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暖暖身子?我看你冷的厉害?”风重华道。
“不用,”韩辰看着风重华,一双眸子在黑暗里熠熠生辉,“我是骑着马从天津回来的,一点也不冷。你没骑过马不知道,人在马上要随着马的跑动身子一直动着,所以根本就不会冷。”
从天津到京城有几百里,而且又是骑马夜行,韩辰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似乎不过是他刚刚从城外打猎归来。
风重华敛下双目,沉默了一会,问道:“这么急着回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韩辰笑望着她,“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想回来看看。”
风重华怔怔地看着韩辰,双眸突地有些湿润。
她猛地转过头,将脸朝向内侧墙壁。
韩辰叹了回气,将手落在风重华的鬓发上,轻轻地抚着,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方道:“我要回去了,你安心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风重华没敢转过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韩辰将手炉放到床边,又细心地替风重华掖好被子。
在被子上轻轻拍了两下,才转身出去了。
今夜的雪,下得格外的大。
呼出的气体在雪夜中化成一道长长的白气。
赵义恭在院中跳来跳去,搓着双手,不停地哈着气。
见到韩辰自小楼中出来了,忙迎了上来,“世子爷,要回府吗?”
韩辰没有说话,先转头往小楼处看了一眼,而后才缓缓颌首,“走吧!”
俩人就往一处墙角处走去,如兔起鹘落般,转瞬消失于墙后。
文府后门处,停着十几匹骏马,马上坐着的侍卫在雪中已变成了一个个雪人。
八斤连忙手持大氅披到了韩辰身上,然后咿咿呀呀地比划个不停。
“好了我知道了,现在就回府。”韩辰略有些不耐烦,然后转过头,低声询问赵义恭,“你可打听清楚了,是袁雪曼在陛下面前进的言?”
赵义恭点了点头,“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就是这么说的。说是袁县主在陛下面前提起了莫嫣,然后这才有了陛下赐莫嫣为侍媵的事情。”说到这里,他补充道,“其实依属下来看,这也算是好事一件。莫嫣毕竟是莫大叔的女儿,世子爷若是纳她为侍媵,也能安了那些……”
“够了!”韩辰低叱道。
他抬起头,看着这漫天大雪,眉头紧皱。
袁雪曼……
他的那双在看到风重华时无比温柔的眸子,此时寒光四射,冷意逼人。
小楼内的风重华却是坐起拥被,毫无睡意。
一双眸子氤氲着雾气。
她侧耳谛听着墙外的动静,却是除了这雪落的声音,竟是再也听不到旁的。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本该值夜的良玉不知所踪。
只有床边那处水渍在告诉她,方才不是个梦,韩辰刚刚来过,却又走了。
韩辰难道是为了安慰自己特地回来的吗?
风重华有些不敢相信。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的人物?怕自己受委屈,怕自己难过,特地不远百里骑马回来,只为了告诉自己安心睡觉?
可是,方才发生的事情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韩辰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心,一下子乱了。
前后两世活了六十多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感情!
她记得苏东坡,是如此深情爱着他的妻子,在妻子王弗亡故十年后写下‘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词句。可是他明明在妻子去世三年,继娶了妻子的妹妹王润之。如果他真像自己说所的那般爱亡妻,怎会舍得有旁人占据妻子的位置?
有了王润之还不算,又在杭州纳了一个名叫朝云的小妾。东坡是如此爱朝云啊: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他爱朝云时,继妻王润之可还未亡故呢。
男人,不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吗?
又有几个从一终老?又有几个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她是女人,她也不敢想这样的待遇。
她只希望丈夫敬她爱她罢了。
可是韩辰……
闺房的门轻轻地响了,良玉踮着脚尖悄悄地走了进来。
风重华连忙钻进锦被,将眼角的泪水抹去。
良玉走到床边,看到风重华一动不动的,轻轻地出了口长气。
还好姑娘在熟睡,没发现刚刚世子爷来过了。
若是让姑娘知道她把世子爷偷偷放进来了,还不得打死她?
良玉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
幸好今日是她值夜。
如果值夜的是悯月或者惜花和射月,只怕世子爷就没有这么容易溜进来了。
想到这里,良玉看向风重华的目光中多了羡慕。
姑娘真是好命。
世子爷待姑娘可真好!
好得都让她这个做丫鬟的羡慕了。
也不怪莫嫣那些小贱蹄子想爬世子爷的床,谁让世子爷如此优秀,又如此重情?
若她是莫嫣,只怕也想爬……呸呸呸……谁要爬世子爷的床……世子爷是个重情的人……只怕根本就没将她这等小丫鬟放在眼中……她这辈子能侍候世子爷心爱的人,也是她的福气了……将来等到风重华入主汉王府,她就求风重华为她指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做大房……谁要做天天看人脸色的侍妾啊……难道做丫鬟还没做够吗……
良玉在这里胡思乱想着。
在床上的风重华,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良玉瞧出不对来。
第226章送汤被阻
韩辰不过是纳个侍媵,并不算什么当紧的事情。
所以莫嫣不过是收拾收拾一下行李,住进了乐道堂的后院的后罩房。后罩房一般是女儿和女佣等女眷居住之地,轻易不住其他人。
如今韩辰还未成亲,他的院子也极少有婢女服侍,所以一直闲置的后罩房就全归了莫嫣。
莫嫣将后罩房打扫干净,又将自己带来的婢女安置好,就往韩辰的居所东跨院勿勿而去。
没成想,刚刚走到游廊却被人拦住了脚步。
赵义恭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嫣姑娘,世子爷吩咐过,这乐道堂中其他地方嫣姑娘尽可去得,唯独书房院、东西跨院还有明堂去不得。”赵义恭将手划了一个大圈,这个圈竟是将乐道堂除了后院的范围都给覆盖了。
莫嫣怔了怔,面上有些难堪,如果这些地方都不让她去,那她几时能见到韩辰?
她可不是正妃,每月初一十五做世子的必须与正妃行周公之礼。
想到这里,她冲着赵义恭福了一福,“赵,那世子爷现在在做什么?”
赵义恭侧身避了她的福礼,笑着道:“嫣姑娘说笑了,世子爷的行踪属下怎敢过问?”
莫嫣咬了咬唇,又道:“是我孟浪了!那世子爷现在可用膳了?我去厨房替世子爷炖碗羹汤去。”
赵义恭抬头看了看天色,迟疑道:“想来,也许,没有吧……”
世子爷只吩咐让他拦着莫嫣,不许莫嫣胡乱走动,可没不许莫嫣炖汤啊。
莫嫣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我这就去炖汤,一会还要劳烦赵帮着送过去。”
看着莫嫣款款远走的身影,赵义恭不禁挠了挠头。
他自小在汉王府长大,与莫嫣也是熟悉的。
莫嫣性子好,阖府皆知。
可是这般性子好的姑娘,世子爷为什么无动与衷呢?再说了,世子爷都二十了,别人像他这么大,只怕孩子都好几个了。
谁想到世子爷居然连急都不急。
赵义恭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慢慢地往书房院走。
韩辰正坐在书房里看一封信,信是他在宣府的一位手下写的。
从早上他就处理公文,一直处理到现在。
这两天也不知为什么,汉王与王妃像是非常忙碌的样子。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人影,他接连过去请安,都没看到爹娘的影子。
他知道爹娘在躲着他,就遂也不去请安了。
汉王与王妃见他不去,反而松了口气。
这两天正商量着要不要借着周王成亲却无人打理婚事的借口,往周王府躲一阵子。
见到赵义恭进来,韩辰合上了手里的书信,漫不经心地道:“我饿了。”
赵义恭连忙道:“那属下马上吩咐摆膳。”
韩辰轻轻向后靠了靠,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你往百花井巷跑一趟,就说我想吃豆芽菜、松子虾仁、神仙鸭子,让文府的厨子做好了给我送过来。”
“啊?”赵义恭张大了嘴。
这么冷的天,菜从百花井巷送过来只怕也凉透了。
“怎么?你是准备让我换个人?”韩辰见到赵义恭不动,不由眯起了眼。
“去,属下马上就去!”赵义恭弯了弯腰,苦着一张脸转身出去了。
出门时,和准备进门的方思义差点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