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书房,花如令面对花满楼的追问满是无奈:“七童,为父将你留在毓秀山庄也是无奈之举。”
“可是爹,你这是为什么?”
花如令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前几天我收到了这个。”
花满楼接过那张纸,伸手摸索起来,陆小凤在旁疑道:“这血脚印是什么意思?”
“铁鞋大盗?”花满楼听到描述出声。
“那个恶贼不是早被伯父您给除掉了吗?”陆小凤自是听说过这些事,此刻演戏也一样投入。
“当年我虽除了铁鞋大盗,可他的真面目无人知晓,死的那个究竟是不是他,现在看来也值得怀疑。七童,你这些年的猜测没有错,他可能还活着。”花如令叹息道,“人老了,牵挂就多了,我一生俯仰无愧,这些穷凶极恶之辈死有余辜,可是……”
“爹,所以你把我关起来就是为了让我避开铁鞋?爹,你和哥哥们都在这里,我又怎么能临阵退缩呢?”
“这与你无关,也和你的哥哥们无关,铁鞋若要上门寻仇,爹自有办法。”
但意料之中,花满楼自是不会被轻易说服避开这些事,花如令与陆小凤只能由他去了。
与满腹心事的花满楼一起走出书房时,陆小凤见到正对面的屋顶上坐着一个意态悠闲的女子,摸了摸胡子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走在花家园中,六扇门捕头金九龄竟也来了花家。陆小凤与他也是旧识,约好了大宴三天挑个时间叙旧,花满楼遣家丁为金九龄安排了住处,三人暂时告别。
金九龄被带至紫薇阁途中,觑见一道人影,倏忽间已是不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沉吟不语,眼中却闪过精光。
花满楼房中,陆小凤收下了花满楼摘下的戒指代为保管,花满楼神色间难得的愁绪令他第一次觉得世间还有花满楼也无法看开的事情。花满楼淡淡讲述着过往一切,他与铁鞋大盗之间的仇怨,那件他多年不曾忘怀的往事。他们没有发现,窗外还有第三个人也在听着这陈年旧事。
“虽然我爹联合了五大高手铲除了铁鞋大盗,但我一直相信他一定还活着。这些年来,我一直能感觉到铁鞋大盗在桃花堡出没,而且就在那地下的密洞附近。”花满楼言之凿凿。
“那你有没有再去过那密洞?”
“没有,后来我爹找人改造过密洞,如今除了我爹,没人知道j□j入口在哪里,但那并不代表,潜入桃花堡那么多次的铁鞋也不知道。”
花满楼眉宇轻拢:“我担心他这次突然出现,必定来者不善,所以这枚戒指我想交由你替我保管,这是我母亲生前传给我的。”
“既然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戒指,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真的好吗?”陆小凤戴上了戒指不由比划着,也想分散花满楼的心思。
“正因为它重要,才要要找一个武功、智慧、胆识、侠气一流的人来代我保管它。”
陆小凤想起之前在毓秀山庄也听过花如令说出类似的话,忍不住就有些好笑:“别担心,这次铁鞋大盗突然现身正是千载难分的好机会,让他血债血偿。”
花满楼点了点头:“这是当然,不过陆小凤,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笑什么吗?”
陆小凤滞了一滞:“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花满楼笑道:“你想欺负我看不见吗?快告诉我你到底在笑什么?”
陆小凤停顿了一下,眼珠轻转立刻就想出了措辞,指着窗外笑道:“我刚才看见窗外有只笨猫……”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什么笨猫?”花满楼侧头问道,等着陆小凤的下文。
花满楼看不见,所以他并不知道,陆小凤手指向的位置恰巧站着一名女子,听到陆小凤的话,此刻正微眯了眼盯着陆小凤。陆小凤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面上不由讪笑因而停了声音。
花满楼追问的声音响起,女子才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花满楼,更应该说是花满楼的眼睛,原来,他的双眼竟是被人刺瞎的……她一步步上前,周遭一切视若无物。
陆小凤见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就继续说了下去:“那只笨猫从树上掉了下去,然后……”
花满楼却没再注意听陆小凤的话,吐息间熟悉的感觉已是越来越近,他专注着这份熟悉。
那女子在花满楼面前站定,眼中渐渐漫上不自觉的心痛,她慢慢抬起手来几乎要抚上花满楼的眼。而此时,注意着他们动作的陆小凤抬高了些许声音,将女子惊醒。她反应过来,正要将手收回,手腕却已被人握住。
“飞飞?”
来人正是白飞飞,将陆小凤所托的事情交待给幽灵宫宫人后,她便赶来了桃花堡,也只比陆小凤与花满楼早到一个时辰而已。得知二人未到,白飞飞便将一张纸条托给花福转交,纸上空白一片,既是她姓氏的意思,也是告诉陆小凤,他所交托的事情已无甚阻碍。
陆小凤与花满楼离开花如令书房时,陆小凤见到的人也正是白飞飞,只是他没想到,白飞飞这么快就跟了过来,而方才他竟还不小心把她指为笨猫……陆小凤摸了摸鼻子,又是一脸苦相。
幸而屋内另外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花满楼问出口后实际也已经确定面前的人就是白飞飞,他温和笑道:“飞飞原来真的来了。”
白飞飞倏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面上不由泛起些许红晕,幸亏她背对着陆小凤站着,方才的动作已被看去了,若她这个大哥见到她此刻的表情,还不得笑话死她!她微定了定神,轻笑一声:“不是花公子请我来的吗?”
花满楼笑意温柔,只是轻道:“王公子没有一道前来吗?”
提起王怜花,白飞飞便想起几月前的种种,心绪登时低落下去,淡淡道:“他逍遥世间,自是有他的去处。”白飞飞不由有些茫然,若眼前这两人知晓她做过的事情,将会是以何等表情面对她?心下一沉,她又道,“我到此处也不过几个时辰,也是乏了。今日就不打扰花公子了,先告辞了。”说着便转身离去。
陆小凤看了眼花满楼的表情,又看向白飞飞的背影,立时做了决定:“花满楼你也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这就出门跟上了白飞飞。
“飞飞喜怒无常的性子还是丁点不变。”陆小凤故意调笑,手指把玩着那枚刚戴上还不太习惯的戒指。
“为什么在毓秀山庄的时候不告诉我?关于花满楼眼睛的事情……”白飞飞不自觉就问了出来,话出口才发觉自己表现得太过关心,有些懊恼地轻咬着唇瓣。
“那时我没多想,只觉得你总会知道的。”陆小凤摸着自己的胡子,“只是,飞飞你似乎有些心事?莫不是飞飞之前要办的事情出了差错?”
“没有。”白飞飞轻摇着头,“全部都结束了。”
“那么,是结果不甚满意?”陆小凤没花满楼那般懂得人心,只能胡乱猜测。
“这个结果……”白飞飞不作评判,她寥寥几句将事实陈述,“我毁了他们,我令他们身心俱损,他们今后仍有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每一个日夜于他们而言都是无穷无尽地苦痛折磨,生不如死。”
“飞飞后悔吗?”
白飞飞不假思索地摇着头。
“所以,你只是在担心……我介意这些?还有花满楼会介意这些?”
“你是陆小凤,他是花满楼,你们两个……”白飞飞不由泛出苦笑,她微侧过头去,“大哥有事便去忙吧,若有什么难办的,飞飞也可相助一二。”
陆小凤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诸豪议大戏
寿宴是在后日,桃花堡内却已经满是往来的客人。曾几何时,活财神朱富贵大寿之事也是满园宾客,现如今却是人走茶凉、门可罗雀,白飞飞走在桃花堡内,想起当日景象,也只是冷眼看着桃花堡内诸多景象,不发一言。
“这位姑娘也是桃花堡的客人?在下六扇门金九龄,不知姑娘如何称呼?”金九龄这般直白的询问与态度若是落在旁人眼里,那必然是无礼至极的,然而也只有他和眼前的白飞飞知道,他的目光充斥着探究和怀疑。
白飞飞对上他的视线,平静中带着冷意,一言不发地与他错身而过。
来桃花堡上门为客的人,有不少曾去过朱家,白飞飞现在虽不是当日那娇怯模样,但她容色本就不俗,何况当日是与江湖中盛传的千面公子一同现身朱家,总还是有那么几个人仍记得她的样子。
有的人看见金九龄搭话,便也上前攀谈,白飞飞神色淡然,根本没有理睬任何一人,在花家地盘上,纵使这些人心中不豫却也不敢妄为,只是对着她的背影露出不屑嘴脸。
千面公子亦正亦邪,说不出好坏善恶,但他的风流性子却是连他自己都乐于承认的。这姓白的姑娘当日在朱府与王怜花同出同进,那时多有人艳羡千面公子有美相伴,所有人眼中她与王怜花之间便是道不尽的暧昧。如今这不予理睬的样子落在心思龌龊的人眼中,不过以为她在故作清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