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拿着东西进来,生生吓了一大跳,“这……这什么情况?”
厉砚舟解释道:“京都戍卫的兵器几乎都是浸过毒的,只要沾上,十有八九会中毒,但毒性各有不同,深浅不一,星图伤口之所以不能凝血,便是因为如此。”
“好毒辣的手段啊!”钟楚又惊又恨,双拳攥得紧紧的。
“我已将毒液逼出,你帮忙把伤口清理干净,然后我来上药包扎。”
“好。”
钟离用百里加急的速度,终于及时送来了上等的外伤药和内服药。
厉砚舟处理完毕,又费心喂龙星图喝下退烧的汤药,然后交予钟楚照顾,敷帕、擦身,进行辅助降温。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龙星图的情况方才稳定下来,但她至少要在驿站卧床三日,方可回城。
鉴于赃物不可拖延,翌日天一亮,钟离率捕快押车先行一步,厉砚舟和钟楚则留下陪伴龙星图。
第183章 人生难得一知己(1)
日上三竿。
暖阳斜射入窗,刺眼的光芒,令龙星图眉头皱了几皱,而后缓缓掀开眼帘。
她是趴在床上的,脑袋侧枕,双手抱着枕头,似乎趴得久了,肩胛十分困乏,脖子也落了枕,又酸又疼。
“星图,你醒啦!”
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和几分可怜,“你背心痛不痛啊?对不起啊,都怪我不好,我当时反应要是再快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龙星图叹气,“阿楚,你少啰嗦,我口渴。”
“哦,马上!”钟楚忙从茶壶里倒了半碗温水,“我来服侍你。”
龙星图一口气喝完,撑着想爬起来,却被钟楚按回床上,“二爷交待你必须卧床休养,不准你下地乱跑!”
“二爷?”龙星图惊怔,继而一堆疑问:“他不是回县衙了吗?咱们现在哪儿啊?我睡了多久?”
钟楚将前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听得龙星图呆若木鸡,“你……你说什么?厉二爷撕了我的衣服?”
“是。不过星图你别生气,当时你都快没命了,我的医术你知道,我没办法救你,只能请厉二爷出手,他……”
“别说了!”
龙星图打断钟楚着急的解释,她抬手按住眼睛,只觉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是滚烫的。
钟楚挠挠头,尽可能安慰她,“其实你不用太介意,反正他……他那个,你们是那种关系,迟早会成……”
“阿楚!”
龙星图心情紊乱,一时找不着头绪,便赶钟楚走人,“你去给我弄点吃的,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钟楚撅撅嘴巴,听话照做。
走进后院厨房,却看见厉砚舟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旁边厨子正在忙活,她唤了声,“二爷!”
厉砚舟回神,问道:“人醒了么?”
“嗯。”
“补汤马上好,你端给她。”
“哦。”
厉砚舟转身出门,钟楚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二爷,你不去看望星图么?”
然而,男人没有回答,步履不停地离开了。
钟楚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怎么回事嘛?平日里脸皮厚得整日逮着机会便黏着龙星图,怎么现在龙星图伤重醒来,竟然不瞧一眼?
补汤端进房间,龙星图喝了几口,便问道:“厉二爷人呢?”
钟楚没好气道:“走了。”
“去哪儿了?”龙星图心头不由发紧。
钟楚摇头,腮帮子鼓得老高,“男人心才是海底针,补汤是他盯着厨子做的,可转身又冷冰冰地走掉了。”
龙星图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道:“让他走吧,我们明日回城。”
钟楚凑近她,若有所思的说:“星图,我怎么感觉厉二爷像是生着气呢,而且不是一点点,是好大好大的火气呢!你不知道,从昨日到现在,他没阖过一眼,不看你,也不睡,总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我知道他在生气,他撕了我的衣服,便一定会生气的。”龙星图压低了嗓音,喉咙口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难受至极。
第184章 人生难得一知己(2)
连续许多日的阴雨,渐渐退却盛夏的炎热,待放晴之时,已入初秋。
晨起。
练武的声音,打破松香院的宁静。
桂树下,一袭白衣的冠玉少年,剑花如雨,人剑合一,将自己笼罩于剑气之中密不透风!
钟楚推开房门,打着哈欠,眯着眼睛,沙哑着嗓音抱怨,“星图,你刚刚养好伤,怎么又开始练武啊?你需要多休息的!”
最后一剑收势,龙星图抬袖拭汗,道:“我已经痊愈,不能再呆房里无所事事了。衙门案子堆积如山,杜大人每日从早忙到晚,我得去帮他。”
“你呀,太操心了!在大人眼里,你养伤的事情大如天!”钟楚脑袋抵在门板上,又困又乏,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龙星图走过来,把剑扔她手里,“你别犯懒,这套雨花剑确实威力无穷,尤其以一敌众时,会起到关键性的制胜作用。”
钟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哎呀,我才不想练呢,我现在的武功足够自保的,而且你不是送我一件黑丝软甲么?我刀枪不入,怕什么呀!”
“你必须练会雨花剑法!”龙星图陡地沉下脸,语气格外严厉,“黑丝软甲只能保你一时,不可能保你一世!未来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多的京都戍卫,甚至比京都戍卫更可怕的杀手,你明不明白!”
语毕,她抬脚迈入房门。
钟楚一下子被骂醒,怔怔看着龙星图背影,嗫嚅着唇讷讷的问:“你……那什么,你一直没告诉我,你的黑丝软甲从哪儿来的啊?”
“我去前衙,你好好练。”
龙星图没有回答,她洗漱更衣后,便离开了松香院。
杜明诚今日要公开宣判代家庄杀人案,前来公堂旁观的百姓,早早便将县衙挤破了门。
龙星图出现在办公厅房外,正巧与杜明诚相遇,不待她开口,杜明诚一把拉她进房,责备道:“谁叫你出来的?伤筋动骨要好好养的!”
“大人,我是练武之人,没那么脆弱。”龙星图温声回应,将话题转移到正事,“老虎寨的赃物,清查出有用的东西了吗?”
杜明诚面露欣喜,“有!你知道在那一堆金丝帛里藏着什么吗?是这些年老虎寨寻到的黄金帐本!星图,你立大功了!”
“真的么?那黄金呢?”龙星图大喜,阴霾多日的心情,总算有丝明朗。
杜明诚惋惜道:“可惜据石林招供,黄金已悉数被运往京城,送到太子手中了。这帐本,还是他多了个心眼儿记录下的,以防将来太子过河拆桥。”
“该死地!”龙星图气结,“那帐本所记录的黄金数目,加上李富海盗取的那一部分,以及我们那夜在代家庄坟场挖到的,是全部的赈灾黄金吗?”
“不够。”杜明诚摇头,面色极为沉重,“当年黄河水灾波及十多万百姓,皇上举一国之力,几乎调取了国库可动用的全部财力,夏之淮是皇上最信任的重臣,他奉旨赈灾,需经武阳县去往产粮大县临州,然后从临州买粮再去灾区。这批黄金高达十万两,帐本上才记录了一万多两,差得多呢。”
第185章 人生难得一知己(3)
龙星图垂下眼睑,抑制不住内心的波动。
“现在你知道,皇上为何震怒之下,将夏之淮全家抄斩了吧?这个案子太大了,夏之淮喊冤,却拿不出证据以示清白,全国百姓暴动,文武百官相逼,皇上没有办法,只能杀了夏之淮以安民心。”
“杜大人。”
龙星图忍着鼻尖的酸涩,哑声道:“我可以斗胆问您一件事么?若您愿意回答我,请一定如实相告,不要欺骗我一个字!”
杜明诚一怔,随道:“可以。”
龙星图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咬字格外清晰,“当年夏之淮遇难的时候,安国侯是否落井下石?”
闻言,杜明诚满目震惊,“星图你……你为何提出这种问题?”
“您只回答我有或者没有便可。”龙星图严肃的神色,丝毫不像是玩笑。
杜明诚喉结滚动,却沉默好一阵子,才道:“星图,当年的事情,其实我并不是特别清楚,方才讲给你的,皆是家父生前告之。家父与夏大人虽非师生关系,却是惺惺相惜的至交,安国侯爷与夏大人则是儿女亲家,夏大人出事后,皇上自然猜忌安国侯,若非太后娘娘力保,安国侯府也恐怕难以幸免。所以,在这个当口,安国侯爷不能为夏大人说任何话。”
“那便眼睁睁看着夏家被抄斩吗?”龙星图十指紧攥,指甲掐入了掌心。
杜明诚伸出大掌,想要像从前那般拍拍龙星图的肩膀,可中途想起什么,又僵在那里,他轻声说:“星图,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姑娘,但我不知你究竟是何身份。今日,你问我如此隐密之事,我本不能回答你,但我相信你。所以,请你也相信安国侯爷当年置身事外的无奈,与其赔上两家人的性命,不如留下一家,以求翻案。”
“好,我权且相信。”龙星图深吸一气,疑惑道:“我不问大人是如何知道我是女子,我只想问,大人不好奇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