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愉有些不好意思,委婉道:“你该拿错衣裳了,这件小了。”
铃铛看着刚刚裁剪,熨帖的衣裳,“没错呀!是哪里不对吗?”
“也不是不对,”林愉张了张嘴,不知怎么说,“胸…胸口紧,难受。”
铃铛:“…”
她能说不是衣裳小,而是夫人大吗?
…
孝安堂的嬷嬷来请林愉的时候,她才吃过饭。
外面天气不好,铃铛本不愿意让林愉出去,但那嬷嬷直接闯到林愉面前,报了苏夫人的名头。
右相高于左相,苏文清实际算是傅承昀少有的上司,林愉不想给傅承昀找麻烦,就去了。谁知去的时候只在院子里面和苏夫人擦肩而过,苏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愉,扶着丫鬟的手说:“傅家自家的热闹,我就不凑了。傅夫人,快去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叫傅夫人的时候有股子嘲讽,好似在说林愉不配一样。林愉当场就敛了笑,站着还了礼,“若是家事,苏夫人慢就行。”
林愉静静的看着她,丝毫没有生气的意味,但她平淡的语气就很直白的说如果是家事,您请走吧!这点是她和傅承昀学的,生气的时候不要争不要吵,你就静静的看着她,你越冷静别人就越崩溃。
别人怒了,你就赢了。
苏夫人也的确被她的态度气到,但她自持身份,拂袖愤愤而去,“希望你一会儿出来,也能这样淡定。”
“自然,不劳您操心了。”
林愉则淡笑一瞬,转身进了孝安堂。
林愉进去的时候屋里没有别人,只有老夫人一个。她侧躺在炕上,春夏的天盖着厚厚的被褥,头上带着一条棕色抹额,看憔悴的神态倒是比之前认亲的时候苍老了许多。
看见林愉,她竟撑出几分笑意,慈祥的朝林愉伸手,“阿愉来了,快些过来。”
林愉心里疑惑,面上不显,老夫人笑她就笑,走过去规规矩矩坐在近旁椅子上,关心了两句。
“祖母都好,不过都是府里琐碎的事,一直担忧着罢。”她看着林愉,长满皱纹的脸上堆积了许多善意,就那么直勾勾的望着林愉。
林愉瞧着茶都没人上,自然也不会陪她演戏,她但笑不语。
老夫人等不到林愉主动问,没多少犹豫,马上改了政策,“傅家家大业大,近来动荡,祖母总担心守不住这个家,没脸见你们祖父。”
“祖母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
“你这嘴甜,像极了皇后。”老夫人抬手要端香茶,林愉给她递过去,“只是皇后命苦,虽一生富贵,可那身体啊…你说女子一生无子,纵是皇家,也多凄楚。”
林愉担忧道:“长姐无法育嗣?”怎么会?
“本来是不知道的,后来进了宫就知道了,她一侍寝…就吐,太医说是病,但也束手无策。”老夫人说着,眼中尽是遗憾,身体的病能好治,但心病难医。自送傅轻竹入宫开始,她就很清楚傅轻竹好不了了。
“若皇后有子,那该多好啊!”
若傅轻竹有子,傅家的尊宠起码能再延续几十年,可惜没有。傅侯缠绵病榻,傅远洲父子没什么大本领,剩傅承昀——
“傅承昀是把没鞘的刀,富贵他守的,摧毁也在一念之间。”老夫人抓着林愉的手,苍老的眼神带着某种精光一闪而过。
“阿愉,你要握住这把刀。你掌控住他,我们才能活。”
第三十四章 落他心上 “今日,谁敢拦……
林愉看着老夫人, 她梗的说不出话。
傅承昀虽狠了些,也得罪了不少人。但他终究没动这座宅子的人,不是吗?
他用染血红衣遮住傅家风雪, 得到的就是比政敌还要盼望他去死的家人。
在老夫人眼中, 傅承昀不是一个人, 他是一把剑。
傅承昀总对谁都无所谓, 满不在乎的眼中藏着多少不甘和讽刺, 不过是因为, 别人对他无所谓。
她用几个月捂他的心, 如今老夫人告诉她:你要握着这剑, 你要掌控他,你要让所有人活着,唯独这剑可以伤痕累累。
多好笑!
不为傅承昀生, 却要傅承昀死,怎么人心险恶起来, 就这么让人恶心呢?
“您如何得知,我执剑会为你们?”
林愉坐着, 温顺的娇颜烛光半衬,她在低处嘲讽的看着老夫人, 带着不谙世事的通透, 却丝毫不见懵懂。
这个时候,老夫人忽然有一种错觉,林愉什么都懂, 只是从来不愿计较。
老夫人不敢想更多,她听见林愉继续温声道:“傅承昀,那是娶我的夫君,比起他, 您好像…不算什么吧?”
老夫人闻言恍惚,透过林愉细致的眉眼,好似看见了许多年前的姜氏。
那天大雨,傅长洲被抬回来,姜氏闻讯而来,扑倒在地上,她挺直了背哭,就和傅长洲买进来的兰花,经世俗而不世俗。
姜氏带着世家贵族出来的底蕴,总是目空一切,那天她却一改素日温婉,第一次打杀成片仆从,问出傅长洲受伤真相。
最后纸包不住火,姜氏嘲讽的看着她,说:“老夫人,您以为没了傅长洲,在我姜家眼中,您算什么?”
“一个老妪罢!”
那年傅家式微,是她一意孤行调换了傅长洲的酒,得了一个护驾有功,她咬着牙舍了一个儿子。
反正傅长洲自小与她不亲,没什么的。
可谁知道…谁知姜氏撑住了。
醒来的傅长洲更是釜底抽薪,他不顾一生清贵名声迎回傅承昀,而姜氏在最初癫狂之后,竟举姜家满族之力推傅承昀上位。
满盘算计,尽落青楼妓生子,傅家也被嘲笑了多年。午夜梦回,老夫人对着逝夫灵位,一夜一夜的想,难道舍弃一个儿子,她就只换来这个结果吗?
她不甘,不甘了多年。
如今姜氏隐退,竟来了一个林愉,她说出了一样的话,这不仅让老夫人震撼。
老夫人眼中似燃着一团焰火,那火光窜起来烧在林愉姣好的面容上,之前的慈祥尽褪,老夫人淡漠的看着她,“林愉,你要记住,入了傅家谱,傅家的未来才是你的未来。没了傅家,你算什么?”
林愉蹙眉,“不,您错了。”
“没有他的未来,哪儿我都不要。傅家于我,只是一个住处,只有傅承昀,才是我的家。”
安堂燃着炭火,阳春三月带着闷腐朽的霉味,林愉忍着脸色闷红,潋滟眸中从始至终都不变淡笑。见老夫人目光不退,林愉也不退。
老夫人抓着被褥坐起来,“若,他注定殒命呢?”
林愉不动,粉唇深处似有话说,不着痕迹的拢住双手。
老夫人对着这张浓夭丽色,忽而惋惜道:“为成相,他赴渡山。八百里长关,二十万将士,白骨堆积的围城,回来不到百人。死的是苏家儿郎,薛家公子,甚至天皇贵胄。傅承昀胜了,可多少人恨他。”
“于父母而言,仗可以再打,孩子只有一个。傅承昀一军主帅,他舍弃了那些人。”
“惨烈的胜利,拆了多少家庭。”
林愉坐着,烛光恍惚在墨眸之中,整个人忽然有些冷,她抿唇静默。
不是没话,只是说了没用。
古往今来,战争一贯残酷。为将者,短暂的伤痛和长久的折磨,这个选择因人、因时、因势而异。傅承昀选择一次伤到底,兵以饵兵战以止战,他没错。然而那些死了孩子的父母,也没错…
“老夫人今日,目的是什么?”林愉耐着性子,问出来。
老夫人明显错愕,她倒是小瞧了林愉,“傅家需要退路。”
“退路?”
老夫人浑浊的目光看着燃烧的炭火,“皇后无子,良禽择木而栖,傅家需要选择,这个选择目前看来,是宁王,魏瑾瑜。”
“我只是一个女子。”林愉笑着,无趣的抓起腰上玉印,檀口微张,“老夫人说这些,我不懂。”
“不,你是一个貌美的女子。”老夫人定定的看着玉印,原本的犹豫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你懂。”只是不愿意相信。
林愉生活的太简单,傅承昀这些日子也把她护的太好。
“傅承昀当年放火,是晋王魏瑾殊下令。只要你劝傅承昀远离晋王,拥护宁王,宁王得圣上看重,从龙之功足以傅家荣耀。”
林愉觉得可笑,老夫人的心早在傅家困的蠢蠢欲动,这是她见过最渴望权力的老人,只是心太大。
要知道历来皇位之争,沥满了鲜血,不是你说拥护谁就拥护谁,傅承昀倒戈是可以换傅家荣耀,只是事成之后傅承昀这个曾经晋王的拥护者,他注定是一个死局。
老夫人呐!她要的只是傅家,而不是一个有傅承昀的傅家。
林愉想明白,也不愿意浪费时间,站起来就走,“您糊涂了,林愉告退。”
老夫人伸手,眼神落在她楚楚衣衫之上,柳裙勾勒出纤细不足一握的约素,笑意阴恻。
“林愉,宁王于你有心,来日…你可为一人之下。”
林愉抓着的门框“吱呀”一声开了,外面阴云密布,大风卷着孝安堂那株断了半截的神木刮着。
她转过头,风吹云鬓乱,目光阴冷的看着扑到炕边的老夫人,“这就是您所谓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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