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七七以为,曹猿是德安坊的大头目,应当是住在德安坊最好的屋舍里,可她却猜错了。原来曹猿的屋舍,居然是德安坊靠近粪坑的地方,也是最臭的地方。
此时暮色四合,屋舍内灯光燃起。
曹猿家的门并没有关,门大大敞开着,胡七七走进去的时候,曹猿正在屋内吃夕食。曹猿一抬头,便看见一脸杀气的胡七七和提着刀的养鸽赵走到自己面前。
曹猿嘴里的饼子还没来得及咽下,手里拿的烙饼也因为太过害怕而握不住,掉落在地。
“你……你们是谁,闯入我家中想要干什么?”曹猿嘴里还含着食物,声音也一直在颤抖,说话含含糊糊的。
胡七七慢慢拔出身上带着的短刃,微笑道:“我是没有耐心的阎王,等不到三更,便要来取你性命!”
曹猿费力咽下嘴里的饼子,惊道:“我滴个乖乖,你莫是哄我吧!如今这世道女子能当圣人,还能当阎王?”
“莫要顾左右而言其他!”胡七七把短刃扎到他肩膀上,狠狠道:“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如实回答,我便让你痛快的死去。你若是回答得让我不满意,我就在你屋中架一口大瓮,瓮下燃起柴火,让你在瓮中慢慢炙烤着死去。”
架瓮火烧的刑罚,源自于恶吏来俊臣,来俊臣死后,坊间一直有他当年折磨人的传闻流转,曹猿自然也听说过“请君入瓮”的典故。
“别别别!小姑奶奶,不不不,阎王殿下,我怕疼,我什么都肯说!”曹猿被胡七七几句话吓得跪在地上,鼻涕都流了出来。
在胡七七心里,是汉子就得站着受死,哪怕对方是仇人,只要他肯堂堂正正的站着受死,她都会敬重这人几分。
可这穀禾帮的大头目,怎么是个不要颜面的泼皮?她简直觉得多跟这人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我问你,曹凭是你侄子吗?”胡七七得问清楚之后,再动手报仇。
“曹凭是我侄子!”曹猿道:“可是,大家都知道,我侄子十年前就病死了。”
胡七七斥道:“你还跟我装傻,如果曹凭死了,那王熹微又是谁?”
曹猿哭着喊冤:“这我哪里知道呢?他们那些官老爷一个个都威风八面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连他们的面都见不着。小祖宗,您这完全是问错人了呀!”
“你露出了破绽。”胡七七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刚才并没有说王熹微是当官的!”
曹猿愣了一下,傻乎乎的道:“是吗?我刚才说他是当官的了吗?该不会是你听错了吧?”
胡七七被气得够呛,心想与其被这白痴戏弄瞎耽误时间,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不好!”在一旁静候的养鸽赵脸色突然煞白,紧张道:“有二十几人朝这边跑来,这厮刚才一直在拖延时间等救兵。”
胡七七将刀刃放在曹猿脖颈上,道:“有他在,那些人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曹猿吓得身子一直颤抖:“我是假的,我是假的!我不是曹猿,你们抓错人了!”
说话间,外面的人已经靠近屋子,从前被胡七七伤过的那个刀疤脸走进来,大声道:“你抓错人了,我才是曹猿!”
胡七七将短刃贴近曹猿的皮肤,细密的鲜血渗透出来,顺着短刃流到了胡七七的手上,“带着你的人后退,否则我就杀了他!”
“你杀吧!”刀疤脸轻蔑道:“我才是你要找的人,他叫王阿细,是我们这条街上最下贱的挖粪工,也是我找来的诱饵。胡七娘,我等你来自投罗网,已经等了很久了。”
胡七七冷冷道:“你觉得我会上当吗?”
贺兰老师说过,曹猿此人善隐忍,以苦修明志,所以他才住在德安坊最下贱的地方。而刀疤脸喜欢美酒和女人,他是个乐于享受之徒。所以,胡七七笃定,她手中控制的人才是她真正要找的人。
被胡七七控制的曹猿忽然笑了,他一改之前的胆小颤抖,用低沉的嗓音道:“真是个机敏的小女郎,只是可惜了!”
话音刚落,他用力捏紧胡七七握住断刃的手腕,反手将胡七七控制住,另一只手则掐住了她的脖子。
养鸽赵见胡七七被抓,情急之下,想要去救胡七七。但对方人多势众,他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将胡七七救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五六个人倒在养鸽赵的刀下。
曹猿大声道:“住手,你再敢杀一人,我立刻将她的脖子拧断!”
养鸽赵闻言,立刻停手,周围的人对他有畏惧,还是不敢上前。
曹猿冷笑一声,“放下你手里的剑!”声音刚落,他手中加大力度,胡七七脖子被紧紧掐住,喘不上气,一张脸憋得红胀。
“别伤她!”养鸽赵吓得赶紧放下手中的剑。
穀禾帮的帮众见养鸽赵放下武器,全部一拥而上,将木棍和拳头一齐往他身上招呼。养鸽赵怕胡七七再受伤害,不敢再轻举妄动。
“先别打他了,这人大有来头,先将其绑起来再说!”曹猿吩咐完手下后,终于松开胡七七的脖子,轻松笑道:“小娘子胆识不错,我很欣赏,你那个护卫也很好,是个值得尊敬的汉子。既然你如此得我眼缘,那么在你死之前,我愿意回答你的那几个问题,不让你带着遗憾离开。”
胡七七问:“你们为什么要杀我阿耶?”
曹猿叹气:“那天一大早,我们从雁阵坊运送税银离开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他,有个兄弟曾受过他的恩惠,被你阿耶认了出来。我怕事情泄露,只好杀他灭口。哎,你阿耶是个好人,他死得好冤啊!为了表示抱歉,以后每年清明,我都会去给他上坟扫墓。”
“用不着你假好心。”胡七七气急道:“税银果真是你们偷的?你为何要栽赃给我阿兄?”
“刚才还夸你聪明来着,怎么突然又变傻了呢?我们若不找个替罪羊来顶罪,难道还要去府衙自首不成?哦,对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米梁也是我们抓来顶罪的,他欠了赌坊的钱还不上想要寻死,他家婆娘带着孩子去你们家借钱,刚好撞上了我把你阿耶给杀死了。她当时被我吓坏了,我给她十贯钱,劝她帮我顶罪,否则我就杀了她儿子。”
“你这狗竖子!”胡七七气得破口大骂,抓住一个机会,用手中的短刃朝他刺去。
曹猿一把抓住胡七七的手,道:“小娘子,别忙活了,你杀不了我的。我来教教你,真正的杀手是不会有恻隐之心的,比如我这样!”
话音刚落,曹猿夺过胡七七手中的短刃,朝她心口刺去。
胡七七劈开双腿,身子往后倒,避开了刀锋。她迅速收拢双腿,低头弯腰,头朝曹猿肚子上撞去。
她感觉自己撞在了一块石头上,头晕目眩。
胡七七根本不懂武功,不过是跟着徐书生和酿酒胡学了些走江湖的花架子,她的攻击对曹猿来说,就犹如一块豆腐撞在了刀刃上。
曹猿站着,一动不动,用不带半点感情的声音道:“胡娘子,别白费力气了,我是练家子,就连这样的短刃都无法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
一击不中之后,曹猿觉得胡七七像一条滑不留丢的泥鳅,他松开胡七七的手,改为抓住胡七七的头发,想用短刃将她一刀割喉。
胡七七抓住机会,在她双手重获自由的那一刻,疾速从袖袋掏出一把匕首,朝曹猿的胸口刺去,可惜他胸口肉太硬,匕首只能刺入两分。
曹猿以短刃抵着胡七七的咽喉,嘲弄道:“怎么?我才说的话你就忘了?那我再告诉你一遍,似这样的短刃,压根无法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
胡七七却只是微笑,曹猿见她如此镇定,察觉到一丝可疑,他看向胡七七手中的匕首,那匕首发出闪亮光泽,如流星一般闪耀。
曹猿还来不及反应,闷哼一声,瘫倒在地上。
“真是多谢你的再三提醒呢!”胡七七看着他的眼睛,叹道:“既然短刃无法伤你,这淬过麻药的匕首型弓、弩,应该能制住你吧!”
胡七七说完,拿着匕首弓、弩,朝控制养鸽赵的那二人射击,养鸽赵立刻捡起武器,重新开始打斗。那刀疤脸见形势已然逆转,匆匆逃出门外,转眼便失去了踪迹。
穷寇莫追,他一个小卒,胡七七放了也就放了。
她将视线落向曹猿刚才坐的地方,这才发现案几底下有一根线,接到了墙壁上的一个孔中。
难怪帮手这么快就赶到了,原来是他在此处设下了报信的机关。
曹猿倒下后,刀疤脸也已经逃走,剩下的残兵败将眼看打不过养鸽赵,纷纷夺门而出。
“别追了!”胡七七道:“此地危险,我们应尽快离开。”
她这句话刚说完,养鸽赵便提醒她,有脚步声走近,胡七七心脏猛地一缩,握紧匕首紧张地看向门外。
“知道有危险你还敢来!”狄仁柏从门口走进来,直眉怒目道:“你知道我这一路走来有多么心惊胆颤吗?唯恐自己刚给岳父收完尸,又要给未过门的妻子收尸!”
原来是狄仁柏,胡七七终于敢松一口气。不过,他不是出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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