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楚染根本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就又问:“什么病?”
但话音未落,晋楚谢就已经一把拽住了北堂仲轩的领口,并低声对他道:“回去。”
“我不!”
北堂仲轩一面挣扎,一面沉声说。
晋楚染一头雾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方才话不是还说的好好的么?”
晋楚谢盯住北堂仲轩道:“八大街老鸨都找到我这儿来了!没银子就别总在八大街浪!每回都要我来给你擦屁股!明日我就要入宫上任,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旧疾若是复发我可就顾不上你了!”
“翰林紫金医官嘛!我晓得!”北堂仲轩说着,死死握住晋楚谢拽着他的手道:“要不是北堂熠煜小人告状,我银子能被侯爷收了吗?!有本事你帮我去解决他!来这里闹我有什么意趣!况我又没做什么!旧疾如何会复发?”
晋楚谢瞪住北堂仲轩道:“你日日泡在八大街不务正业,惯得一身毛病,已经根本离不开药石,小侯爷那么做我倒是十分赞成!”
北堂仲轩听言脸色骤然大变,瞅着晋楚谢道:“你竟然帮他说话!”
晋楚谢却道:“我帮他说话怎么了?就你这屋子里头的最值钱的汉白玉屏风还是人家帮你垫在这里的呢!否则你哪来住得这么好的屋子?”
晋楚染心头一颤,原来那块汉白玉屏风是北堂熠煜的东西。
北堂仲轩一双扇眼紧紧盯住晋楚谢,大声道:“这汉白玉屏风本来就是二奶奶的东西!是他北堂熠煜那时候偏生抢过去的!”
晋楚谢叹息一声道:“那是二奶奶见他喜欢才特意送给他的总角礼!这我们都是知道的!”
但晋楚染并不知道,因为她那时年纪还小,北堂熠煜的总角礼老祖宗并没有带她去。
北堂仲轩重重地“哼”一声。
晋楚谢又道:“若非你日日闹,若非看在二奶奶面子,他北堂熠煜会把这件东西垫在八大街?!你还在这里说嘴!”
北堂仲轩怒视着晋楚谢,沉声道:“当年要不是大奶奶心狠手辣,二奶奶会早早的就死去吗?我和大哥这么多年会……”话还没说完,北堂仲轩就哽咽起来。
晋楚谢一蹙眉,随即淡淡吁出一口气道:“这件事儿并没有证据,谁都不能信口胡说,诬陷大奶奶。这可是死罪。”
北堂仲轩冷冷笑一声,“死罪怎么了?就凭着她是皇上亲妹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子伯,话不能这么说。”
“那应该怎么说?”
“且不说证据怎样,就说大奶奶也好,二奶奶也好,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你跟小侯爷虽说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何苦闹得如今跟仇人一般?这样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大哥来说,都并没有什么好处。二奶奶已经死去那么久了,竟还不能释怀吗?我知道你日日在这里花天酒地就是想逃避现实,但现实总是无法逃避的,你已经躲了这么多年了,再继续这么着,最后受折磨的也只能是你自己,还要再荒废下去吗?即便是二奶奶的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光景恐怕也是无法安息的。你并不小了,该知道为自己打算,不要再让旁人为你费心,为你担心了。”
说完,晋楚谢就叹息一声,随后缓缓松开手来,轻拍了拍北堂仲轩的后背。
北堂仲轩低眸,退后两步,“你说得都对,可我又能怎么办?如今在家中,侯爷也好,大奶奶也好,眼里心里都只有北堂熠煜一个,哪里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就连你们也知道北堂熠煜才是小侯爷,我算什么?”说着,他无奈一笑,才又道,“这不,再过几日又要准备为北堂熠煜做弱冠之礼了。”
晋楚染向前道:“可是这也不能成为你逃避的理由。人生一世,活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北堂仲轩抬眸看一眼晋楚染,“你懂什么?”
晋楚谢眉宇一蹙,“对小六说话客气点!”
北堂仲轩一别头。
晋楚染看住北堂仲轩,面上淡淡浮出一缕轻笑道:“我不懂什么,但我能帮你。”
北堂仲轩不可置信地看住晋楚染问:“你能帮我?”
晋楚染胸有成竹地笑道:“只要你听我的。”
北堂仲轩缓缓问:“你想怎么做?”
晋楚染轻笑一声,“第一步就是你要把那块汉白玉屏风还回去。”
北堂仲轩不解,“还回去?”
晋楚染点头,笃定道:“是的。还回去。因为那东西现在还并不属于你。但早晚会是你的。”
晋楚谢听言,目光盯住晋楚染,一时怔住了。
第027章 治皮难治骨
晋楚谢、晋楚染回到侯府,并肩走着,月色如积水般清澈透明,又淡又柔,轻薄如一袭素色缕衣。晋楚染低眸,绣鞋踏在碎石子上凹凸不平,她随脚一踢,灰白色的碎石子一下就滚得老远,“二哥哥,话都憋了一路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晋楚谢身子一凛,侧目一望晋楚染问:“方才在八大街你说要帮子伯,可是真的?”
晋楚染轻轻一笑,抬脸看住晋楚谢道:“自然是真的!”
晋楚谢轻蹙眉头道:“安国侯府邸的事情我们信阳侯府的人还是不要过多参与比较好。”
晋楚染“嗯”一声道:“其实本来我也没想要帮他,只是他的话让我有点感同身受罢了。”
“感同身受?”晋楚谢不明白,于是又问:“老祖宗对你不好?”
晋楚染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与老祖宗无关,我感同身受的并非是在家中受宠溺疼爱与否,而是有的时候我也很想像他一样去逃避现实,因为现实,总是让人觉得很难,”说着,她又吁出一口气道,“但人总也是不能一直沉溺于酒色桃花,逃避现实的。”
晋楚谢看一眼晋楚染道:“所以你想帮他一把。”
晋楚染点头,“与其说是在帮他,倒不如说是在帮你。”
“帮我?”
晋楚谢感到有些讶异。
晋楚染笑道:“能看出来,二哥哥你很看重他。”
晋楚谢低眸,片刻,轻“嗯”一声。
晋楚染又道:“如果想要帮他彻底走出来,只能这样开始。其余的话,依他现在的光景是决然听不进去的。”
晋楚谢问:“你又如何知道?”
晋楚染含笑道:“我懂他。”
过了一会儿,晋楚谢笑吁一声,“看来今日带你去还真是没带错。”
晋楚染问:“那二哥哥现在可否能告诉我,你跟北堂仲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晋楚谢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治病认识的。”
晋楚染侧目视着晋楚谢轻轻一摇头。
晋楚谢不免也笑着一摇头:“你应该还记得两年前我们第一次去八大街的事情。”
晋楚染点头,“当然记得!”
晋楚谢道:“那一晚,竖之把你打昏之后,我和竖之两个谁都能没逃过,准确的说我们三个谁都没能逃过,全被粉红姑娘架进了朱墙楼阁里头闷头大睡了一晚。”
晋楚染惊道:“我也在里头睡了一晚上?”
晋楚谢“嗯”一声,“后来第二日一早侯府小厮才找到八大街把我们都弄了回去,否则侯爷如何会这样生气?信阳侯府二子幺女于子夜时分皆身陷红楼胭脂巷,若传出去这话得多难听,对侯府名誉的影响也甚坏,而且你还未出阁,老祖宗也是因为这个才生了大气,但好在八大街是姑娘所在,否则我和竖之可真是害了你的闺中清誉。”
晋楚染一蹙眉问:“后来呢?”
晋楚谢笑了笑,才继续道:“后来侯爷为了封人口舌就让我和竖之两个再去八大街给了五万两封口费,恰好遇上了子伯借酒消愁,老鸨嫌他出不起银子,正要撵他走,我见他面色青紫就知道身上必是病的不轻,就自掏腰包帮他付了酒色钱,又给他治了病,这病一治就是大半年。”
晋楚染挣目问:“那五哥也认识他了?”
晋楚谢点头。
晋楚染想了想,又好奇问:“二哥哥,那这北堂仲轩到底得了什么病啊?你医治竟都要大半年?”
晋楚谢轻轻一笑,抬手一拍晋楚染的脑袋:“姑娘家家的,别瞎打听!为医者也并不是什么病都能信手拈来医治的,更不是什么人都能救得起的。子伯也是运气好。”
晋楚染笑,“才不是,是二哥哥的医术高超。”
晋楚谢笑。
说着,两人就走到了千秋亭前,四面抱厦前各出白玉石台阶,周围白玉石栏板,绿色琉璃槛墙饰黄色龟背锦花纹,槛窗和隔扇门的槅心都是三交六碗菱花,梁枋施龙锦彩画。重檐攒尖顶,下层檐施单昂三踩斗栱,圆攒尖顶,黄琉璃竹节瓦,宝顶是彩色琉璃宝瓶承托鎏金华盖,亭内天花板绘双凤,藻井内置贴金雕盘蛇,口衔宝珠,这是晋楚穆在侯府里最喜欢的一处,晋楚谢笑拍一拍晋楚染道:“老四果真在里头呢!”
晋楚染一低眉,忙就回身要走,晋楚谢见状一把捉住她,“跑什么?”
晋楚染叹息一声道:“你也知道的,四哥他并不想常见到我。”
晋楚谢道:“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