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吵一架之后,也不知道主动上门去服个软,说几句好话。以大王对她的感情,她只要主动去了,必然不会弄成这样。
蒯彻还不及给出几个计策,殷嫱便遣女萝过来,送了些饭食。
自那日以后,殷嫱知道廷议的官员需早起赶来宫中议事,多来不及吃饭,而赶回又是一段时间,索性就单设了一个部门供给议事之人饭食。
但女萝来送,却出乎了蒯彻的预料。韩信也没走,只是也并未出来
蒯彻问她王后和大王近来是怎么回事。
女萝自然也就唉声叹气,简述了当日两人拌嘴一事,道:“王后也是一心为了大王,只是大王……对陛下忠心耿耿,王后是怕招了大王的厌恶。”
他怎么会厌恶她。韩信苦笑。
“说起来也冤得很。陛下对我家小君那是没得说,我家小君何尝不是敬爱陛下如敬爱叔伯?”
“可是陛下是如何待大王的?陛下若是信任大王,为什么当初在荥阳大败之后,与夏侯婴两人,潜入军营,不敢惊动任何人,甚至偷了大王的虎符,把兵权捏在了手上,才敢命人叫醒他?垓下会战之后,急不可耐再次驰入军中夺了大王的兵权?”
“如此奇耻大辱!小君说她想起了,都觉得椎心刺骨,更何况是大王呢。”
韩信心中一震,心中不是滋味。
“小君说,她能帮陛下,也威胁不到陛下的地位,所以他不待她如待子侄。可是大王呢?只要他是楚王、不,即便他只是个彻侯,但凡你活着,只要他还有掌兵的可能,陛下日夜都不会放心他。陛下他,深深地畏惧厌恶大王。”
女萝继续诉着苦。
恍惚间,透过女萝的讲述,他好似真的看见的妻子端庄跽坐着,她身量单薄,一双春水般的眼睛温温柔柔,平静而忧伤地对他诉说着:“对阿信有几分情义。或许那以前是,但你请封齐王的时候,你有想过陛下的处境吗?当初见到你派去的使节,陛下大怒,我被围困在这儿,日夜希望你来救我,你竟然要挟我封你做齐王?在陛下眼里,这是什么?趁火打劫,倚功自重。陛下对你,还会有什么情义可言么?”
“项王就是他亲手灭掉的,他是不会给你成为下一个他的机会。”
“阿信,信陵君已经死去很多年了。始皇帝扫平天下之后,郡县制才是天下大势。”什么分封制、什么养士之道、君臣相和的时代都已经过去了。
振聋发聩。蒯彻对女萝的假意喝止,已经不在韩信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他毫不避忌女萝,从宫室中匆匆出去。
殷嫱怔怔坐在织机前。
她知道,在韩信对刘邦还有相当程度好感的时候,是不能轻易直接诋毁刘邦的,否则很容易激起他的逆反之心。
因此今日她才借着女萝之口,把想说的都说给蒯彻,转达给韩信听。旁观者的话,总是比局内人的话来得更公正。
但……她还是不敢肯定,她作为妻子的分量,究竟有没有刘邦作为君王的分量重?
殷嫱心不在焉分着缫好的丝线,她的手艺并不熟练,搅乱的丝线乱做一团,也找不见线头,叫人心中烦闷。
她才烦得丢开去,眼前便伸出一只手,捡了过去。
“阿萝,你……”
“我来吧。”
嗓音低沉微哑,却哪里是女萝?殷嫱转过身,他正站在窗前,晨光刺破云翳,与阴翳纠缠在一起,共同落在他高大的身躯上。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明亮得很,目光锁在她身上,不肯挪开。
韩信。
他望着她,只见女子嘴角忽然挽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顾盼炜如,活色生香。
第41章 百工
殷嫱从容地支着凭几起身, 刚动了两步,一个踉跄,被韩信揽进怀里。
她低着头, 伏在他怀里。锦缎般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开来, 几乎遮住了她的耳, 纤长微卷的睫毛随着眼睛低垂, 金色的晨光映得她的脸颊玉色莹莹,洁白……却又透着不正常的绯红。
“脸怎么那么红”韩信伸手探她的脸, 蹙眉道,“发热了医工日日来诊脉,竟连你有疾都不知么”
殷嫱抬头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柔声道:“我无疾, 也无事。”
韩信犹自有些忧心:“伯盈,许是早间风大, 还是寻医工来瞧一瞧”
殷嫱横了他一眼,见他忧心忡忡,嘴角不觉又微微上翘。她摇了摇头,扶着韩信的肩, 踮脚在他耳边低低道:“是……”
“……适才踩中了裙裾。”她飞快地说完剩下的话。
韩信一怔。
殷嫱从小就被教导如何行走坐卧, 规行矩步,从不不迫,都刻在了骨子里,踩到裙裾这种事在正常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
她心情激荡到, 根本无心关注仪容举止。
他的目光落在殷嫱的脸上。
她的杏目水润, 漆黑的眼珠想要如往常一样波澜不惊,却总有细微的动作, 透露出心中的不平静。
面上的红晕愈重,是鲜见的娇艳之态。
殷嫱感受到胸膛微微起伏,听到了低低的笑声。
她垂着眼目,只作不闻。
余光落在他腰间的容臭上。
她轻“咦”了声,伸手挑起,仔细端详。东西已经旧了,拙劣的刺绣一看就是出自——她的手笔。
她的女红不管怎么看……都是惨不忍睹。
殷嫱干咳两声,道:“这样旧的东西,怎么还带着。”这么玷污眼睛的东西,他究竟是怀着多大的勇气,才敢带出来招摇过市的
殷嫱一面困惑于她怎么会把这种东西送出来,一面急于把东西讨回来毁尸灭迹。
这种黑历史,怎么可以被别人看见尤其是……
殷嫱正准备解系带,手却被韩信握住。
“用习惯了。”韩信倒不觉异样,仍笑着制止殷嫱。
当年他在军中与殷嫱互通书信,有一回殷嫱送来从冀阙里找着的阴符,就是以锦囊盛装。
孔藂笑嘻嘻把锦囊抢过去,说是华昱手笔。又拿了华昱从前送的东西对比,果然是她的手笔。
他后来跟陈贺等人笑,大将军连伯盈的手笔都认不出,想来是殷嫱从不送女红针黹的东西给他。又到处炫耀华昱送的东西……如此强烈的对比,造成了韩大将军的心里不平衡。
于是拐弯抹角地暗示殷嫱。
但女红这种东西,殷嫱又不肯多花时间练,也没什么天赋,出来的东西自然难看。她掌家之后,便彻底丢到脑后了。
殷嫱多年没练,这玩意儿更见不得人,要么就是装没看出来根本不提,逼急了就让女萝和女桑代工敷衍。
这一代工就出了问题——华昱绣的东西经验证,绝大部分实为女桑代绣的。于是前段时间死命炫妻的孔将军遭到了单身狗汉军们的群嘲。
孔藂由是就只能在韩信面前炫耀——好歹他手里还有一部分是华昱亲手制成,大将军有伯盈的女红吗当然没有。
随后,韩信就专门托了女桑,才找到这枚不知道殷嫱哪年糟蹋过的容臭。
虽然手艺依旧被孔藂嘲讽,但成果还是很喜人的——好歹是有了媳妇亲手绣的容臭。
美滋滋地带了好几年不愿意换。
问题是——殷嫱并不这样认为。
她想了想,取下腰间的银容臭,道:“早该换了。”
韩信沉默。
殷嫱一怔。想起当年互通书信的情形,迟疑道:“待我有暇,再重做一个。”
韩信这才默认她取走。殷嫱看着昔年手笔,不禁掩面。
女红这玩意,其实也不算难。当年她年纪小,心性躁,绣出来的委实张牙舞爪。但真要绣,描好花样子,叫女萝一起配好了线,不说多好,起码能规规整整,没得那样丢人。
两人并肩坐下,见韩信打量着织机,殷嫱解释道:“这是陈钊他们送上来的改良的提花织机。”
“伯盈,你……会织布?”韩信颇为惊讶地瞥了一眼,被她搅成一团的丝线。
织绩女红,是正常女子的必备功课。
问题是……殷嫱她,比较特立独行。
殷嫱嘴角抽动:“……虽然我并不精通织纫,却并不是不会织布。再者也是要试试,这种新式织机究竟好不好用。”
“除却菽麦,布帛也可以充作资费。”
韩信点了点头:“表舅与我提过,他施青苗贷,除了要贷种粮和口粮,还预备将织机无息贷给国人,请蜀郡的织工传授心得,鼓励楚国三郡的妇人在农闲时织布帛以抵年初借贷的资费,说是要争取五年内,要楚锦超越蜀锦。”
“五年内,要楚锦超越蜀锦,舅舅太孟浪了。”虽然口头是贬,但殷嫱并不觉得陈钊轻狂。如果他提的手工业化实现,生产力上来,足以碾压蜀郡。
她上来就数落了陈钊,韩信也不可能落了她的面子,于是笑道:“舅舅提的若能实现,他提出的兴办‘工厂’,将各个步骤简化,分多人操持,每一步又定下标准,控制质量,倒也不是空谈。当年秦国统一衡器,物勒工名,秦剑之名,也遍传天下。”
“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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