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另一双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他眼角的皱纹本来就非常的明显,再加上他往下耷拉着的眼袋,此时看上去,似乎是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眼睛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细小的一条缝。
秦九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这一句话只是试探之词,但是外祖父到底会不会信,又会不会相信她所说的话,真还得另说。
过了片刻,又似乎是过了很久,秦九才听见定北候道:“姑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我以前小的时候,常常听老人提及对人之将死的时候,会看见一些往日不曾看见的人。如此一说来,鬼神之说倒也是可信的,就是不知道姑娘问起这件事情到底是为何?”
不是,她要问的才不是这样的。
秦九急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比如说有一些民间的传说或者话本,上面写的都是一些借尸还魂的故事,不知道对于此种事情,侯爷是怎样看待的?”
秦九也不想绕了这么大了一圈,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若是不小心谨慎一点,到时候她可哭都没地方哭去。
秦九期盼的看着定北候,希望他能够点头或者说此事可信,只是他却只是一直待着,根本就没有说话。
秦九有些着急了,她顺手扯了一下定北候的袖子,“侯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定北候此时的脸色变得冷然了一些,但是对于她这个小姑娘终究是不忍心太过苛责。
“姑娘不会无缘无故跟我提起这些事情,说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秦九只是紧抿着嘴唇并不说话,若是没有半点把握,她实在是不敢贸然说出来。
定背候看见她这一副样子,立时长叹一声,“鬼神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姑娘还是不要相信这些论调的好,免得让别人蛊惑了人心,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你的兄长和母亲总归是会担心的。”
秦九微微一怔,她现在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明知道这件事情行不通,但是却还是忍不住要一试。
可是当她真正开始实施的时候,却发现,事情比她所想的更要难以办到。
这一件事情倘若不是真切的发生在她的身上,秦九若是听别人说起,肯定也是觉得荒唐之极。
现在外祖父就连鬼神之说都不信,又怎能听信她的这些荒谬的言论。
秦九冷静下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见侯爷整日精神不济,可能是在挂念已经去世的秦九姑娘,我曾听母亲说,佛祖普度众生,侯爷是个大英雄,您的恩泽定是能荫庇子孙。秦九姑娘想必也希望看到您,早日开怀大笑,不必挂念于心。”
定北候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秦九的后背突然就冒起了冷汗,她想起了往日每一次犯错的时候,外祖父也总是会用这一副神情来威胁她,难不成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她别有用心不成?
秦九忙道:“侯爷,我没有恶意。”
正文 第141章 功高
“姑娘,我活了大半辈子,现在都快要入土了,见过的事情比你所想象的多得多,见识过的人心也比你所想的要多得多。”
定北候此时变得老神在在,虽然他没有刻意给秦九施压力,只是秦九现在没有了跟他对抗的底气,也失去了他的庇护,还有他的那份疼爱,现在就开始变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侯爷,我说了,我没有恶意。”秦九低头,“我只不过是来探望您,您若是没事,自然是最好不过。若是我方才问的问题,您不相信的话,就此揭过,不要再提起别人,就当是我一句的玩笑话。”
本来她还想着要坦白身份,可是还没有等她开口的时候,外祖父就变成莫名其妙的防备起来,在此种情况下,她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就算她有那个胆子,外祖父也不会相信,如果外祖父觉得她别有用心,以后要想再接触他可就难了。
秦九此时心里面纵然有千般想法,现在也不敢说出来,她不知道是在哪里招惹了外祖父的逆鳞。
“秦姑娘。”定北候微微拔高了语气,带着一点凌厉,自从秦九出现在他家的,他一直都是以一种慈爱的长辈形象面对她的,一直都是叫她小姑娘,这么正经严肃的叫她秦姑娘,这还是第一次。
秦九瞪大了眼睛,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起来。
她扁着嘴巴,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当着他的面嚎啕大哭。
“侯爷,有事请说。”
“我不知道你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到我家中,可是以我猜测,这一次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出于秦大人的授意吧?”
秦九不想点头,她总觉得好像是哪里出现的偏差,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好好的,可是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可是最后她只能够低声的哼了一声。
秦九承认了,定北候反倒是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是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就应该好好的待在家中,不应该掺和到这些事情当中。我还以为你的哥哥把你当成掌中宝,却不想要你来试探我,这些事情也够为难你的。你听不懂没关系,你只需要把我的话给转告回去就成。”
定北候还在自顾说着,可是秦九的脑子轰的一声,直接僵立在原地。
她现在知道了秦珏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如此。
说什么可以从外祖父的身上得到线索,其实也不过是想从她的口中探知外祖父那些部下的消息。
可是秦珏凭什么认为,她就一定能够从外祖父的口中得到这些消息呢?
秦九现在几乎都开始有些恍惚起来,她微微的甩了一下脑袋,这时在强制镇定下来。
“不知侯爷想让我转告什么消息?”秦九声音微微颤抖着,带上了一点哭腔。
可是此刻明明最应该哭的时候,她反倒是出奇的冷静下来。
定北候叹了一口气,“我喜欢清静,以后你不用再到这里来了。还有,我已经老了,骑不了马,拿不了枪,弯不了弓,射不了箭。此生如此也就罢了,实在没有什么旁的心思。还有,我的那些老部下。山高海远的,他们在哪里,我也并不知道。倘若有缘再次见面,如果他们还记得我这个老将军,会给我一些面子,叫我一声将军。但是除此之外,他们是不会在听我的号令。”
“怎么会呢?”秦九不知怎么想的,就想着要维护他。
可是这一句话刚说出口,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她自己就先紧闭着嘴巴,一句话都不说了。
她知道外祖父是什么意思。
秦九觉得有些心酸,一来是觉得,就算是英雄迟暮,也不应该受到如此的对待。他年轻的时候有买沙场,过的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但是现在老了,却只能够囿于这里,说得好听一点,那叫清贵,说的难听一点,那就落魄。也就不怪乎他们门口门可罗雀。
就算是别人想要上门给他们打点什么关系,那也不敢呀。
二来是她觉得自己的真心受到质疑。但是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外祖父保持着一些警惕之心是应该的,他觉得秦珏是利用自己来接近他。
难怪在刚才她问起借尸还魂死而复生的事情的时候,外祖父的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直接就开始冷脸了。
秦九的嘴唇蠕动了半晌,脸色急剧变得苍白如纸,她一直看着定北侯,眼中满是委屈的神色。
定北候看见她如此模样,最后还是继续说下去了。
“对于小辈,我一般都是很有耐心的,但是却不代表,我可以让你们一直肆无忌惮的用我的外甥女拿乔,逝者已矣就放过她,让她安息吧。最近人间的事情不应该再让她感到烦心,我只想要让她在底下安心的闭上眼睛。你说,让我不要再牵挂她,可是最近你们兄妹两个去查她的案子又是为何?如此,我能够安心的下来?”
都说入土为安入土为安。
难不成还是秦九自己的执念,反倒是惹得外祖父不得安宁吗?
秦九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是猛着点点头,本来有千言万语要说的,现在就是什么话都不许说出口。
外祖父原是老了,可是脑子却还是没糊涂。
这些事情她自己以前都从未想到过,自己的举动会给外祖父带去麻烦,但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宁,好不容易在京度过了这么些年,才终于平静下去,现在她这一举动,无疑是会让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外祖父的身上,给他带去困扰。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秦九心中开始憎恨起来。但是恨的却不是外祖父,而是那个高高在上不能说的人。
因为她记得以前小时候,母亲常常把她抱在怀里,说着她想要出京城去。
但是却不敢出京半步。
也不敢擅自举动做出什么让外祖父为难的事情。
因为在上面,有圣上盯着。
思虑了这么多,怕的无非是功高震主这四个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