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一个人承担。”顾长明开口道,“他一直想独自去把孙友祥从提刑司救出来。”
“怎么可能!”柳竹雪对提刑司多少有些了解,莫说是戴果子这般的身手,哪怕是顾长明要单打独斗再救出另一个毫无武功的人,应该也会失败。提刑司中高手如云,即便没有顶尖拔萃的,人数却是众多,而且一天十二个时辰,日夜监管,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从提刑司中全身而退。
“正是因为他不清楚,才会有如此胆大的想法。”顾长明了解果子,果子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对人有情有义。孙友祥在果子眼中就是至亲,而且是世间唯一的至亲,哪怕孙友祥当真谋反了,忤逆了,他依然要救,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那只能是去送死了。”柳竹雪素来相信顾长明的判断,冲着里面那个昏昏欲睡的人影咬牙切齿道,“他明明答应我的,要是胆敢瞒着我私底下做出什么蠢事,看我怎么收拾他!”
“他肯定心不甘情不愿生了一场病,病着也好,免得我们担心他再出事。提刑司那边,能打通的关节没有了。吴圩谨慎过头,要是强行再去打探,多半只会连累其他人,我暂时不从那边下手了。”顾长明从不说多余的话,“你们先回屋休息,我唤人过来守着果子。”
“我守着他。”柳竹雪哪里肯轻易离开。
“你需要保持体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虽然一条线索断了,应该还有一条能续上。果子的病情没有大碍,不用你来熬夜。”顾长明说一不二,柳竹雪不敢反驳,被小凤凰领走了。
顾长明唤了两个下人,将果子的病情叮嘱,又把清早要吃的汤药写明,方才回屋。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天蒙蒙亮,顾长明已经毫无睡意,与其躺着浪费时间,不如起身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才刚起身梳洗,外头有人边疾步走进来边喊着:“顾长明,顾长明,我一晚上没睡好,思来想去的还是来找你说清楚才行!”
七击鼓 第二十章:简直要疯
苏旭走得太急太快,差点在石子路上绊倒,跌跌撞撞到了顾长明跟前,伸手要去抓他的衣服。顾长明未见人影动,苏旭的手落了空。
“你昨天怎么不找我来追问!”苏旭反而振振有词,“我不肯说,你就算了,不像是你一贯的做派。”
“你说了事关重要,不能牵连旁人。”顾长明平静看着他,“你已经出手相助,我不会穷追猛打的。”
“我想起来了,你前些日子去过曲阳县,而且还查了案子。吴圩在审的那个人和曲阳县颇有渊源,你是不是认识他?”苏旭眯了眯眼,想起这一阵顾长明身边出现过的诸人,都是他在送三公主去辽国的时候见过的,“又或者是这些人里面才是想要迫切知道答案的?”
顾长明听苏旭话里话外不再忌讳说起孙友祥,明白形势有了转变。他不会天真以为苏旭真是一夜没有睡好,心里愧疚才过来要说个清楚的。他嘴角轻扯道:“吴圩拿那人没办法,反过来还托你行事方便了?”
苏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古怪,自以为藏得很好,却被对方一眼看穿的滋味,不提也罢。反正这些年,该习惯的早习惯了。他有些怨气的反问道:“你为什么不能想想,是我诚心实意要帮你呢?”
“因为你胆子小,不敢。”顾长明真是一点面子不留给他,“吴圩开了口,你一琢磨两边正好磨合,收了两边的人情,对你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顾长明,你够了,你过分了!”苏旭有些抹不开脸,哪里敢直视顾长明的目光,把脸侧过去些问道,“你就给一句话,帮还是不帮。吴圩说过只要你一个人去就行,都知道你有本事根据细微的线索,绘出疑犯的真容。他需要你来帮忙。”
“去啊,为什么不去?”顾长明突然得了这么好的机会能够见到孙友祥,说什么都不会放弃,“几时方便,现在?”
“走!”苏旭胸口有些闷,以前不是说聪明人懂得内敛,顾长明如此直白,可朝野上下谁提起长明公子不说聪慧过人?
顾长明只来得及给小凤凰叮嘱几句,让果子好好养病,等他带消息回来。小凤凰想要跟着同往,被他给拦住了。吴圩的疑心病大,肯定是实在没辙才求到苏旭面前的。苏旭替皇上转达过旨意,孙友祥的案子在苏旭跟前算不得秘密。
苏旭是坐车前来,等顾长明曲身与他并排坐好,他低声问道:“我刚才演得哪里有破绽,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虽然不会武功,从顾家院门口一路跑进来不至于会喘成那样。”顾长明一一给他指出,“又说一晚上没睡,要与我说清楚。这件事本不是你我之间能够说得清楚的,你知道的太少,甚至比不上我手中所掌握的。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我对你过于了解,你在我面前很难说谎成功。”
“那你能看出吴圩有没有撒谎吗?”苏旭不服气的反驳道。
“吴圩老谋深算,深藏不露,肯定不是你能够比拟的。而且他对我的戒备太重,也算是半个同行,肯定会故意掩藏起明显的东西,把另一些他认为可以让我看破的东西放在表面上。”顾长明不喜吴圩这人,又不得不打交道,“我可以选择看或者不看。”
“吴圩快被那人逼疯了。”苏旭突然幸灾乐祸起来,“好像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否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都无法掐住要害。”
“上刑了吗?”顾长明语气淡淡的,不像是很关切的样子。
“开始的时候,似乎上了一次。那人不知对吴圩说了什么,吴圩居然就没有第二次了。”苏旭的手臂碰过来,“你猜他说了什么?”
“心脏或者是头颅中有旧疾,受不得上刑。熬不住的结果不是开口说真话,而是直接一命呜呼。”顾长明尤记得上次见孙友祥之时,还是精神烁烁的样子,“吴圩肯定还不信,对方直接表现出症状给他看,他才慌了神,连忙不敢再继续用刑了。”
苏旭瞪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你是亲眼见到的,还是亲耳听到的!”
“你问我,我刚才想出来的。”顾长明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吴圩不能对其用刑,那么只能采用怀柔手段,偏偏那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眼见着皇上给出的期限一天少过一天,吴圩反而心虚了。”
“我没见过那个疑犯。”苏旭这会儿好奇心全部给勾起来,吴圩这人是有真本事的,否则顾武铎辞官后,不会这样快把提刑司接手管辖得头头是道。到底是谁能把吴圩耍得团团转,然而一想到那人的罪名,又觉得不足为奇了,“你不是想了解,这人到底犯了什么罪名,要这样秘密进行审讯?”
“你说,到提刑司还有一刻时间,足够你说完的。”顾长明说完这句话,眼帘微垂,居然不再多看苏旭一眼。
苏旭气得咬牙切齿的,这人当真是持宠而娇!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了,好好说话,闭上眼是看不起他的意思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见你目光闪躲,想让你放轻松些。”顾长明明明闭着眼,却将苏旭脸上的神情变化猜测的一点不差,“皇上施压给的是提刑司,你何必如此?”
“皇上已经三天没有早朝了。”苏旭终于说出问题根本,“此人手中掌握的东西让皇上几乎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一日查不出本源,皇上一日不得安宁,身为臣子怎么能不心焦如焚!”
“我和你说几句明白话,吴圩在审的疑犯,姓孙名友祥。原先是曲阳县的主簿,与我确实有几分渊源。此人在任上时,官声极好,百姓爱戴。因为一点原因,辞官返乡,我以为他会安生过完下半辈子,不曾想才短短数月,会以这样骇人听闻的罪名被捉拿回开封府。”顾长明始终闭着眼,“我想他兴许是被冤枉的,也希望他是被冤枉的。”
“没有被冤枉的可能,皇上掌握太多证据在手中。关于此人的一举一动,据说有专人查了年余之久,方才确定下来。”苏旭掐指一算,如此说来,顾长明到曲阳县的时候,孙友祥已经被皇上监控起来。
“既然一举一动全部在皇上的掌握之中,吴圩又要审什么?”顾长明有些疑虑升起来,“直接按照查出来的那些定罪便是。”
“哪里有这么简单,查出来的都是他一个人的。但是这么大的案子,一个人可能做得成功吗?正如你所言,他在曲阳县任上数年,官职不大却困住了他。你说主簿总不能三天两头离开衙门办自己的私事,孙友祥不过是个牵线搭桥的媒介,上头还有更厉害的人物。吴圩想要查出来的便是那个人或者那些人。”苏旭说到此处,顾长明才肯睁开眼,转头看他一眼,眼光锐利如鹰,刺得苏旭心口一抖,差点想要伸手把对方的眼帘重新捂上。
“提刑司到了。”顾长明先一步跳下车,皇上派人在曲阳县蹲守年余,孙友祥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那么黄金之事,蹲守之人可曾查明上家,可曾向皇上回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