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炎缓步上前,沉声道,“你总是如此怀疑这人,怀疑他人,怀疑身边所有人,你的疑心太重,才逼你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殿上,我视苏锦的命重于我的命,我怎么可能拿她当诱饵。我让她留在看台,是因为不知道你将那一千死士藏在何处,你疑心重,你所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对我的威胁不管用,不是因为我不上心,而是因为我信任我放在她身边的人,他们会替我守好苏锦,这是我和你的不同。”
容鉴恼怒转眸,见那十余二十个死士已被斩杀殆尽。
柏炎将最稳妥的侍卫都放在了苏锦身边,宁肯置他自己于险境。而守在苏锦身边,为首的那个人,亦朝柏炎转眸看来,重新带上了那枚青面獠牙面具。
柏炎朝青木颔首。
容鉴冷笑,“朕当初在宫中,就应当杀了苏锦!”
“没有当初。”柏炎上前,袖中的匕首直接捅入了容鉴腹间,容鉴诧异看他,这一幕来得太快,身侧的侍卫都始料不及。
“陛下!”中宫和太后惊呼。
柏炎将匕首插得更深入些,沉声道,“这是许昭身前一直带在身边的匕首,他的尸骨在战场上未曾齐全,却留了这一把匕首在,这一刀,是我替他还给你的,你应当受得起。”
容鉴伸手捂住腹间。
渗人的血色溢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双手,容鉴吓懵,“你……你……你胆敢弑君?”
容鉴半是吓懵,半是心有不甘。
柏炎看向他道,冷冷道,“还看不明白吗?你已经不是君了……”
这一句似是戳中了容鉴的软肋,容鉴捂住腹间,脚下一软,朝他跪坐而去。
柏炎缓缓松手,任由匕首留在他腹间,“放心吧,避过了要害,你死不了。”
容鉴惊慌看他。
他的身影在端阳正午的阳光下,显得高大而刺眼。
容鉴心中终于不安承认,他的命已握在柏炎手中,生杀都有他!
“父皇!”太子冲上前去。
旁的侍卫都没有阻拦,柏炎亦未阻拦。
容鉴大势已去,已无筹码,朝中已尽数背叛于他,他活着,亦生不如死。
他有的是时间同他慢慢清算。
但不是今日。
汝河上的风,从江边挂上,柏炎缓缓转身。
今日已尘埃落定,从此之后,这天下易帜。
苍月改姓为柏。
柏炎眸间氤氲,喉间轻咽,记忆中的一幕幕,如同浮光掠影,他每踩着阶梯下一步,便有若干张面容映入他脑海之中。经历过这么多风雨波折,死了数不清再不能复生的人,范允,许昭,母亲,还有他叫的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同他一道在北关出生入死,最后用性命保他离开黄龙关的禁军和尧城驻军……
是他们用生命,终于换来了今日这一刻。
柏炎心底若钝器划过。
只是今日这一刻,却换不回死去的许昭,范允和母亲……
这一场逼宫中,没有赢家。
他失了他最重要的亲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真正等到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心中却并未如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亦永远不会如释重负。
阿锦……
他看向她,她亦看向他。
仿佛周遭的颜色都忽得黯淡了去,失了色彩,只留了一抹明艳动人……
尘埃落定,他最想的,是回到她身边,同她相拥……
阿锦,他眸间温柔,羽睫颤颤,却见苏锦眼中忽如起来的紧张和惊慌。
“柏炎!”她大喊一声。
柏炎皱眉,转身,身后容鉴的儿子,太子持着一枚短刀冲上前,因得太子年幼,一时竟无人反应过来,柏炎伸手,恰好握住那短刀刀锋上,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太子满目仇恨。
不杀妇孺孩童,他眉间皱了皱。
太子的力道更重了些。
他的掌心似是都被这把锋利的短刀割开,鲜血瞬间浸湿了衣袍。
对方是想置他于死地!
柏炎掌心吃痛,这短刀锋利无比,险些将他掌心割断,他虽制住他,却见他唇边一抹隐晦笑意。
柏炎尚且来不及反应,只见这短刀本是子母短刀。
目刀死死割入他掌心,而太子拔出子刀。
子刀锋利程度更甚目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刺目而耀眼,应是见血封喉。
“侯爷!”远水近火,青木已来不及上前。
太子只有他腰间高,子刀正好对准他腹间而去,这一刀刺入他腹间,一定见血封喉。
“柏炎!”顾云峰和叶浙大骇。
就连周遭的侍卫都根本来不及上前拦住。
柏炎眉头拢紧,太子持刀捅入他腹间,腹间霎时被刀剑划破,柏炎吃痛,但知晓这一刀下去一定远不及如此。
“去死吧!柏炎!!”太子尖叫着。
柏炎来不及推开他,只得向后避开,但根本避不开。
两人应声倒地,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未袭来。
柏炎诧异睁眼,不知何故,却见太子手中握着那枚子刀,在临到他跟前时,不甘得回头,而后,应声倒地。
背后插着一枚箭矢。
若千钧一发,再晚一分,亦或是这箭矢再偏一分,死的人便是柏炎……
旁人皆不知这箭矢从何处而来。
柏炎却喉间咽了咽,劫后余生,瞥目望向苏锦处,见苏锦手中还握着从身旁侍卫处夺来的弓箭,双目氤氲,鼻尖猩红,似是就差那么一刻,便赶不上。
柏炎重重阖眸,心底轻叹了声。
亦想起许多年前,他在树林深处,她将他头按下,一箭射中的那条倒挂在他身后树上的毒蛇。
又是他的,小阿锦……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来了,宫变结束
休息休息,准备登基啦
红包明早一起发啦,晚安,,
第158章 忙里偷闲
观礼台上的官员和家眷疏散的时候,云山郡驻军已然入城。
云山郡驻军只在北城门处同禁军激烈冲突,但自南城门,东南城门和西南城门入京的云山郡驻军很快在汝河一带汇合。
恰好容鉴被擒,剩下的禁军也放弃抵抗。
离开观礼看台不远处,才见方才外围的厮杀已算激烈,死伤无数,横尸遍野。
太子被射杀,中宫逼近疯狂,但还有身边的女儿在,中宫并未冲动。
容鉴被拖走关押,太后扶了头顶的凤冠撞了看台上的石柱自尽。
宫中女眷啼哭成一团。
侍卫看守着,不敢动弹,也没有人敢近前。
方才一幕过后,苏锦与柏炎都似是劫后余生。只是两处看台隔得虽不远,却需绕行到前方的观礼台才能到另一侧。柏炎见苏锦朝他这处来,身侧的韩成却上前,一脸郑重,“侯爷,微臣看看。”
柏炎驻足未再上前。
早前那道锋利的匕首透着寒光,韩成吓得近乎魂飞魄散。
等韩成确认伤口,周遭的顾云峰和叶浙等人才宽心。
苏锦一路朝观礼台中央走来,沿路的官吏和女眷纷纷朝她让道,行礼。
平阳侯手握重兵,登上国中最尊贵的位置。
如今已是另一重天地。
而平阳侯夫人,已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苏锦起初尚有些错愕,看着朝她行来,又行礼的官吏和女眷还礼。
旁人为了避让她,都挤到了一处,将整个观礼台前的通道都堵塞了。
苏锦看了看柏炎,见韩成在替他看伤口,苏锦遂也静下心。
只等眼前的人潮过去,再往柏炎那里去。
她鼻尖尚还微红,眸间的氤氲似是也才下去。
两人分明隔得不远,却因为各自身边上前行礼和问候的人群,寸步难移上前。
苏锦还礼中,余光瞥见不断有朝中要臣人上前,朝柏炎拱手下跪。
柏炎亲自扶起,亦以礼相待。
也有人朝柏炎唾弃,而后被身后的侍卫收押。
等观礼台前通道的人群似是散开的差不多,苏锦终于可以上前。
她一路向他走来,柏炎在原处等她。
同身侧的人说着话,余光不时瞥向她,打量她行至何处。
她绕过观礼台前方的通道,出现在他身前。
亦如许早之前在远洲驿馆,他坐在暖亭中,凝眸看她缓步朝自己走来,每走一步,鬓间的步摇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叫人移不开目。
而眼前,像极了早前,同早前不同的是,她抬眸时,双眸还染着氤氲,鼻尖微红着,从阶梯下快步朝他扑来。
直接扑进了他怀中。
柏炎悠悠阖眸,没有出声,没有睁眼,只是用尽力气与她相拥。
汝河上波光粼粼,端午的阳光耀眼而刺目,两道交织的身影,宛若一对璧人。
亦不知过了多久,柏炎才在她耳畔轻声道,“都结束了,小阿锦……”
噩梦都结束,剩余的便是雨过天晴。
苏锦颔首,只觉这一日极长,长得似是经历了几翻天地,并着跌宕起伏。
又觉这一日极端,仿佛从他出现起,就紧张到呼吸似是都屏住……
“柏炎。”顾云峰和叶浙上前。
柏炎松手。
苏锦亦松手,今日京中变天,柏炎处尚有棘手之事堆积如山,亦有诸事都需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