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父母都睡眼朦胧地看着她,在紧跟着芽芽进来的龙生看来,倒有点可怜巴巴的。
不过龙生倒是挺高兴的,其实昨儿半夜干爹一起身他就醒了,只是不出声,静静地看着干爹到底要干嘛;没想到干爹出去转一圈儿倒是把妹妹给送过来了:干爹换妹妹,这好事儿谁不乐意,所以他也是轻轻亲了亲妹妹一如既往的胖脸蛋儿,这才头挨着头,心满意足睡过去的。
本来芽芽一醒来就能看到哥哥的脸也是高兴的,可随即想起不对啊,她昨晚又不是跟哥哥睡的,那就是娘又被爹爹给抢走了,哼说话不算数,爹娘也不像话。
奉九和宁铮哄了好一会儿,这才让小丫头破涕为笑,又甜腻腻地叫上了“爸爸,妈妈”,而不是人一急眼就会冒出来的家乡话。
宁铮兴致来了,一跃而起,要给龙生芽芽表演俯卧撑。
龙生认真地给干爹数着,等到他数到一百时,已经是满脸惊讶了。
奉九在一旁看着,连连说差不多行了吧,别再显摆过度,小心老腰。
宁铮不怀好意地冲她一笑:他腰好不好,她不是最知道?昨天夜里不是还检查过了么。
奉九看着他的笑就气儿不打一处来,干脆把龙生拉到浴室洗漱,宁铮还不忘在后面喊着,说龙生你爹才叫厉害呢,一次能做到一百五。
龙生笑了,亲爹干爹都挺能耐……这么一说,倒好像有点想父母亲和姥姥姥爷他们了。
吃过了早餐,龙生留在座位上看风景,爸爸妈妈还在看报纸顺便聊天,芽芽自己在已经无人的餐车过道上跑来跑去,随即被他们所在的第一餐车门口一面竖着的大镜子吸引了注意力——她好像第一次发现了镜子的妙用:吐吐舌头,扒着眼角和嘴角露出红色的眼睑和口腔,无声地咧嘴哈哈笑,又立马虎起脸;镜子里的小人儿忠实地照做,芽芽觉得自己变脸得很本事,于是被自己逗得咯咯笑,很是能自得其乐。
忽然飘来“嗤嗤”的笑声,芽芽扭脖子看了看,发现一个满头怒张白发的老爷爷,正在车厢不远处看着她,脸上长了两撇奇怪的胖大的白胡子,一边一撮,别提多对称了。
很显然是被她刚才的样子逗乐了。
芽芽看着他,老头儿眨眨眼,把车窗“哗啦”一声往上一提,一股清新的晨风吹了进来。
他把两撇原本朝下的胡子熟练地一拨,尖儿朝上,接着从身上穿的白色晨礼服的里兜掏出一个银色方形小锡壶,扭开盖儿迅速地往嘴里倒了一口,又一口,从瓶口散发出来一股浓烈的酒气,芽芽跟着耸了耸小鼻子,老头儿咂嘴儿美美地品了品,这才恋恋不舍地拧上盖子揣回怀里。
接着拿过每张餐桌上都有的造型流畅优美的透明玻璃矿泉水瓶子,拧开喝了两口,“咯咯噜噜”仰着脖儿把水含在嘴里漱漱口,又“咕咚”一声咽下去。
然后,把两撇朝上的小胡子利落地往下一抚,恢复了原状,又冲着芽芽舌头碰牙响亮地“嗒”了一声,很明显是让她替他保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芽芽眼睛瞪得都快比车厢壁板上嵌着的壁灯里的灯泡大了。
紧接着一位高胖的红衣红发老奶奶出现了,满头火红色的小卷儿跟着她脸上的胖肉一起愤怒地哆嗦着,她大声嚷嚷着芽芽听不懂的语言,好像是在抱怨老爷爷一大早就破戒喝酒:芽芽觉着像是妈妈说的“鹅语”,要不就是“发语”,老爷爷好脾气地敷衍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串玫瑰念珠,没什么诚意地亲了一下上面的十字架,又亲了亲老太太鬓边发光的钻饰,还不忘顽皮地冲芽芽唊唊眼,这才连哄带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两人一起消失不见了。
芽芽觉得自己的确是大孩子了,居然还能知道别人的秘密。这事儿不小,她觉得自己小小的心脏盛不下这么大的秘密,所以她赶忙找餐车另一头的来来哥去了。
父母已经不在,只有龙生在这等着她。等她团握着小手,揪着小嘴儿,把事儿一说,一向清冷的龙生扑哧儿一声笑了,已经看出未来个头肯定相当可观的小小少年弯腰捏捏芽芽的小胖脸儿,一口地道的奉天话笑话着她:“你呀,就没你不知道的事儿,道儿了去了,你个小欠儿灯。”
这好像不是夸自己呢,芽芽抿抿嘴儿,狐疑地瞪着哥哥。
忽然芽芽的眼角闪过一道金光,她赶忙张望,发现一颗金色的小脑袋在不远处冒了出来,一双清澈的灰眼睛正在离着他们两排的桌子后窥伺,不一会儿又低了头,不知在干什么。
芽芽矮着身子溜过去,只见一个像天使一样的金发小男孩正握着一枝铅笔,在一个皮质的素描簿上勾勾画画,他猛一抬头,立刻与芽芽的大黑眼睛对上了,芽芽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被吸进了一个灰色的漩涡。
大概是没怎么见过东方娃娃,小男孩直勾勾地望着芽芽,他穿着一件与眼睛颜色相配的银灰色格纹猎装上衣,底下是橄榄黑的齐膝灯芯绒短裤,下面是中统黑袜和系带黑皮鞋,露着一截小腿。
刚刚离开两个孩子,走到车厢连接处一起欣赏窗外欧洲夏日日景致的奉九和宁铮亲亲热热地回来,正好看到,对视一眼后,都觉得儿童期的丘比特应该就是长这个样儿。
奉九还没开口,芽芽先大声地用英语问上了:“你是谁,请问?”
“我是塞西尔?蓝蒲生。”小男孩略带腼腆地回答。
“我叫杰玛?宁。”芽芽很是正式地伸出手来,与小男孩握了握手,一边觉得这西洋人真是别扭,非得把姓氏颠倒了说。
接着还不忘了自己的来来哥,“他是塞西尔?吉”,忽又一拍手,“也叫塞西尔。”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
龙生没吭声,虽然他对这个小男孩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好,但也不能失了体面,马上走上前去跟这个塞西尔握了握手。
宁铮搂着奉九,两人相视而笑:小丫头可算用上渐渐学来的这一套现代礼仪了,三个小家伙还挺煞有介事的。
Gemma 这个名字,是奉九到了意大利才想起来给芽芽取的,在意大利语里,是“宝石”的意思;而在英语里,就是“芽儿”的意思,跟芽芽这个中文小名倒是配得刚刚好;龙生叫塞西尔,Cecil,也是奉九给取的,纯粹是因为发音好听。
这回倒是巧了,才在欧洲多长时间,就遇上了一个塞西尔。
芽芽又问上了:“你多大了?”
小男孩这次积极回说自己五岁了,比芽芽大了一岁,比六岁的龙生小,于是芽芽很上道地立刻管他叫“小塞西尔”,而管龙生叫上了“大塞西尔”。
一听完,两个男孩的表情各不相同,一愁一喜:大概男孩子都希望自己各方面都是“大”,大哥、大个儿、大嗓门、大力士……总之“大”才是好的。
不过刚刚这个欧洲男孩特别的姓氏倒是引起了宁铮的注意:宁铮在北平曾有一位知心好友,忘年交,就是当年的英国驻北平公使——蓝蒲生爵士。
他刚要上前一步问个究竟,正好发现儿子不见的小男孩的母亲从他们用餐的第二节餐车急急赶了过来:这是一位高挑的金发女士,娴静优雅,墨绿色丝绸长裙上一朵鸽血红宝石罂粟花胸针非常打眼。
她乍见了宁铮一家不免一愣,宁铮微笑着与之攀谈,果然,真的是蓝蒲生爵士的二儿媳,刚带着儿子从土耳其游览归来:她的丈夫在英国照顾已瘫痪在床的父亲,顺道打理家族产业,所以此次没有陪同她们母子二人去土耳其。
这几年忙得焦头烂额的宁铮这才得知蓝蒲生爵士的近况,甚为惋惜,随之表示到了英国,一定前去拜访。
小塞西尔这就与芽芽玩到了一起。芽芽的英语口语很纯熟,与五岁英国孩子的水平相当,所以与他交流起来毫无隔阂。
两个人互相交换着各种玩具及玩法儿,这就够有的忙了,比如现在两人正头碰头玩着鲁班锁,这个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的神奇的中国传统玩具吸引了小塞西尔的全部注意力,芽芽也觉得这个母亲刚刚从自己的包厢拿过来的已经玩腻了的玩具,忽然间焕发了新的吸引力。
他们玩得倒是不亦乐乎,难免忽略了“旧人”。
到了后来,连正与小塞西尔母亲闲聊的宁铮和奉九都发现了,龙生可是变得沉默了。
奉九抱歉了一声,过去抱了抱龙生,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九连环,然后把他往芽芽和塞西尔那里带。
龙生玩儿这些益智玩具也是高手,他也憋了一口气,存心在塞西尔面前展示,果然让这个英国小男孩儿惊讶又佩服。
由是三个孩子玩儿得很投缘,接着又约了一起午餐。三个孩子坐一桌,宁铮夫妇和塞西尔母亲坐一桌,忽然听到小塞西尔跟芽芽说:“洁玛,你怎么刚喝了热汤,又吃冰淇淋?我妈妈说这样会闹肚子的。”
小塞西尔也是养得很娇贵,他一看到对面的芽芽一口热汤一口冰淇淋的,不免替新朋友的健康担心上了。
芽芽一听,勉强放下汤匙,咚地跳到了地板上,左摇摇右晃晃的;小塞西尔纳闷,“你在做什么?”
“把我自己摇匀啊。”芽芽得意地说:“这下儿就不会一会儿冷一热了呀。”
童趣的稚语让众人无不绝倒。
小塞西尔的母亲放声大笑,这个老公公中国旧交的小女儿实在太可爱了。
奉九哭笑不得,赶紧起身过来告诉芽芽,刚吃了饭,可不能这么使劲儿扭身子,容易扭到肠子呢;再说了小塞西尔说得没错,这么吃肠胃不舒服不说,牙齿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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