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辰似是对手中把玩半天的酒杯失去了兴趣,轻轻放回桌上,认真地瞧向敏敏儿察,“我笑了?真的吗?”
“真的!”敏敏儿察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爱慕,仿佛那一日韩辰将她赶下马车的事情从来未曾发生过一样。
韩辰的目光在她脸停留了片刻,而后才缓缓地道:“公主应该多用熊胆、菊花、枸杞、决明子。”
听了他的话,风重华不由捂住嘴,轻轻咳了一下。
“什么?”敏敏儿察茫然着一张脸。
“可明目!”韩辰冷冷的道。
水榭中一时静极,姑娘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各个憋红了脸。
就在这时,水榭里响起了丝竹飘扬之声。
只见舞女们袅袅娜娜,轻纱飘飘,领头的却是一位红衣少女。那少女手中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只汤蛊。她纤足轻点,衣袂飘飘,美如广寒仙子。
目光热切地瞧着坐在正中的韩辰。
不一会,丝竹停止。那红衣少女越众而出,跪倒在韩辰面前时高举着手中的托盘。
旁边就有人上前揭开汤蛊,只闻得一股清香自汤蛊中传来。
“世子爷,这是新做的白雪银耳汤,请世子爷品尝。”红衣舞女垂着头,身子轻颤,双臂却纹丝不动,托盘里的白雪银耳汤竟是一点也没有撒出来。
坐在风重华身侧的袁雪曼笑着转过脸去,低声道:“这位就是汉王府的养女,莫嫣姑娘。”
风重华握着酒杯的手一顿,而后笑着道:“倒真是个美人呢。”
见到风重华不接招,袁雪曼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叹的是什么。
韩辰微微眯了眼,“难为你了,呈上来吧。”
后面就有人自莫嫣手中接过托盘,替韩辰盛了一碗汤。
水榭中寂静的可怕,只听闻盛汤时蛊勺的碰撞声。众人的眼,若有若无地往风重华的方向望去。
而跪在地上的莫嫣却是面上一喜,双肩微不可查地颤了一颤,低声道:“这是嫣儿慢火炖了两个时辰的汤,世子爷若是喜欢……”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一抹绯红染透了双颊,“嫣儿愿天天为世子爷炖汤。”
一句话说完,敏敏儿察气得咬碎了银牙。
袁雪曼皱着眉,细细地打量韩辰的神色。
水榭中的人,只有风重华稳稳地坐着,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样的场面,前世她经历的多了。
莫嫣想上位,自然会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韩辰喜欢,她也不介意做一个大方的世子妃。只不过,这样的韩辰,再想让她敞开心扉,那就万万不可能了。
到那时,也不过是夫妻间相敬如冰罢了。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相敬如冰四个字,风重华的心头就钝钝地痛了起来。
令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阿锳……”
风重华抬起头,便看到韩辰端着一碗羹汤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声音低哑如磁石,唇角含了笑意,“这汤不错,我方才尝了一口,炖得甚是软糯。你重病才好,最合适用这样的东西。”
说着话,他顺势坐在一旁。
一手执碗,一手执勺,竟是摆出一副打算喂风重华的模样。
这画风不对啊!
风重华顿时惊呆了。
第223章舍不得你难受
“阿锳,我舍不得你难受。”
等到众人走后,韩辰拥着风重华,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窝中。
原说与风重华说好,让她在婚前受些苦,吃些亏。
可是当他眼看着别人站在风重华面前打她的脸时,他心痛的无比复加。
风重华觑了一眼韩辰,却没有说话。
她这一下子被韩辰架到火上烤了……
韩辰相貌英俊,仪表不凡,本就是京中许多姑娘心中的梦中情人。
原本她们就对永安帝将她赐婚给韩辰有所不满,这一下子韩辰再公然表露出对她的喜爱,以后还让她怎么与别的姑娘说话?
只怕那些嫉妒的眼刀,杀也能将她杀死。
见风重华不说话,韩辰哑着声音,缓缓地唤她,“阿锳。”
风重华依旧不出声,只是换了一个极为舒服的姿势。
韩辰叹了口气,再次用力,将风重华紧紧搂在怀里。半晌,方道:“以前说的,全都不作数了吧!自今日起,咱们该见面就见面,我对你该如何就如何,管他什么世人的眼光。我只管自己痛快不痛快,舒坦不舒坦。”
风重华叹了口气,将搂她甚紧的韩辰推了几推,“你倒痛快了,我呢?以后我还敢出门吗?那些姑娘们还不得将我给吃了?”
韩辰依旧将头搭在她的肩窝上,轻轻吹了口气,直吹得风重华脖颈处的汗毛根根直立,方才有气无力地道:“那怎么办?反正也在人前亮过眼了,难道我还能把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人全给杀了不成?纵是我能杀,难道我还能把雪曼给杀了?若是我把雪曼给杀了,说不得明日圣旨就得来了。再说了,你我有婚约,纵是亲密些又怕甚?难道,你还嫌弃我对你好不成?”
风重华咳了两声,“你这人偏生就有好多道理?当初说要保护我不显于人前,是你说的!现在说让我显于人前亦是你说的。正反话你都说完了,还要我怎么往下接?”
韩辰僵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风重华,双眸亮晶晶的,盛的全是委屈,“那你是在怪我喽?”语句里撒娇的意味非常明显。
风重华韩辰这突如其来的撒娇给惊得心头一颤,不在自地抖了抖身子,“出尔反尔,非君子所为也。”
“唉……”韩辰深深地叹口气,又将头埋进了风重华的肩窝中,“原来你到底知道了我不是君子,而是你的夫君,我还以为这件事情你要想许久才明白呢。”
这什么跟什么嘛?风重华身子僵了僵。
觉得没办法再和韩辰谈事情了。
说不了几句就要胡扯,这样胡扯下去,只怕天都黑了,一件正经事都谈不好。
“你对我好,我全然知晓。”风重华斟酌了一下语气,“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我身份悬殊的太过厉害。你是堂堂的汉王世子,而我呢……”说到这里,她阻止韩辰说话,兀自往下说,“名面上看,我的父亲现在获罪在天牢。可是实际上,我却是前朝废帝的女儿。不管是明还是暗,我的身份与你都是天差地别。别人只会嫉妒我得了一个好姻缘,而不会对我的身世怜悯半分。你若是再对我好,那些恨我的人岂不是更要多恨我一些。虽然俗话说的好,不招人妒乃庸材。可是这姻缘上的事情,我宁愿别人在我们成亲之后妒嫉我,也不愿她们现在对我磨着牙,时时想要咬我一口。”
风重华身份使然,令她天然在京朝的社交圈上是个弱势群体。那些原本与她不相干的人,因为嫉妒她的好姻缘,也会有意无意地想对她使个绊子。
这些日子来,她本来就减少了外出。
她并非是怕,而是不想在婚前惹太多麻烦。
等到婚后,她是堂堂的世子妃,别人纵是再嫉妒她,也不敢明面上为难她。
然而现在不同啊!
她不过是风家的女儿,寄居在舅舅府上的孤女。
那些人欺负她,还不跟玩似的?
她倒不怕欺负,大不了反击过去就行。
可是天天这样,她也累啊!
韩辰叹了回气,将风重华搂得更紧了些,闷声道:“阿锳,我爱你!”
风重华身子僵了一下,方才的那点子怨气,随着这句话早就飘散的不知去向。
韩辰抬起头看她,一双眸子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我错了。”他口里说着错,可是面上的神色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不应该答应明年成亲的,我该在赐婚之前就告诉皇伯父,早早将你娶进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剑眉紧紧皱成一团,“我年龄大了,若是以这个为借口,想来皇伯父不会拒绝。可是当初也不知怎么想的,我竟都忘了提要求。如今一想到一个月只能与你见一两次面,我这心里就空的厉害。”
他望着风重华,语气幽幽,“阿锳,我爱你,我想你,你可想我?哪怕你在我怀里,我也想你想的厉害。”
风重华似被这几句话给震住了,半天都没有言语。
韩辰像是也不准备听风重华说什么,只是揉身过来,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
韩辰在惠园的举动如同一阵风似的传遍了京城。
直传到端坐在龙案之后的永安帝耳中。
“这么说,辰儿竟是稀罕她稀罕的紧?”永安帝皱着眉头,总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事情。
风重华,是韩辰所求的,亦是汉王用宣府兵换来的。按理说,他该对这件事情持无所谓的态度。
一个风重华,怎么可能会重要过东路军?
汉王愿交出兵权换一个儿媳妇,对做为皇帝的他来讲是件很划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