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请不要为难奴婢,奴婢也是奉命办事。”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能够进王府做事,如今王府变太子府,她这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只是不知怎的,昨夜突然接到命令,让她拿着全京城最好的绣衣,到刑部死牢,伺候景枂去。
在楚昱还是王爷时,她便在王府里见到过景枂,那样一个张扬明媚的少女,深得王爷喜欢呢!
如今,小婢女想不通了:怎么都是阶下囚了,太子爷还这般心心念念?
010章你娶,我嫁!(甜甜的)
“小姐?”
小婢女又喊了声,脸上怯怯的,只站在景枂一米开外的地方,并不敢再靠近。
这小模样,活生生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景枂扭头,看向那婢女,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初的沉香,也是这样腼腆的可爱。
这时候,沉香应该已经出去了吧?
收回那些思绪,景枂低头看起衣服来,想着就随便选一件吧。
然而——
她越看火气越大,这特么都什么衣服,一件件繁杂的几乎要让她呕血了。便是当初她及笄时,所穿着的都没有这样繁杂的。
“你是楚昱派来的?”
小婢女点点头,怯声声的回道,“是,奴婢是太子府的丫鬟,这些衣服……不好看吗?”
这差事,不知怎的到了她这里,她也是懵的很。
景枂一口气闷在心里,憋得愣是发不出来,她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小丫头。
“行了,就你手上这件吧。”她懒得再选,只想赶紧换好了事。
一刻钟后,衣服终于穿好妥当。
接着,便是洗漱梳妆打扮。
景枂看着一个巨大的梳妆台被人从外搬进来,直接砰一声放在了死牢中央,然后是洗脸盆,巾帕,条布……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和死牢格格不入。摆放好了,也是诡异的不和谐。
景枂扣着牢门把手,顿时走不出去了,她觉得自己有点像赶赴刑场的猪,死前还要被整理打扮一番?
“特么,这都是什么鬼?”景枂指着其中一团,忍不住说道。
小婢女看了眼,笑道,“那是胭脂盒,里面盛着刚制好的新鲜胭脂,是太子爷特意吩咐拿过来的。”
“给我用?”
“不是,是给小姐的衣服上色画彩的。”小婢女指着另一边一个十分精致的盒子道,“那里面有小姐专门用的胭脂,比这一大团要好,是太子府里的珍藏。”
说到这些东西,小丫头便如数家珍,一件件一桩桩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什么出处来源,统统都晓得明白。
景枂被按在椅子上,看着铜镜,仍由着小丫头给她梳头洗脸,一脸生无可恋。
他登基,关她何事!
他登基完毕,她就该死了。
死前需要这样盛装打扮,特么蛇精病啊。
“好了,头发梳好了,小姐看看可还满意?”
景枂睁开眼,瞄了眼铜镜里的自己,一头青丝竟然被梳理打扮起来,弄出了一个十分复杂的头饰,比她只会随意扎一个辫子,好太多了。
但是,就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好烦。”
“小姐,接下来奴婢给你上妆。”
“不要,我就这样,一张脸干净的很,上什么妆。”
眼前的东西实在太多,单就是头饰便有几十种,再加上手镯一类,几乎堆满了整个梳妆台。
这还不算,那些上妆的工具,她只看一眼就觉得呼吸有点急促,比现代画个妆还要麻烦啊。
“小姐,您不要为难奴婢。”
“小姑娘,你不要为难我才是。”景枂不由得叹声,指着眼前这一堆东西,“这些若是给我上妆了,我这一条命也就被你折腾的去了一半了。”
“噗哧——”
小丫头笑出声,“小姐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若是已经打理好了,那就出发吧。”景枂起身,朝着铁门外走去,小婢女拿着那一团东西紧紧跟上来。
坐在马车内,行驶出刑部大牢,耳边终于听到百姓的吆喝声时,景枂觉得自己仿佛在里面过了一个世纪。
这久违的声音,真是太舒服了。
“小姐,这衣服的彩必须要画的。”小婢女拿着一团胭脂靠近她,满是请求,“太子爷交代,奴婢必须完成。”
景枂这才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布料柔软如丝,顺滑无骨,面上却是一点花纹都没有。仔细看,只能看到一条条丝线,顺着衣裙下摆一直往上延伸。
到了胸口的位置,便演化成一朵花的图案。
她指着这些丝线,问道,“不会是全部都要染上去?”
“不会不会,只要下摆一圈就好了,奴婢省得小姐不喜欢,肯定很快就能画完。”
景枂身体一靠,将衣摆整块拉出来,随意道,“快些,我眯一会儿。”
牢里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更因为有心事忧思忡忡,如今一切得了答案不再担心,景枂整个人神经彻底放松了。没一会儿,就靠在马车内的软垫子上,沉沉睡过去。
醒来,人已经到了晋国新皇登基的祭祀台。
马车停下了,马车内原先的小婢女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等了一会儿,听到车外有声音,噪杂又响亮的呼喊声,顺着半开的车帘一**的侵袭入耳。
影一走到了马车外,恭敬喊了声,“请……下车。”
纠结半响,影一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索性就直接跳过去了。
景枂一门心思都在眼前的盛典上,根本没注意到影一这一点不一样,打开车门下来,正好看到了楚昱登基为帝的那一刻。
晋国的祈福雨顺着高台落下,一遍遍的淋在底下的百姓身上,那些人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恩惠,高兴到忘乎所以,一个个面上都是极致的灿烂。
而台上,男子缓缓转身,一身黄袍明晃晃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熠熠生辉,他抬手一挥,那些原本激动的百姓就这么刷的安静下来,齐刷刷跪地,朝着楚昱朝拜下去。
“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影一也跟着跪了下去,口中跟着一起喊。
从高台一直延伸到她这里,整整几百米距离的路程,只有两个人站着。
一个是新皇楚昱,另一个就是她。
这站立太过突兀,又那样明显夺人眼球。
边上原本坐着的刚成为太上皇的楚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
他霍的一下从位置上起身,脸上迸发出极致的喜悦,看向景枂道,“来人,将景家余孽带过来,新皇登基,必以血祭天!”
楚炎从没有感觉到如此兴奋过。
他的晋国有了最合适的继承人,景家的余孽今日也即将铲除。之后,他就能看到楚昱带着几十万兵马,南下踏平整个江都,收复南边。
晋国,依旧是完整无坚不摧的。
不,在楚昱的治理下,它甚至可以更上一层,它可以超越西梁,成为这大陆上的唯一大国。
景枂很快被带到了高台上,面朝着楚炎。
此时此刻,她脸上的表情越发淡然起来,甚至还多了些看透尘世的味道。
楚炎看着,就觉得十分碍眼。
这眼神,就是这眼神,像极了始皇当年收藏的那幅画像,景家先祖也是如此,仿佛能看透人心,仿佛能掌握一切先机。
哼,到头来,还不是死的凄惨。
“景枂,今日吾儿登基为帝,你的血,便是祭天最好的引子。”
“那些人逃了又如何,吾儿之后定会带兵攻打景国。不久,他们也即将下地府去。”
不等景枂开口,楚炎便行驶太上皇的权利,招呼人将她绑了上去,压倒了祭祀台。
边上,楚昱冷冷清清,面无表情,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一句话没说。
景枂看了眼,微笑道,“这张脸还是这样好看,好看到让人想扒拉下来,做成人皮灯笼。”
“你喜欢?”楚昱终于动了动嘴唇。
景枂点头,“喜欢,可惜日后看不到了。”
说这话时,她脸上的神色越发淡漠起来,那微笑的样子落在他眼里,却是看不到一点真实。
笑,却比不笑时还要冷漠。
这样的她,几乎是让楚昱刹那恍惚,想起了多年前那一个夜晚。
那个少女,带着天真无邪闯进他府邸,带着明晃晃的刀子逼近他,口口声声,心心念念之,“楚昱,我为你而来。”
纯洁灿烂的笑容,就那么一瞬刻进他心底。
之后,再也抹不去,挥不开。
此时?
楚昱眉头一紧,上前一步将她的脸捧在手心,轻柔着她的眉头,沉声,“不喜欢笑就别笑。”
“都要死了还不能让我笑?”景枂脸上的笑意更大,嘴角扯出的弧度越发向上。
她转身看了眼底下的人群,在当中寻找着可疑的人,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时,眨眨眼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