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恭王妃却摇摇头,平静地道:“不,不是因为他。”
施婳的心稍微一定,恭王妃转过身,慢慢走了两步,空气安静无比,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实则我这样做,对大家都好。”
施婳开口问道:“大家是指谁?王爷?”
恭王妃沉默一瞬,慢慢地道:“不管是王爷,还是世子,亦或是我自己,若我无子嗣,所有人都会放了心。”
她转过身来,对施婳道:“以你我之间的感情,我不需瞒你什么,我嫁入恭王府,不过是遂了几方人的愿罢了,可我真若生下孩子,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
施婳的嘴唇动了动,道:“王爷他也是这样想的么?”
“他虽然没说,但是必然是这样想的,”恭王妃道:“王爷的前一位妻子,也就是先王妃,是内阁元阁老的女儿,据外人所言,王爷对先王妃情深义重,先王妃病逝之后,正妃之位空缺,王爷迟迟不娶,起初我并不以为然,若真是如此,王爷为何后来又会再娶了我呢?”
她的目光放空了些,盯着窗外的那一树梧桐,慢慢地道:“来了王府这么久之后,我才终于明白了,他们说得没有错,王爷确实是深爱着先王妃。”
施婳犹豫道:“可是……”
恭王妃道:“王爷今日与我争执了一场,你可知道为什么?”
施婳摇摇头,道:“绿姝与我提过,但是她没有说具体的情况。”
恭王妃淡淡地道:“李侧妃的儿子不小心将世子推入了荷花池中,差点溺死了,王爷将李侧妃的身份给贬为了妾,然而怒气依旧不得发泄,这才跑来训斥我一番,说我治府不严。”
她转过头来看着施婳,道:“如今世子已定,若我日后真的有了子嗣,必然要处处为他打算,如李侧妃一般算计着,去争,去夺,去曲意奉承,去讨好他,我的孩子也必须要样样拔尖,小心谨慎,这样地活着,何其累?”
恭王妃道:“更何况,王爷有大野心,如今便已是如此情状,若是真到了那一日,兄弟阋墙,同室抄戈……”
她说着,缓缓地摇了摇头,对施婳道:“活得那般惊险,我倒不如这个孩子从未降临在世界上。”
恭王妃的表情竟然是异样的认真,令施婳不由心惊,时隔多年,再次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她已不是少女了,那双眼睛也不复当年的天真明亮,却一如既往地坚韧和执拗,陈明雪向来便是如此,她像是变了,又仿佛没有变。
最终,施婳缓缓地点了头,终于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恭王妃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沾染上了金色的阳光,就如同当初那个少女一般,道:“婳儿,谢谢你。”
从恭王府出来之后,施婳的心情莫名有几分沉甸甸的,她反复地想起陈明雪的话,还有最后的那个笑容,她不知道自己今日的做法是否正确,但是……她已过得如此不顺遂了,那么让她过得轻松些,也是一桩好事吧。
倒是绿姝小心地打听:“施姑娘……”
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施婳想起她来时说的那一句,劝一劝王妃,脸上浮现出几分歉然,摇了摇头。
绿姝叹了一口气,很快又道:“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只是小姐她……她过得太辛苦了。”
施婳沉默片刻,对她道:“正是因为太辛苦了,所以若能让她高兴些,也是好事,来日方长,她或许有改变主意的那一天,也未可知呢?”
绿姝点点头,道:“是我想岔了,确实如此,来日方长,施姑娘,今日辛苦你跑一趟了。”
施婳却摇头道:“客气了,我与你家小姐深交,日后若是有事,只管来找我便是。”
闻言,绿姝也笑:“是了。”
……
深夜,王府书房,恭王站在窗边,盯着手中的文书看了半天,窦明轩站在一旁,见他放下了文书,才道:“王爷。”
“刑部那边办完了?”
窦明轩答道:“是,应大人把消息送过来了,明日就会将整理好的文书呈上去。”
“好!”恭王面上浮现出几分喜色,又道:“听说这回谢翎在里面出了些力气?”
窦明轩立即道:“是,之前刑部去工部查卷宗,工部推三阻四,并不配合,导致刑部迟迟没有进展,谢翎提供的那些案卷,确实起了不小的作用。”
“工部尚书彭子建也是块不好啃的骨头,若非谢翎要修国史,恐怕无论如何都别想从他那里抠出半点东西来。”
窦明轩道:“确实也是凑巧了。”
恭王笑了一下:“你这位学生,倒也有些本事。”
窦明轩道:“若非当初元阁老让他去修国史,恐怕也没有这种机会。”
“元阁老……”恭王抬起头来,表情沉吟。
窦明轩一个没忍住,试探道:“殿下,那元阁老如今究竟……”
恭王抬了一下手,缓缓摇头,窦明轩便知道不宜再追问了,遂立即道:“臣失言了。”
恭王的第一位王妃,便是姓元,乃是当朝内阁阁老元霍的女儿,后来因重病,溘然长逝,恭王数年未娶,直到今年才娶了陈国公的嫡次女为正妃。
恭王望向窗外,什么也没有说,过了许久才慢慢地道:“不要急。”
“是。”
次日,刑部递交的案卷都尽数转移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看过之后大惊失色,不敢有片刻的耽搁,连夜复审,不出五日,折子便已递交到了御案之上,宣和帝看了之后,龙颜大怒,当场便将折子扔了出去:“反了天了!”
他拍案而起,吼道:“来人!传内阁阁员和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进宫!”
天子一怒,自然是非同一般,整个朝廷都笼罩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消息传到时,就连翰林院里的气氛都紧绷了起来,元阁老并几个大学士跟着传旨的宫人离开之后,国史馆里才有喁喁私语响起,所有人都在猜测着,不知道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编修进了小间,谢翎正在奋笔疾书,他道:“方才宫里来传旨了,掌院大人和几位大学士都入了宫。”
顾梅坡从书堆里抬起头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编修摇摇头:“不知道,不过看那宫人的模样,像是比较严重的事情。”
顾梅坡听了,便转向谢翎道:“谢侍读觉得会是什么事情?”
谢翎眉眼沉静,表情不动地道:“或许是有关于视学礼仪的事情吧。”
朱编修恍然道:“也是,算算日子,也该要举行视学礼仪了才对,谢侍读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事了。”
顾梅坡表情狐疑,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区区视学礼仪,为何要宫人特意来传召?他总觉得自己的这位同榜,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第 137 章
元阁老和几位大学士一进宫之后, 就没见回来过, 到了第二日,岑州贪墨一案的事情,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朝廷上下, 宣和帝为此事震怒不已, 下明令都察院与刑部、大理寺一起, 对此案共同审理,这还是宣和三十年头一次三司会审, 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行事也谨慎了许多,生怕被卷入了这一次的事件中。
施婳听着谢翎娓娓道来,她握着医案的手慢慢放下来,眉头微微蹙起,谢翎见了,便道:“怎么了?”
施婳道:“我记得不是这样……”
谢翎道:“不是什么?”
施婳面上浮现几分若有所思来, 道:“我记得太子在宣和三十年有一段时间确实是受了皇上的责难, 精神郁郁,但是并没有很大的影响,皇上似乎只是轻罚了他, 年底时候,还赏了太子不少东西, 那时候太子又立即得势了。”
她摇了摇头, 道:“而且那时候我并没有听说过岑州的这个案子。”
施婳说着,与谢翎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谢翎道:“事情被压下来了?”
一整个省的库银亏空,私收赋税,官员贪墨,这种事情也能压下来?施婳一时又有些不确定了,她慢慢地道:“或许是因为我消息不灵通的缘故?我那时才进太子府没多久,许多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说到这里,施婳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忽而问谢翎道:“嘉纯先皇后的忌日是哪一日?”
谢翎立即答道:“是六月二十日。”
他说完便是一怔,六月二十日,今天已经是六月十一日了,距离先皇后的忌日,不过才九天。
谢翎道:“难道是因为这件事情?”
这么一想,倒也是没问题,太子李靖涵是先皇后所出,但是先皇后病逝多年,她为中宫时,颇受圣宠,其病逝之后,宣和帝曾五日不朝,后追封她为嘉纯皇后。
施婳点了一下头,道:“极有可能,我记得后来发生过一件事情,太子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骄奢淫逸,私授官职,纵仆行凶,无视律法等等,一共八项罪名,可是不巧的是,那几日正是嘉纯皇后的忌日,皇上看了折子自然十分愤怒,叫了太子去家庙跪了一日,最后放他回来了。”
谢翎问道:“那上奏弹劾的御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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