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低鸣而出,她抚了一曲尘封的“可期”。
方才茜儿弹的那首曲子叫“流年”,是小七编写的曲子里最令人动容的一曲,在妘婛出嫁后所创的。他看姐姐独守空房,就将所有流年谱成曲交给茜儿,吩咐她可弹给姐姐听,逗逗姐姐,可没料想茜儿第一次抚琴时,妘婛竟哭了个稀里哗啦。
昨日正韶华,今日成流年。
小七听闻后,便将这曲变更成了更活泼生动调子,改名“可期”。
往事皆可掷,来日定可期。
尚未弹完,茜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怎么懂这首曲子的?”
云知喉头微微更着,没答。
茜儿的声音都抖了,“我问你怎么会这首曲子的?”
云知眼前水雾本能模糊了一下,却没眨眼,她抬眸,看到了茜儿泛红的眼圈。
琴声是不会骗人的。当云知听到茜儿所奏的“流年”时,几乎能断定,茜儿从未忘掉过去。若非是心念故人、或是故去的人,那首本没有那么悲伤的流年,如何能被弹出这无尽的思念和孤独?
茜儿是她的贴身丫鬟,而小七又总是跟着姐姐跑,说的再羞人些,幼年时嬷嬷不在时,小七拉过臭臭都是茜儿帮忙收拾的。
茜儿小她一岁,长小七一岁,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中,茜儿从未缺席。
云知决定赌一把。
“是七爷教我的。”
“你说谁?”
“七爷。”云知低声道:“祝枝兰祝七爷,以前姓爱新觉罗。”
茜儿的手从她手腕上离开,“你……认识七爷?”
“我是他……义妹。”云知垂眸:“在上海,他是我最亲近的人。”
茜儿全然不知小七的状况,只喃喃道:“七爷……七爷还活着,还活着……”
“你不知道么?”
她摇头,“清“政府”没了,我就听说他离开了北京,我好久没有听过他们的消息了……他……好么?”
云知心中有了决意,咬牙摇了摇头。
“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云知看向她,“我听七爷提到过你。你叫周茜,是随格格陪嫁到沈家来的,从前……他们叫你茜儿,对么?”
茜儿眼眶一热,竟是紧张了,“七爷提起过我?真的么?他、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小丫鬟,只是在一旁瞧着,就能学会很多曲子。”
这话自是假的,小七没说过这样的话,这话又是真的,是小五的真心话。
虽然很抱歉,眼下,她只能骗茜儿了。
云知留神外边,将声音压得更低:“茜儿夫人,我既是沈二少爷的学生,也是七爷的义妹。沈大爷这回把我软禁于此,表面上是想要诱沈二少爷回府来,实际上是想要对付七爷的……否则,他抓我一个小小的丫头做什么?你与七爷曾也是主仆情深,可否帮我?”
茜儿眉梢间有犹豫,但也只是一霎,竟很快问:“你要我怎么帮你?”
“可以帮我给七爷打个电话么?”她问:“就告诉他我被困在这儿了……”
“电话?”茜儿摇了摇头,“抱歉,我……我从未见过电话,也不知如何打。”
云知难以置信,“从未见过电话?怎么可能呢?沈府到现在都没有安装电话么?”
“我听说老爷的书房有一个电话。可我自从进了这院子,别说是出府门,就连正房正院都极少踏入……你忽然让我打电话,我是办不到的。”
极少出府门……从未见过电话……
云知不自觉难过起来:“茜儿,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这语气令茜儿徒然一惊,“林小姐,你叫我什么?”
“抱歉,失礼了。”云知收敛了神“色”,“我就是一时间难以想象,现在已经是民国了,你怎么可能还足不出户呢……”
茜儿明白她的画外音,倒不以为意,只淡淡苦笑:“曾经有人和我说过,高门大宅的墙砌起来,不是为了防盗匪的,是为了不让墙内的人看到外边的天。”
此话,是五格格曾经说过的。
“不是的。那时是……此一时彼一时,只要你愿意的话,可以尝试走出去的。”
茜儿寂寂地道:“林小姐自己还出不去,怎么还替我“操”起心来了。”
云知神“色”一黯。
是啊,她都自身难保了……
“如果夫人无法帮我打电话,那么,还有一个方法……”她走近,凑到茜儿耳畔,说了几句之后,再退后一步,“我知道这是为难夫人了,但我是在是无计可施,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当然,你若不愿意……”
“好。”茜儿道:“我答应你。”
她一口允诺,云知反倒惊了,“你说真的么?”
“此举风险不小,林小姐要想好,一旦被大爷察觉,以他的脾“性”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云知却说,“我处境如此,赌一把又有何妨?可是你……你怎么就这么答应我了呢?你……就不怕被牵连么?”
茜儿回到琴前,低眸,轻抚,“你是一时处境如此,我是这一生如此……我快有十年,没有听到有人同我说,关于我的过去的事了……我以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记起我了,你刚刚和我说,七爷觉得我是个聪明的小丫鬟,我真的很开心。”
可唯一让你高兴的话,却是我编造的。
云知在心里和她说了声“对不起”,又道:“等我见到了七爷,我一定告诉他,你……”
“林小姐,我帮你,不止是为了七爷。你方才说七爷认你做妹妹,知道我为什么一点儿都没有怀疑么?你像极了一个人,抚琴的样子,说话的神“色”和语气,都像极了她……我欠她一条命,这辈子是还不了了,今日帮你,就当作是偿还一些这辈子都偿不了念想罢。”
第六十六章 峰回路转沈琹,小时候你……
云知不知茜儿说的“欠一条命”指的是什么,但大致意识到,她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自己。
茜儿何时欠过她什么?她本来就是得阑尾病去世的,与茜儿又有什么相干?
“我……可以听这个故事么?”云知缓缓开口,“夫人既说我像那个人,也许今日相见,也是一种因缘呢?”
她这样的说法,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可茜儿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林小姐且坐下吧,这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故事。”
她吩咐小婢女去厨房看炖品,拾起一块毯子盖着膝,须臾,方才开了个头:“她是我家格格,是七爷的姐姐。”
虽早有答案,闻言,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震。
“别人总说格格跋扈刁蛮,却不知她待人真诚,待我也是极好。”她娓娓道来,说着那些和五格格点滴小事,有些云知记得的,有些则根本没有印象,但回忆起过去,茜儿的眸子中好像有光,王府的岁月是五格格的青春,也是她的。
“我们家格格自幼便心仪沈二少爷,二少爷也曾说过,待他留洋回来就会娶她为妻。两人多年没见,难免生分,本来还以为处一处就好,谁知二少爷一见面却问能否暂缓婚期,将我们家格格气得不行。”茜儿说起往昔,仍旧一口一句“我们家”,说到此节,眸光逐渐黯淡下来,“可格格却不知,当时,二少爷被她赶出去,前脚踏出王府,又折返回来了。”
云知身子微微前倾,“他回来过?”
“他让我等他片刻,片刻后,他带了一张纸鹤,让我务必交给格格,我一看那纸鹤渗着墨,猜他是去附近哪里写了一封信,便问他,‘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同格格说’。他欲言又止,只说有些话不能给第三人听去,他还让我转达给格格一句话……他说,‘在亭子时多有不便,有些话非是真心,我相信的,只要是五妹妹,她看了这纸鹤,当明白我的心意’。”
云知乍然听得此言,再一回想,已有了三分猜:“那纸鹤呢?”
“我回院子时遇到了府里的管事,他质问我二少爷在门外和我说什么了……当时才知二少爷所说的‘多有不便’是什么意思。我本不该交出纸鹤,可管家是王爷的人,我害怕的紧,就把二少爷的几番叮嘱抛诸脑后了。管家看过信后神“色”大变,要我严守这个秘密,若因我搅黄了婚事,王爷定不会轻饶。”
云知双手揪紧衣摆,“那、那张纸鹤上写了什么,你瞧见了么?”
茜儿轻轻摇头。
“你为何不把这件事告诉格格呢?”
茜儿抬眸,“姑娘岂知我没有说的?”
云知心中纷“乱”,顾不上更周全的说辞,“你说欠了她,要照实说,怎么能算是欠。”
“姑娘说的是。我怕说了,五格格会去追问王爷,会被问责,后来格格又去找王爷说退亲的事,闹的天翻地覆,我更怕格格知道此事,恨我恼我,只能死死瞒着,绝口不提。我盼着待格格嫁入沈府,与二少爷琴瑟和鸣,再不要提及此事。此乃一错。”茜儿说到此处,更咽了几秒,“而二错,是大婚当日,二少爷从席间下来,进房门前……”
他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赶走,手搭门前,迟迟没有推开。
茜儿候在门前,却听他轻问:“那纸鹤……你有没有亲手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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