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想要利润,又不肯给特权,跟空手套白狼有何两讲?”瑛华眸色渐冷,“贩盐路上盐体必定有些损耗,他掐着斤两,想必还要坑你一笔。”
聂忘舒颔首道:“没错,我看他这点要求都不允,就没再给他谈太子的事。此人贪心过重,想来不可委以重任。”
他顿了顿,“小殿下觉得此人该如何处置?”
“怎么处置,”瑛华想都没想,红唇扬出曼妙的弧度,“当然是换一个乖巧的了。”
聂忘舒当下了然,“小殿下放心,不出几日,他就看不到春日的太阳了。”
一点就透。
瑛华甚是满意,将薄记阖上,“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小殿下尽管吩咐。”
“江家倒了,但江伯爻还没招供,敕剌人现在还是下落不明。”瑛华黛眉一拢,眼底有阴鸷划过,“官府的搜捕太慢了,你派人去查一查京郊附近有没有这些年刚搬来的人家,事无巨细的禀告给我。”
夏泽听罢,神色一怔,“公主,你又要插手这些?”
瑛华心里有气,本不想理他,见他满眼忧虑,还是不忍他担心,便出言安抚:“放心吧,这次我不会亲自上阵。搜捕到敕剌余孽是大功一件,必须要握在我们手上,我要用它换一个人。”
她又开始缜密布局,夏泽心里五味陈杂。
他不想让公主在权势中越陷越深,然而她身居高位,凡事身不由己。他爱她,又无法潇洒离开,唯有选择默默守在她身后。
一阵风儿拂过,桐花砸在夏泽的宽肩上,继而跌落在地。他回过神来,正色道:“是,我知道了。”
聂忘舒这才开口:“小殿下怀疑敕剌人躲在京郊?”
“对。”瑛华点头,“城里逐家逐户搜的差不多了,没发现什么异常。上次夏泽被关在京郊,那个破房子地处偏僻,一般人很难找到那里。那些余孽想来应该对京郊颇为熟悉,或许落脚点就在那附近,进京与江伯爻串通也方便。”
聂忘舒想想有理,“好,明日我就派人仔细排查。”
“一定要快,这次我们要跟官府抢时间。”
“是。”
说了这么多,再加上春季本就干燥,瑛华觉得有些渴,端起小几上的护心茶喝了几口。放下茶盏时,方才的肃然已经消失不见,笑吟吟说:“忘舒劳碌这么久,想来也是疲惫,不如今天就留下来用晚膳吧。”
一听用膳,聂忘舒倍感窘迫,想到上次吐到天昏地暗的悲惨经历,他还有些瑟瑟发抖。
“宫里分来几个新厨,做菜甚是可口,我叫他们置办一桌,给你接风洗尘。”
他正思考该怎么推脱,听到这话瞬间松了口气,面上浮起和煦的笑,“是,那忘舒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要不吃小殿下做的饭,怎么都可以。
晚宴设在公主府清芷阁的花厅里,虽然只有三人用膳,厨房还是准备了诸多精巧的菜品,共二十八道,整齐摆在圆桌上。
瑛华坐在正首位置,聂忘舒乃是主宾,由夏泽作陪。
“这祥龙双飞和佛手金卷据说是新厨的拿手菜,忘舒快尝一尝吧。”
瑛华热忱招待,忘舒忘舒叫的温柔至极,手里也不消停,一下下给他夹着菜。
眼看聂忘舒的盘子各色吃食堆成了小山,夏泽神色低落,食欲消失殆尽,拿着象牙箸拨弄着碗里的米粒。
两人谈笑风生,唯独他全程静默,像是空气一样,没有任何存在感。
余光瞥到他黯然伤神,瑛华心底浮出报复的快-感。
“这个是蜂蜜桂圆,你尝尝。”她夹起桂圆放到聂忘舒嘴边,忽然又觉得这个举动有点轻浮,正要将桂圆放到他盘子里,谁知聂忘舒对男女之事没有什么避嫌,很自然的就将桂圆咬进嘴里。
他一边嚼着,一边呜呜隆隆说:“嗯,好吃。”
“……那就多吃点。”瑛华扯起嘴角干笑一下,冷不丁有些心虚,不易察觉的看了眼夏泽。
夏泽沉着脸,死死咬着薄唇,半晌后把象牙箸一撂,起身道:“我吃饱了,先下去了。”
丢下一句话,人转身就离开了花厅。
“欸,怎么走了?你都没吃什么呢!”聂忘舒愕然的朝花厅外喊了一句,并未得到回应,继而看向瑛华:“小殿下,夏泽怎么了这是?”
瑛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花厅门外,“可能他不饿吧,我们吃。”
“……哦。”
夏泽一走,瑛华瞬间没了劲头,失神的舀着莲子羹。方才本想气气他,谁知玩过了火,好像把他给惹怒了。
都怪聂忘舒,怎么就把那桂圆给吃了?
她皱起眉头,开始胡乱甩锅。
聂忘舒夹了只虾饺放嘴里,眸光一直乜着她,很快察觉了异常,凑到她身边小声问:“小殿下,你们闹别扭了?”
“……算是吧,他帮着太子糊弄我。”瑛华瘪嘴,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
听完来龙去脉,聂忘舒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三人行必有我师,身为姐夫教一下未来小舅子,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说的瑛华有些羞赧,“教导一下倒是无妨,我就是看不惯他骗我。”
“这世上有很多善意的谎言,小殿下不必那么较真,初心是好的就算了。”聂忘舒语重心长说:“这冷战最伤感情了,你还不如揍他一顿,打完骂完照常恩爱。”
“揍他?”瑛华抬手撑着头,无奈道:“我怎么舍得。”
要揍的话,那天晚上就扇他了,还用憋这么久?
见她左右为难,心头存着滞气,聂忘舒勾勾唇角,“小殿下莫要烦心了,这事交给我吧,我保准让他好好给你请罪。”
话落,他那双俏而长的眼眸微微上扬,像只狡黠的狐狸。
瑛华懵懂的忽闪了一下羽睫,怎么觉得这笑容有些来者不善呢?
晚宴过后,聂忘舒准备回金银坊了,瑛华身子不便,就让夏泽相送。
二人纵穿公主府,夏泽一直走在前面,连句话都没给他说。
但看那阴郁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生闷气,聂忘舒挑了下眉毛,快步追上,与他比肩同行。
“夏泽,你不会吃我醋了吧?”
“……”
夏泽冷冷瞥他一眼,随后将目光放正。
“朋友妻不可欺,虽然我仪表堂堂,但是我不会挖你墙角的,你放心吧。”聂忘舒好言宽慰。
明朗的月色下,夜风微含料峭,卷起二人沉坠的衣角。夏泽听着,倏然笑了,“就是挖墙脚,也得看挖不挖的动。”
这话火-药味很浓,聂忘舒有些不服。
在他看来,夏泽这人长的俊,武功好,现在家世也不俗,唯独就是性子不太活络,有时还特别倔强。若他想挖墙脚,还真能挖的动,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柔情蜜意?
这么想着,他唇边扬起冷笑,“就你这哄女人的功夫,若我真使使劲儿,你未必守得住小殿下。”
“你……”
夏泽戛然停止步子,眼角眉梢浸上寒凉。
锐如利刃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聂忘舒赶紧换上笑脸,用娇滴滴的语气说:“开玩笑的啦,奴家怎么舍得抢你心头好呢。”
瞪他半晌,夏泽冷哼,“算你识趣。”
“小殿下都给我说了,你们俩闹别扭了是吧?”聂忘舒往夏泽身边凑凑,神神秘秘的问:“对待生气的女人,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你知道吗?”
夏泽捻着指腹,忍了又忍,还是没有耐住好奇心,“是什么?”
聂忘舒意味深长的笑笑,与他贴耳嘀咕。
很快夏泽的脸颊就染上绯红,“这还需要你说,我又不是不知道,可现在公主的身体刚好一点,不能这样。”
“你啊,能不能别这么死板?”聂忘舒扶额叹气,“偶尔那么一次,无伤大雅,你慢点就是了。”
“……说得轻巧。”
夏泽肆无忌惮的翻了个白眼,男女之事哪有那么好控制的?一旦进了那温柔乡就身不由己。他就是想轻,公主也不容他,娇-喘细细的妙人只能让人为之疯狂。
聂忘舒是个眼尖的,将他暗藏的玄机尽收眼底,故作惊讶的捂住嘴,“莫非你慢不了?真没想到,我们夏泽还是个脱裤子就变禽-兽的人啊!”
心思被戳穿,夏泽额角一跳,怒道:“滚!”
入夜后,夏泽抱着臂弯躺在榻上,凝着窗棂发呆。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冷落自己,再这样下去,他要疯了。
该怎么办呢?
不停的寻找出路,不停碰壁,他在榻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唇边时不时叹气。
昏暗中瑛华徐徐睁开眼睛,无奈的折起身,“夏泽,你干什么呢?弄这么大动静,还不快睡觉?”
浅声埋怨让夏泽更加郁闷,一个冲动就从榻上坐起来,“我倒是想睡,睡不着怎么办?”
“怎么会睡不着?”
“公主明知故问呢?”夏泽深吸一口气,反正都成这样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平时不爱搭理我也就算了,可你今天竟然当着我的面喂聂忘舒吃东西,至我于何处?你都没喂过我!”
话到末尾,他发泄似的将枕头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