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想,即便她不这样说,他也会的。
元月晚看了元月英写给她的信,和往常一样,她的信写得是又臭又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她都往上写,比如她们的小侄儿一手打翻迷糊,全撒在了表叔身上,看得她几乎都要笑出声。
也就是元月英吧,这种时候还能逗她笑。
“前途未测,命运多舛,只盼你我姊妹终还有再相见的一天。山高水远,江湖再见,望珍重。”
元月晚合上了信,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去,山南水北,何时才能再相见啊?
陆凌掏出火折子来,就在院中烧掉了信,又挖坑掩埋了。
元月晚问孙不疑道:“如今北境是个什么情况?”
孙不疑这两年徘徊北境,借着采药行医的名头,也探听了不少事情,便道:“如今云州还是成王殿下主事,他虽残了一条腿,但自从那一役后,他对燕国的仇恨是深深种下了,怕是不灭燕国,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所以此番大梁遣嫁郡主,云州驻守的军士都十分不满。”陆凌说道。
“大梁遣嫁郡主入燕?”元月晚深感意外,“怎会这样?”
陆凌道:“这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燕国送了一位公主进京,为表两国友好,圣上遣嫁一位郡主,也是意料之中。”
这些元月晚全然不知,可见山中这些时日,实在是闭塞了。
“既是遣嫁郡主……”元月晚计上心来,“这倒是天助我也。”
陆凌和孙不疑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不解。
“你这是打算……”孙不疑开口问道。
元月晚抬头,看繁茂枝叶伸向天际,她微微地笑:“自然是要混进送嫁的队伍里去。”
他们在牛头村只逗留了两天,陆凌又翻上了仙霞山,打听得他们已找到了那具女尸,并无一例外地,认为那就是元月晚的尸首,这才彻底放了心,下山来告知了元月晚。
“靖王殿下也从半路上赶了回来,他……”陆凌犹豫着。
即便他不说,元月晚也能猜到,陈烺会是如何的反应。
她自然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的,可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了。想想也是有些可笑,前一天他们还对着天地山川发誓,此生要一直在一起,不离不弃。可再回头,陈烺能看到的,只是一具“她”残破不堪的尸体。
这对他不公平,元月晚很清楚,可这条路,注定了她要自己一个人去走。
离开翠翠家的那天,翠翠送他们到村口,元月晚身上没有什么可送她的东西,她也不敢留,怕被人发现,会牵连这个村子。她只是揉了揉翠翠的脑袋,嘱咐她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有一天,”她笑,“有那么一天再见的话,你要是愿意,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去见外面的世界吗?”翠翠眼神发亮,“我只去过镇上,还没出过这片大山呢。”
元月晚笑着点头:“是,去见外面的世界。”
“那你可要一言为定。”翠翠伸出小指,要与她拉钩。
元月晚也伸出小指,拉住她的,听她嘴里念念有词,她想起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与翠翠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娇俏笑着,与她拉钩立誓,只为了上元佳节的一盏走马灯。
他们还是借着同门师兄妹的名头,一路赶往云州,那是大梁送嫁队伍的必经之地。
这一路上,元月晚提出了很多种要混入送嫁队伍的主意,比如乔装成随行的宫女或太监,悄悄混进去;又或者她亲自易容成那位倒霉的和亲郡主,这样更好去打探燕国那边的消息。
只是这些她觉得很好的主意,都被陆凌和孙不疑给一一否决了,理由都一样,风险太大。
“送嫁宫人都有一定的人数,突然多一个出来,无疑是自投罗网;易容的主意更是不行了,既做了和亲郡主,那必定是要被……”孙不疑红了脸,没好再往下说。
陆凌倒是比她更来得干脆:“不如直接揪一个人出来杀了,再易容成那个人的模样混进去。不,”他说着一抬手,“一个人可不行,我也得混进去,那就是要杀两个。”
孙不疑救死扶伤,听闻陆凌的话,他不禁皱眉:“那些随行的宫人已经很可怜了,背井离乡,多半不能落叶归根,你还要杀了他们,实在是太过残忍。”
“那不正好?”陆凌不以为意,“在云州杀了他们,好歹还是在大梁境内。”
“你这……唉……”孙不疑唯有叹气。
元月晚明白,陆凌是暗卫,杀人对他来说,就跟切个西瓜差不多。他从小就被灌输了这样的观念,改是不容易的,所以她干脆直接命令道:“不许杀随行的宫人。”
来自大小姐的命令,陆凌如何敢不听从,只是他不服气,嘀咕着:“明明这就是最容易的方法了。”
元月晚听得分明,她心想,许是跟她久了,陆凌如今也学会抱怨了。
他们在送嫁队伍之前赶到了云州。
元月晚对云州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她的大嫂是云州人氏,宫里的昭容霍鸿雁更是云州都督的女儿,云州更是她元家衰败的一个转折点。这座荒野中的城池,静静看着她的到来。
孙不疑是云州的风云人物,他一进城,就有人将他认了出来。不多时,驻守云州的成王陈烨就亲自来接他入府了。
幸而元月晚早料到这一出,进城前他们就与孙不疑分开了。
她借用孙不疑制作的□□,装扮成一个相貌平平的妇人,与陆凌一道,扮做一对寻常夫妇。再用陆凌制作的假通行证,顺利混入城中。
云州是大梁最北的地方,街上人群混杂,有身着衣裙的汉人姑娘,也有裹着皮草的塞上人氏,鼎沸人声中交杂着各色言语,听得元月晚一愣一愣。
陆凌来过云州几次,熟门熟路,领着元月晚七拐八绕,很快就到了一处僻静巷子里。
“这就是咱们在这儿的安全处所了。”陆凌说着,上前去敲了敲门。
元月晚盯着那扇已经脱了漆的木门看,没多久,就听见里头传来妇人的声音:“谁啊?”
陆凌道:“大嫂,是我,阿远。”
元月晚转头看了他,眉头一挑:“阿远?”
陆凌一本正经道:“行走江湖,谁还能没几个艺名?”
元月晚“噢”了一声。
院门从内打开,露出一个妇人的身影来,她一见着陆凌,便迎上来笑道:“小叔回来啦。”转头又见着元月晚,脸上笑容更是灿烂了,“想必这位就是弟妹了吧。”
元月晚抢着自我介绍:“是,大嫂,我叫阿遥,遥远的遥。”
一旁的“阿远”直听得太阳穴青筋一跳。
第96章
陆凌所说的这处安全之地, 元是元月晚的父亲驻守北境时留下的暗装,丈夫姓叶,妻子佟氏, 元月晚跟着陆凌, 也就唤一声叶大哥佟大嫂。
陆凌未将元月晚的真实身份透露给叶大哥知道, 并不是他想刻意瞒着叶大哥的, 这么多年的交往, 他当然清楚这位大哥的为人。只是元月晚坚持, 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安全,他自然是不会违逆她的意思的。
是以这位叶大哥和佟大嫂,真就当她是陆凌未过门的妻子。既是未过门,也就不好睡一间房, 考虑到他们呆不了几日,佟大嫂便与元月晚睡一间, 叶大哥就与陆凌睡一间。
来此之前, 元月晚就已经捏造好了自己的身世,假冒自己是元府的丫鬟, 与陆凌相识多年, 此番府中遭难,她在被发卖的途中恰好遇上了陆凌,这才被救了下来。得知北境或许有元大少爷的消息,他们便又匆匆赶往北境, 意图一探究竟。
“不愧是元家的人, 就是忠心。”叶大哥感慨着,跟陆凌碰了一杯,“只是这消息真真假假, 若是幌子,那可就麻烦了。”
陆凌饮尽杯中酒,道:“是真是假,要去探了才知道。”
“是啊,”元月晚点头,“好在此番我们一道去,好歹有个照应。”
佟大嫂笑道:“照应是应该的,只是无论如何,到了燕国不比在大梁境内,万事都要以小心安全为上。”
元月晚和陆凌都点了头。
饶是如此,佟大嫂还是忍不住要多叮嘱上两句:“待这事了了,阿远你可要记得你答应我的话。”
陆凌面上一红,轻咳一声,举起酒杯来作掩饰。
元月晚看得好奇,笑问:“他答应了什么?”
陆凌更是不敢看她了,他干脆撇过头去。
佟大嫂看得好笑,附到元月晚的耳边,悄声说了两句。元月晚听了一愣,继而就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她说。
陆凌放下了酒杯,脸还是红的,说道:“大嫂开玩笑说的,你别当真。”
元月晚还没说些什么,佟大嫂就先不干了:“什么开玩笑?我可是认真的。我说阿远,你可别戏耍你嫂子我啊。”
陆凌百口莫辩,看了眼元月晚,她却也打趣着说:“是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
叶大哥被她们绕得云里雾里的,他也懒怠去管这些女人家背地里的弯弯绕绕,一面拎起酒坛子给陆凌满上,一面大大咧咧道:“嗐,兄弟,你管那么多呢,来,咱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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