫人最喜欢的就是他,南音自然应是,问他,“是案子的事,还是生意上遇了问题?我看最近舅舅们也忙碌得很,家中有些冷清。”
“都有些。”温子望道,“不过生意上的事只是繁琐了些,说不上棘手。倒是委屈你,才来没几日,家里就忙成这样,只能劳烦你多陪陪祖母。”
“没有,我也是愿意陪外祖母说话的。”
短暂的对话发生在兄妹碰面的廊下,就这么点儿功夫,温子望又忙去了。
正是在温子望彻夜未归的这天夜晚,温家又发生了一件事,有偷儿潜入温家园林,在几个院子先后现了身形,引得众人大惊。
南音被惊醒,披上外衣站在屋檐下,院外灯影幢幢,有不少人在举着火把抓贼。
绥帝拨下的两个内卫向南音复命,说芳汀院和赵敛冬居住的院落都已查过,并无异样。
南音沉思,“你们多注意林钟那边,护好他,禁止任何人靠近。”
如果真是偷儿还好,就怕是来探林钟踪迹的。
内卫领命,南音微微蹙眉立在外边观望,眼见动静不小反大,人声好像愈高了。
赵敛冬坐不住,对琥珀她们道:“你们守着南音,我去外边儿看看。”
一句话的功夫,不待人出声,她人就已经到了院门前,再两步就不见身影。
南音无言,又等片刻,轻咳了声,便被劝道:“婢在外头守着,娘子进屋罢,待会儿着凉病了。”
南音也不坚持,进屋在座上倚了会儿,脑中诸多思绪闪过,慢慢起身去合窗。
正是此时,窗边突的响起簌簌声,南音一惊,刚要出声,嘴就被人捂住了。
“是我。”来人道。
南音一愣,双眼蹬得更大,先……先生?
来人慢慢松开手,半边脸出现在微光中,不是绥帝又是何人?
他一身劲装,看着便是风尘仆仆而来,此刻不见疲态,目中反而好似跃动着火焰,“两刻钟前进的扬州,本想明日再来寻你,但正好听到温家动静。”
实际是一进城就直奔温家而来,本只是捺不住心中思念,想先看南音一眼,不欲惊动她,却正好碰上偷儿一事。
绥帝道:“三个宵小之辈,已被内卫捉住了,待会儿自会送到温家人面前。”
南音愣怔应是,仍没反应过来,“先生怎么来了扬州?”
他身为天子,怎好随意离开长安?
“赈灾粮兹事体大,需我亲自走一趟。”绥帝淡声回答,而后看向南音,放轻了声音,“我亦思念你。”
不料他如此直白,猝不及防之下,南音脸腾得红了,脑中空白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回。
思念……她自是也思念先生的,可她无法像他那般坦然说出口。
在绥帝的凝视下,南音垂下的眼睫不住颤动,她感觉周身的气息好像都隐隐热了起来。
许久不见她,在扬州的水土滋养下,容光显然更盛,夜色中有种遗世独立的美。受到他突然出现的惊吓后的神态,亦和往日的安静大有不同。
绥帝喉结轻轻滚动了下,“南音,过来些。”
依言走近两步,南音心中有种微妙的预感,下一刻,她便感到腰间被搂住,有力的手臂将她上半身稍稍带出窗外。
窗外的花苞便这样映入眼帘,上悬明亮皎洁的月,南音脚尖微踮,顺着一股力量抬首。
绥帝俯首,绵长的呼吸交错,腰间玉佩与窗框相激,清凌凌地作响。
南音起初尚能忍着羞涩配合,但时间一长,她就没了一直踮脚昂首的力气,身体不由自主地下滑,被绥帝捞住,胸口略显急促地起伏。
一吻过后,他神色有些许餍足之感,眸中却是凶光更盛,另一只手握上去,便轻易把南音从屋内抱了出来。
“今……”话才来个头,就被人打断。
“慕姐姐。”林钟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的阴影处,眼神复杂地看向这边。
他看不清绥帝模样,只分辨得出是个高大男子。
想到方才二人亲密相拥的姿态,林钟下定决心,“慕姐姐,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绝不会告诉温大哥。
作者有话说:
贴心小弟弟hhhhh
不像某个人,一见面就耍流氓——
第52章
温家深夜生乱, 想来林钟是担心她们安危,走小路来查探一番,结果正好碰见了这画面。
见他飞快钻回去的背影, 南音有口难辩, 双颊红晕更甚,毕竟林钟还是个小少年,竟被他瞧见她和先生如此亲昵的场景。
“是何人?”绥帝问。
他倒很淡定,不见半点不自在, 可见年纪大些,某些功夫也修炼得更深。
三言两语把林钟的来历解释清楚, 南音想起甚么,“内卫捉住的那三人真只是简单的偷儿吗?”
“还不可知, 需拷问一番。”
南音深觉没那么简单,思索起来, “温家在扬州名声不浅,仆从和护院也多,寻常偷儿哪敢来,还挑在这种时刻……”
比起一见面就思考案子, 绥帝眼下其实更想关注南音。他垂首,就着把人抱出窗外的姿态凝视她,乌发如云,随夜风拂出柔软的波浪,眼眸因方才的深吻还泛着水光,正是秀色可餐的模样。
有些想再来一吻,但已经被人撞见了, 继续的话她恐怕要生闷气。
于是用一手护住她, 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送到手中的一缕发丝, 边听南音分析林家灭门背后的种种可能,待她停下才出声。
“可还记得之前我要将那几人处死之事?”
“嗯,先生那会儿大怒,还险些要把钟御史杖毙。”
绥帝微微颔首,“钟勤忠心耿耿,来日自会补偿他。”
事实上,他那会儿并非当真要处死明州林家那几人,放出口风只为试探,想看看朝堂中他所关注的那些人的反应。刚试探出一些结果时,钟勤站了出来。
大约是被他灭卢家一案影响,钟勤生怕他变成暴君,宁愿死谏也要救林家那几人。绥帝便趁势用钟勤做了场戏,收回旨意。
南音一呆,“所以,先生其实不会真把那位御史杖毙?”
绥帝低声中含着笑意,“我真是那般嗜杀之人吗?”
“不是,那……”南音想起自己绞尽脑汁劝谏的时候,先生指不定在内心如何看笑话,愈发赧然,“南音当日所为,在先生看来岂非和小孩儿一样。”
还用上了诡辩之法,亏她那时觉得自己机智,如今想来,在先生眼中可能只有幼稚。
“不会。”绥帝给予她肯定,“全英跟随我十余年,尚且不敢在我动怒时挺身而出,唯有你和太后有勇气,你已胜过了世上绝大多数,更甚于许多朝臣。”
“……当真?”
“你觉得,钟勤可看出了我并未真正动怒?”
南音摇头,“钟御史当时,的确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嗯,你与他,勇气相当。”
虽然知道绥帝对自己的夸赞定掺杂了私心,但南音依然因这份肯定而不由自主高兴,“那我果真能帮些忙了?”
绥帝再度颔首,南音雀跃欢欣的神态令他心中微动,那些旖旎的想法也不知不觉淡了。抱着她避开那几个婢女,绥帝示意内卫守在屋外,和她重新回屋,顺着她的意就这件案子分析起来。
和手中掌握了一些内幕,且御极三年的绥帝相比,南音仍很稚嫩,许多事要靠猜测。在他这儿,却是能见微知著,抽丝剥茧地直抵终点。
从最初收到赈灾粮被劫的折子起,绥帝就意识到,全天下恐怕都找不出几个这么有胆量的劫匪,这绝不是简单的匪徒作案。此事恐怕一为挑衅官府,二牵涉到更巨大的利益。
他看过江南道一带的官员名册,很快便将重点圈出,才会暗中给予相如端令牌,着这个新出炉的状元郎暗中在扬州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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