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达到目的,董晋寒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跪安道:“陛下保重身子,臣告退。”
转身的刹那,眸子凌厉地扫过白幻,旋即,那微不可查的杀意便消失殆尽。
御书房内留下白幻和瑾之俩人,他们都没先开口。
白幻分明能感觉到从上首传来的压迫感,她本身就有些紧张心虚,此刻感觉头晕得厉害,不顾场合地按了按太阳穴。
“国师也染了风寒?”见她动作,瑾之语气平静道。
白幻将手放下,脸色带着疲惫,“昨夜雨声太大,微臣难眠,后睡着了又做了个噩梦,有些精神欠佳,让陛下见笑了。”
“做噩梦,莫不是国师亏心事做的太多?”瑾之定定地看着她,凤眸闪着幽深的光芒。
“陛下英明。”白幻弯腰,干干脆脆地承认了。
“呵……国师都做了些什么?”瑾之倒是有些好奇了。
白幻叹了一口气,“微臣梦见自己冒犯了陛下。”
“之后呢?”
“之后……被陛下赶尽杀绝,另微臣实在有些惶恐。”白幻抬头,直视着瑾之说道,脸色显得有些异常。
瑾之唇角微勾,站起了身,慵懒地走到白幻面前,垂眸道:“国师也会怕朕?”
第6章 、运交华盖(六)
白幻心神一定,沉默了半响之后,对上瑾之幽深的眸子,看似恭敬却藏着不清不明的深意,整个人气息温暖了些,摇了摇头道:“微臣不怕。”
二十八星宿保佑,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白幻寂静微漾的面下藏着一颗极其不安分的心。
昨晚才“深情告白”,希望今天这劫可以顺利度过,不能看出她是装的啊。
瑾之身体微僵,随后凤眸移开了视线,转过身,冷寂沉稳的话清晰地传过来:“朕不想看到董祁瑞顺利回京。”
“微臣明白。”白幻心中松了一口气,对上瑾之心中不寒而栗的情绪减少了几分,莫名觉得她的前路有些暗淡。
总觉得从昨晚之后某些事情已经渐渐开始发生了偏移,瑾之已经开始收网,一种风雨欲来的趋势日渐清晰。
尚书府。
灵云霍身为兵部尚书,而他原本不过是灵家的一个庶子,多亏了白幻的提携,他才能稳坐此等要职,还成了一家之主。
此人英气十足,一双鹰隽般的双眸充满了正气,俊美却不失刚毅,他看似忠君,其实私下里对白幻一直都是言听计从。
“国师,你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身子不适?”灵云霍看着一来就有些瘫在椅子上的某人说道,“若是有什么事,派人叫我过去就好,听闻昨夜你和陛下夜谈,陛下受了风寒,你莫不是也生病了?”
白幻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魅眸掀开,却没有了倦意,慵懒的语调中带着清明,“无碍,只是昨夜没睡好。”
“董祁瑞快回京了,陛下近日也睡不好。”灵云霍心思显得有些重。
“所以之前让你安排的人可以行动了。”白幻脸色眉目淡淡的,仿佛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产生困扰。
如今唯一让她困扰的人是瑾之。
“我明白,董祁瑞太过强势,在同去的使臣中,已经有好几个看他不顺眼的了,我会安排下去。”灵云霍说着,给白幻倒了一杯茶,是她最喜欢的普洱。
她曾经说过,她的生活,也如这普洱的味道,苦、涩、酸、甜甚至无味,多种味道并存,混杂在一起,倒是可以将甜和着苦饮下,
最终不过平常无味,而若是挨个儿轮一遍,她怕经历到最后只剩下苦。
可是白幻心思全然不在茶上,她想起瑾之的话,眸色越来越浓,“对了,董祁瑞还是要留活口,他如今还不能死。”
董晋寒如今还有隐藏势力,她得先挖出来,若是将他逼急了,很有可能自损八百。
“我明白。”灵云霍知道白幻的手段,无非就是反间计,然后再派人重击董祁瑞,“他手下有位参谋,叫黄劦,我们可以先从他下手。”
白幻感觉晕眩瞬间涌了上来,她努力保持清醒,轻阖了阖眼,“你做主就好,我信你。”
她起身打算离去,灵云霍见状,“国师,我送你回去。”
白幻潇洒地挥了挥手,然后紧皱着眉头离开了,她还是赶紧回去睡一觉,现在头痛欲裂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这下,她是真的感染风寒了,之前就淋了雨,后来又凉了一夜,最近思虑过重,这风寒也来势汹汹。
门口有轿子,白幻刚坐上去,整个人就不省人事了。
等她再次醒来,完全被凉水浇醒的,她浑身没劲,还有些滚烫,一盆水泼下来,她真有些吃不消,但是意识却撑着让她不那么快再次睡去。
这里应该是京郊的树林,她躺在地上,眼前有几个人蒙着面,冷冷地注视着她,本来就染了风寒,如今被下了软骨散,她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该死,应该是她之前的轿夫被人替换了。
“国师大人,您如今这模样是毫无还手的余地,所以,问您几个问题,您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吧,否则,这荒郊野外的,我们还真保不准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有个黑衣人蹲下身子,眸中似染上了邪欲,一把长刀架在白幻的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感让白幻的意识强撑了下来,她眸光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人,“问什么?”
“灵云霍安排在使臣中人的名单。”黑衣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白幻倏然勾唇笑了笑,“怎么,你家侯爷让你问的?”
黑衣人眸中划过一抹幽深,他将刀直接在白幻的颈部开了个口子,丝丝血迹渗透出来,让白幻感觉去蚂蚁撕咬得疼,眉目依旧淡淡的。
“什么侯爷?不该问的别问!”黑
衣人冷笑道。
“行,我不跟你扯,除了要名单还要什么?”白幻微微沉眉,声音中带了一些喑哑,喉咙极度不舒服。
黑衣人那双阴森凉薄的眸子紧紧盯着白幻:“宋霁和元修哪个是你的人?”
这俩人都是朝廷命官,一个在户部,一个在刑部,虽然官职都不低,但是他们像是一个枢纽,只要他们存在,便可以收集到很多的消息。
白幻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染上了愠怒。
“呵,只要国师和盘托出,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毕竟您还有价值。”黑衣人冷酷且缓慢道。
白幻身子直接瘫在地上,眼睛闭上了,“我告诉你。”
黑衣人隐藏在黑布下面的嘴角满意地勾了勾。
许久之后,灵云霍出现在森林里,他看到躺在地上的白幻,掠身过去,用手探了探鼻息,瞬间放下一口气。
白幻因为坚持不住早已经晕了过去,他顾不了太多,直接将人打横抱起,送去了国师府。
请了大夫以后,吩咐人照顾好白幻,方才一脸杀气地冲了出去,他知道白幻喜欢桑落酒,之前见白幻不舒服,也就忘了提,后来想起打算自己送过去。
可是等他到了国师府,才知道白幻根本没有回去。他一路派人追踪,才发现了白幻竟然晕倒在树林。
将人安顿好后,灵云霍满脸杀气地冲出了国师府,周身毫不掩饰的森冷让人退避三舍。
皇宫。
“陛下,兵部尚书求见。”闻立是瑾之身边的总管,他还从来没有见到灵云霍这么焦急的模样。
瑾之头也没抬:“宣。”
“臣参见陛下,臣有急事回禀。”灵云霍一身便服就进了宫,他是直接从国师府过来的。
“起来说。”瑾之面容淡然,并没有被灵云霍的焦虑所感染。
灵云霍语速很快,将白幻的事情经过都一一告诉了瑾之,事无巨细。
语罢,他再次跪下,“求陛下彻查此事,天子脚下,公然谋害朝廷命官,罔顾法纪,这等罪行,纵然万死,也不足以谢罪。”
半晌得不到瑾之的回复,这一刻,御书房静的都可以听见灵云霍微微的喘息声。
“她为什么去找你?”面对灵云霍说了这么多,瑾之一直脸上平静,待他说
要,方才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灵云霍微惑,似是没想到帝王会问这种问题,他回禀道:“回陛下,国师素来好饮酒,尤其是早些年的桑落酒,之前国师得知臣有办法弄到此酒,便戏言让臣送些,臣答应了,今日国师来臣府上,也不过为了此事。”
他说的都是真的,所以并不怕帝王去查。
瑾之右手微抬,支着下巴,凤眸中闪过极淡的情绪,“朕会让刑部好生查此事。”
灵云霍紧张道:“多谢陛下。”
“朕倒是没想过,爱卿对国师这般上心,这急匆匆的性子可不像你。”瑾之抬手示意他起来,略带着笑意说道。
闻立伺候在旁,分明能感觉到从身侧传来的寒霜,让他透心凉。
灵云霍轻珉唇,眉头一直都没松过:“国师为人高情远致,德厚流光,在朝为陛下近臣,深得陛下厚爱,臣不敢怠慢。”
他对于白幻,确实恭敬,像是已经将这种情感刻在了骨子里。
“退下吧。”瑾之原本紧握的手放开了,他继续翻阅手中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