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人似乎想要劝阻。
“马上!”
“陛下——”有一人骑马迎面赶了过来,跌跌撞撞地, 宋吉几乎是滚了过来。
宋吉不敢看殷衢的脸色, 只能尽快低着头把消息说出来:“公主没事!大夫说,公主受了冻,可能要昏睡个几天, 别的没有大碍。”
殷衢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他前后晃了一下,宋吉却不知道,他只听见殷衢沉稳地回答:“嗯。”
“带朕过去。”
宋吉抬头看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殷衢脸上的任何神色。
一路上,殷衢纵马飞快, 宋吉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直到殷衢迈步往卫陵的小院中走去,宋吉才说道:“陛下, 臣抓到了卫陵背后之人, 为首之人名唤郭常, 据他交代,卫陵竟然是……世宗陛下与李贵太妃之子。”
这一消息宛若惊雷, 宋吉用极低的声音说出来。
殷衢身子一震,宋吉看不见他的表情。
然后,殷衢极缓慢地说道,似乎在掩饰他的情绪。
“把卫陵暂押起来, 余下的事情,等看过公主后再做定夺。”
殷衢走到门口,终于看到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才放下了心。
他停在门槛之外,看了半晌,略微有些迟疑。
然后他放下心来,缓步走了进去。
屋内的侍女和大夫悄然退去。
殷衢坐在床边上,看着殷明鸾苍白恬静的面容。
然后他看到了殷明鸾露出在衾被之外的手。
他伸出手,捉住了殷明鸾的手,试图将这只手塞进被子里。
但是他被紧紧地握住了。
殷明鸾皱着眉头,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殷衢低下身子,凑过去听。
“皇兄……皇兄……”
殷衢感到心被攥紧了,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轻声道:“朕……我在。”
“……好冷。”
殷衢为她掖了掖被子,并试图将殷明鸾的手塞进被子里。
但是殷明鸾依旧死死不松手。
殷衢无法,只能由着她去。
熏笼里香炭烧得暖和,殷衢听了一夜的北风。
第二天,檀冬端着药走进来,看见床上坐着的那个影子吓得一抖,连手中的药碗都打翻了去。
“陛下恕罪。”
殷衢挥挥手,没有和她计较。
檀冬连忙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小心推门离开。
她眼看锦楼带着王陵朗就要过来请脉,连忙拦住了他们:“不要打扰,陛下在里头。”
锦楼见怪不怪,倒是王陵朗对皇家有这感天动地的兄妹情感到意外。
檀冬走出了小院子,看见张福山一脸风霜,着急上火的样子,檀冬给张福山打招呼:“公公,你这是刚从行宫那边赶过来的?”
张福山道:“可不是嘛,昨日只晓得陛下出门去了,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大事。”
张福山问:“陛下在哪?这晚上歇得好吗?”
檀冬迟疑:“或许,歇得挺好吧。”
殷衢听见外面吵嚷,动了动身子,他这才发现殷明鸾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
殷衢站了起来,揉了揉手腕,活动了筋骨,他感到身体沉沉,像是陈旧的马车动起来般响个不停。
他回头看殷明鸾。
虽然王陵朗说殷明鸾无碍,可是这样睡下去,看起来让人心焦。
他扬声唤道:“王陵朗。”
王陵朗刚好在门外面和锦楼站着,听见殷衢喊他,连转身推门进来。
王陵朗为殷明鸾把了脉,沉沉思索片刻,这片刻思索让殷衢对王陵朗的医术有了些放心不下。
王陵朗却没发现,思考完毕刷刷写下了药方:“就按这个抓药熬。”
殷衢拦住他,将药方展开一看,看不出什么,他淡淡道:“你同御医一同去,切磋医术,若有所长进,那是我大周之福。”
王陵朗感动不已,没有发现这是殷衢对他的不放心,只觉得殷衢格外看重他,提拔他。
王陵朗感动道:“陛下放心,我一定好好向御医学习的。”
殷衢轻咳一声。
王陵朗研制出疫症的方子,就这一点说,他就胜过许多御医。
只是事关殷明鸾的身体,马虎不得。
没有想到这位“圣医”倒是发自内心的谦虚。
王陵朗去了许久后,端回来了一碗汤药。
殷衢抬眼看,见王陵朗后面还跟着一堆人。
是顾封和顾妩娘来了。
王陵朗将药端上来,玉秋站在边上就要伸手接,没有想到殷衢却已经伸出了手。
玉秋一愣,然后神态自若地收回了手,她默默一扫视,看见众人都避开眼神,视若不见。
殷衢舀了舀药汤,看着深褐色的药汤在瓷白的汤匙上现出琥珀色的色彩。
闻着却不怎么好,殷衢觉得若是殷明鸾醒着,是必然不会喝的。
玉秋扶起殷明鸾,殷衢舀了一勺药,就这样送到殷明鸾唇边。
等到殷明鸾唇边被药有些烫红了,殷衢才意识到这药不够凉。
殷衢沉默了一会儿。
檀冬在边上说道:“陛下,你吹吹。”
殷衢一愣,将汤匙移开,晾了一会儿,这才又送到殷明鸾唇边。
他用汤匙分开殷明鸾的唇,手腕动了动。
殷明鸾没有松开牙齿。
药顺着唇边留了下来。
殷衢又一次沉默了,他对玉秋说:“你来。”
在场诸人心细如发,都不敢说话,只有王陵朗有些乐呵。
玉秋临危受命,接过来药汤。
殷衢这回看着玉秋,才晓得服侍人是个什么流程。
玉秋先用汤匙搅了搅药汤,舀了一勺,小心吹了一吹,等吹凉了,才送到殷明鸾唇边。
殷衢悄悄摇了摇头,他是九五至尊的天子,何必要学如何服侍人。
可是玉秋才喂了一汤匙,殷明鸾却并没有咽下去,汤药又顺着唇边流了出来。
玉秋不死心,又喂了两次。
还是王陵朗看不下去,说道:“公主在昏迷之中,这药不能这样喂。”
“那要如何喂?”
王陵朗想了想,说:“以唇相渡。”
眼看屋里安静了一瞬,王陵朗不自信道:“不……不行吗?”
屋外小院中。
宋吉看着柴房被推开。
里面一片漆黑,门一推开,透进去些日光,照亮了浮在空中的尘埃。
卫陵倒在柴垛里,眯着眼,从黑暗中往外看。
宋吉沉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卫陵不知道师父问的是哪一件事,他的理由可太多了。
只是动手伤害殷明鸾,却是他原本不想的。
宋吉走到卫陵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卫陵,道:“我不想把锦衣卫的手段用在你身上,若考虑好了,现在就把一切告诉我。”
卫陵微微出神:“从哪说起呢?”
宋吉冷声道:“就从邪.教小头目郭常说起。”
卫陵点头,开始说起了他知道的事。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几个月前,伪装成管家的郭常来到卫陵身边,对他说:“卫陵,你还在犹豫什么?”
卫陵神色淡淡:“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殷衢已经对我有了怀疑,我接近不了他。”
郭常道:“是不能,还是不想?”
卫陵抬眸看了一眼郭常,郭常莫名地,被看得有些发怵,但下一瞬,他从卫陵眼中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郭常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威胁道:“殷衢不能接近,”他狞笑,“你可以见到殷明鸾吧?”
“选一个,殷明鸾的性命,或者你义父义母的性命。”
“你手不沾血,如何能够为我们做事呢?殷明鸾的性命,就是你的投名状。”
卫陵微微眯了眼睛:“什么意思?”
郭常冷笑:“神教的意思是,选一个,殷明鸾的性命,或者你义父义母的性命。你手不沾血,如何能够为我们做事呢?殷明鸾的性命,就是你的投名状。若你不肯的话……是不是就代表,你已经和神教离心离德?”
卫陵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郭常看着卫陵,忽然幽幽地说道:“卫陵,你难道不恨她么?”
卫陵身体最深处仿佛被挖开,露出了鲜血淋漓,黑泥一般软烂的肺腑。
恨吗?爱吗?
从出生起,他的命运就和殷明鸾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他从小就注视着她,用年少的友谊来隐藏心中的恶意,久而久之,连爱恨的界限都模糊了。
他和殷明鸾,比起世间种种纠葛都更加深沉,至少在他这边是如此。
“她窃取了你的人生,你的父母,你的命运都因为她而改变。卫陵,为什么不恨她?”
卫陵感到头脑中拉着的一根根弦在依次崩裂,他握紧手中的刀,语气依旧不变:“她是无辜的。”
郭常笑了:“是吗?你放下了对她的仇恨,可是殷明鸾会放下吗?毕竟,你义父是她的杀父杀母仇人。”
卫陵瞳孔一缩,这是什么意思?
郭常的笑容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像是看着他在坠入地狱前的最后挣扎。
“你还不知道吧……”
十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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