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鉴大喊一声,观礼台下的禁军全都没人应声,唯有容鉴身后的心腹侍卫纷纷拔刀,这“嗖嗖”的拔刀声都足以让人胆寒。
“取平阳侯夫人人头者,赏金万两,加官进爵!”容鉴不信重赏之下没有勇夫。
言罢,身后侍从果真应声。
叶浙和顾云峰两人却未应声,亦不动弹,就立在原地。
看台上的侍卫拔刀冲下,苏锦身侧的侍卫亦拔刀,女眷看台上顿时慌乱成一团。
若是要杀平阳侯夫人,双方侍卫必定会血溅当场。
女眷看台上全是惊呼声,慌乱声。
魏长君其实双手也打着颤,却将苏锦护在身后,前方自有侍卫来挡着,但身后,她是怕苏锦被身后的女眷误伤到。
魏长君神色紧张,余光瞥向苏锦,却见苏锦目光淡然得看向观礼看台中。央,丝毫未见慌乱和惊恐。
魏长君诧异,顺着她的目光撇去。
在观礼台下,见到‘柏誉’身影。
魏长君怔住。
却在怔住的时候,见观礼台上的侍卫中有第一人带刀冲下了看台,却就在此时,‘柏誉’上前一手精准握住那人的手,应是手中力道极大,当即将那人的手腕折断,手中的佩刀叮咣落地,痛得侍卫喊出声来。
看台上所有人都愣住,“定……定阳侯……”
便是冲下来的侍卫也都全然愣住,没再上前。
方才冲在首位的,是这群人的首领,竟一瞬间便被折断了手腕……
这局势顿时扭转。
侍卫都纷纷转眸看了看容鉴,又转眸看向‘柏誉’。
‘柏誉’拽着还在痛喊的那人上前,侍卫们便莫名退后。
‘柏誉’上前多少,侍卫们便退后多少。
直至临到天颜脚下,‘柏誉’才将那人扔在容鉴面前,沉声问道,“陛下是要当着臣的面,取臣妻子的性命吗?”
妻子?!
柏炎言罢,当场哗然!
是平阳侯!!!
这一幕扭转得太快,不少人都僵在原处,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眼前,定是平阳侯不假。
柏炎步步上前,侍卫步步退后,知晓是柏炎后,额头上的汗水都纷纷渗了出来。军中之人都知晓平阳侯就是一尊煞神,便是禁军中也都少有人会敢直面平阳侯。
当下,分明是龙潭虎穴,他亦敢只身一人上前,这气势和威压,逼得一众侍卫不敢前行一步,不断退后中,亦咽了咽喉间,面面相觑,不知再当如何才好。
“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柏炎一面上前,一面凌目看向容鉴,义正言辞道,“范侯忠肝义胆,京中说他谋逆时,他正在西关抵御西戎,救数万百姓于水火之中,却救不了范家一门被扣上谋逆的帽子,满门抄斩,发妻视若官。妓,接连遭人凌。辱,最后含冤而死,范侯被迫在西边逼反。范侯一死,西戎进犯,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如难民涌入平洲,平洲旱灾,收纳不下这些难民,殿上为保西边安宁,埋了多少白骨?”
柏炎脚步不停,继续上前,容鉴脸色越渐难堪,“许家世代镇守北关,朝阳郡驻军声名在外,北御巴尔不得南下,才有了京中今日高枕无忧。但许老将军一死,京中便诬赖许家后人通敌叛国,陛下让臣率禁军和绕城驻军北上讨伐朝阳郡,恰逢巴尔铁骑南下,许家在大义面前未曾多言一字,背着通敌叛国的帽子率兵北上御敌,让北关的百姓有时间逃回朝阳郡!但等来的不是救兵,却是陛下与巴尔国中的一纸交易,要里应外合取臣与许昭的性命,陛下可知那一役死了多少边关将士?多少忠烈英魂长埋黄龙关?他们哪一个不是一腔热血,忠勇报国的好男儿,却死在自己国君与巴尔利益熏心的交易里,要拱手将朝阳郡数十万百姓交到巴尔人手中!通敌叛国,至数万将士生死于不顾,数十万百姓颠沛流离,被铁骑追杀,你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昏君!”
柏炎一气呵成,任凭傻子都听得出句句属实。
观礼看台上哗然一片,容鉴亦面色铁青。
柏炎已临到容鉴身前的台阶上,逆光而来,将容鉴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你逼死范侯,逼死晋王和秦王,逼死先帝,逼死许昭,逼死边关数万英魂……你逼死了我母亲,今日还要逼死我妻子和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我今日凭何不反!!”
容鉴大骇。
观礼看台上,平阳侯府的心腹相继起身,“昏君误国,臣愿追随侯爷!”
“微臣愿追随平阳侯!”
“臣愿追随!”
“臣追随!”
……
观礼台上纷纷响应,大有众叛亲离之势,直至李相亦起身,拱手道,“老臣要追随平阳侯……”
观礼台上除却殿上心腹,众人近乎皆已起身。
容鉴见朝中文武百官都以柏炎马首是瞻,如今这龙舟会上纷纷倒戈,容鉴大笑出声,“你们都要反吗?!啊!都忘了这江山姓容,你们是我容家的家臣吗?!谁给了你们权力富贵,是我容家,好啊,你们今日翅膀硬了,要随乱臣贼子一道造反可是?好,朕成全你们!”
“来人!”容鉴怒吼一声。
柏炎微微皱眉。
霎时间,身后的汝河之中数以千计的禁军死士自汝河中浮起,扔掉口中呼吸的芦苇杆,攀上观礼台上,各个持刀,带着煞气。
观礼台上顿时倒吸声一片。
容鉴冷声道,“杀无赦,一个都不要留!”
柏炎看向容鉴,容鉴唇边微微勾了勾,“朕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柏炎脸色微变,顿时转眸看向临侧看台处的苏锦。
苏锦身边霎时多了十余二十个死士。
容鉴低声笑道,“你杀了朕,朕便杀了苏锦和腹中的孩子,你要怎么选?”
柏炎噤声。
容鉴轻嗤,“和朕斗,柏炎,你还太嫩了。”
柏炎看他。
容鉴上前一步,轻声道,“你就不好奇,当年你父兄怎么会战死沙场的?”
柏炎看他。
容鉴笑笑,忽得有种棒打落水狗的快感在其中,“他们就是太急功近利,太过自信,看不清形势,自以为掌控了全局,最后,死在自己背后捅的刀子里,这些都是父皇告诉我的。柏炎,你今日还是赴了你父兄后尘。”
柏炎亦笑笑,“是吗?”
容鉴看着他,脸上微微敛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预计凌晨去了。
大家等明天吧。
下一章逼宫就结束,,
第157章 尘埃落定
柏炎轻笑,“这些禁军死士在水下憋了这么久,应当有些脱力吧,动作不快,反应也迟钝……”
容鉴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柏炎继续道,“兵家有云,以逸待劳,陛下这是以劳待逸,顶多出奇兵,杀旁人于措手不及,但旁人若是并非措手不及呢?”
容鉴脸色微凛。
柏炎低声道,“你在我身边放了内鬼,我在你身边也有眼线,我知道你藏了上千死士在观礼看台附近,只是不知道在哪里,你以为,我只身走到你面前,只为了大义凛然说一番话给旁人听,而后激你?”
容鉴眸间闪过一丝犹疑。
柏炎轻笑,“兵不厌诈,你先将底牌亮出来,便没有底牌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殿上,黄雀可不止一只……”
容鉴忽得警觉,只见刚刚从水中攀上的禁军死士才将翻上看台上,忽得,被看台后的强弩射杀。
这些禁军死士都身着铁甲,若非这些强弩,根本射不穿。
哪来的强弩?!
容鉴皱眉,这京中的强弩只在禁军中有,柏炎的驻军尚未攻入京中,不可能有这样的强弩。
忽得,容鉴想到方才,他让袁迁用火箭射杀对岸的百姓制造混乱,拦住北方攻入城门的云山郡驻军,想要射到对岸这么远的距离,只有用强弩!
禁军中有强弩在,拉弓的是禁军中的人?
容鉴大吃一惊,袁迁带着禁军叛了?!
怎么会!
见禁军死士一个接一个的被射杀,或掉入水中,或死在看台上,即便侥幸逃脱的几个,也寡不敌众,死在观礼台前的平阳侯府侍卫手下。
容鉴眼中终于慌乱。
顾云峰喉间亦咽了口气,难怪……难怪方才,柏炎一定要亲自拿下禁军队伍中有强弩的一只。
知己知彼,这帮禁军死士只能被强弩射杀。
兵行险著,柏炎应是等不及云山郡驻军来,又怕出事,才未雨绸缪,他不去沙场带兵简直都可惜了。
身侧有死士翻上,顾云峰也未回头,猛然拔刀,将身后之人斩杀。
身侧的叶浙心惊。
顾云峰却沉声念叨,“有时候,我真想同柏炎在战场上好好打一仗!”
叶浙心头骇然,目光却看向苏锦和魏长君处。
容鉴眼见他寄予众望的死士一个个倒下,脸色已无好转迹象,只是面向柏炎,轻哂笑道,“朕竟低估了你,朕以为你视苏锦安危高于一切,所以想着拿她当诱饵,可眼下看,她的死活与你并不上心,朕方才拿她威胁你也并不管用。你是早早立好了一个软肋,让朕相信,实则根本是漠不关心,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