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和宫外,的确就隔着一道高大厚实的宫墙,但一面墙就可以隔绝深宫大部分的秘密,深宫当然不乏勾心斗角,那是常事,但德妃生前因为皇帝待她很好,至少这份宠爱持续了好几年。
但他这辈子都难以原谅父皇的一事便是,父皇给了母妃承诺,但这份宠爱还是有变淡的时候,总有年轻后妃让先帝眼前一亮,但除了林皇后敢在暗地里使绊子之外,其他后妃还算对德妃客气。
因此,传闻中德妃因为失去先帝宠爱而郁郁寡欢,甚至有了心结,身体越来越虚弱,又有了厌世的想法,才会早早离开人世。
“母妃的死,不是因为郁郁寡欢,而是被人下毒。”
“什么?!”苏长林重重一拍轮椅扶手,顿时变了脸,脸色铁青。“是谁!”
“林皇后,不过她最后死的也没有很痛快,被赐了三尺白绫还是不肯赴死,她给母妃喂了毒药,我就还她十倍。她喜欢用毒药,我就让她灌下三种剧毒,让三种毒药在她体内轮番发作,毒性相冲的那几天,她痛不欲生,最终受不了了,用白绫悬梁自尽。”
这些话,就算是面对秦长安,他也不曾说的这么巨细无遗,一般人只知道林皇后被赐了白绫,却不知道她死前受了如此多的折磨。而幕后主使,便是龙厉。
他终于不必维持脸上的沉静,黑眸浮现厉色,某些无法分辨的紊乱情绪闷闷地充斥在胸臆间,还带着难以厘清的怒火。
苏长林没想过自己女儿真正的死因是被人祸害,而祸害的那人曾经是一国之母,龙奕和龙厉最终把林皇后的儿子龙锦踩在脚底,林皇后没有任何靠山,只能任人宰割。
但是他对林皇后完全没有半点同情,这世上可恶之人,不分男女,自作孽,不可活。
本以为女儿是因为在体弱又厌世的情况下怀了这个小儿子,最终这个孩子却把她拖垮了,她最终成了一朵在深宫里苦命凋谢的鲜花,甚至最终连一句临终遗言都没有传到苏家来,就这么孤零零地去了黄泉路。
而这个个性阴沉的不像话的皇子,其实也是受害者,早在娘胎里就被人荼毒,因此才会一出生就是个病秧子,不过眼前的年轻男子,看上去很健康,完全没有许多年前看过的虚弱。
“你……”苏长林说不出口,这个孩子虽然长在皇家,但从小的确吃了不少苦。比起皇兄龙奕,或许两人境遇截然不同,因此才造成了性情上的天差地别。
“父皇的确很宠爱我,不过,兴许是因为他一时冷落而让母妃遭人下毒,他对母妃有愧疚,对我也有愧疚……”龙厉神色冷凝地说。“当事者全都不在了,似乎没有追究下去的必要,就算您再想念母妃,她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苏长林指责道:“你若是不想走先帝的老路,就不要轻易给出承诺,白白害了好人家的女儿。”
龙厉冷笑了两声,眼神阴鹜,反问:“我自己看上的女人,又怎么会害她?”
空气一时冻结成冰,爷孙俩之间的氛围极为可怕,苏长林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他是太固执,误以为女儿的死,是因为怀了这个儿子,再加上龙厉的性情不讨喜,他的确并没有想要亲近龙厉的想法。
比如刚才他对林皇后的报复,手段残忍,毒辣狠戾。即便他是龙厉的外祖父,说实话,没什么长辈会喜欢这样的小辈。
苏长林认为自己的话还是太重,即便,龙厉看上去坚不可摧,油盐不进。
“还是您觉得我配不上长安?”龙厉此言一出,苏长林面色微变,显然是被说中了。
至少,在苏长林的眼里,哪怕对她不够了解,但秦长安是个好人家的女儿,而他这个外孙,除了显赫身份之外,一无是处。
“小子你激动什么!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苏长林气的脸发白。
“行了,反正我来江南,并不是期待收获什么不切实际的亲情。这种东西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龙厉再无耐心,他来之前没有报过任何希望,没有希望,自然也不会失望。俊邪阴沉的脸极为冷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懒得在跟人迂回周旋,拂袖而去。
苏长林一口气梗在胸口,气的怒发冲冠,拳头重重落在自己的大腿上:“这家伙……连把话听完的耐心都没有,这就甩脸走人了?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外祖父?”
……
秦长安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龙厉,她将随身带的医书都看完了,窗外的夜色深沉,可见时辰不早了。
她终于开口问道。“翡翠,王爷还在老爷子那里谈天吗?你提个灯笼,去给王爷领路。”
过了一会儿,翡翠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脸迷惘。“王妃,王爷回来了。”
搁下手里的书,她狐疑地问。“回来了?人呢?”
“人在长廊下站着呢。”翡翠欲言又止,至今她不敢轻易接近王爷,虽然王爷最近对王妃很好,但对外人而言,王爷一个不善的眼神丢过来,她就忍不住双腿打颤。
她微微一愣,这么冷的晚上,他又无缘无故发什么疯,站在外头吹冷风?
手肘挂了一件披风,她走了出去,果不其然,彩灯摇曳的抄手走廊下,龙厉背对着她,玉树伫立,右手负在身后,灯光摇曳下,他的五官逆着光,无法看清此刻的表情。
将披风披在他的身上,秦长安跟他并肩站着,笑着问。“怎么回事?跟老爷子谈的不愉快?”
哪怕是深沉的夜色,也无法遮挡他眼底的冰冷,甚至还有一股子与日俱增的戾气,他淡淡瞥了秦长安一眼,却是一言不发地把她搂到怀里,用宽大的披风紧紧包覆她。
“这么晚还出来做什么?不怕受风寒?”他的嗓音略微发哑。
“真怕我受凉的话,赶紧回屋。”她笑着拉过他,他的身上一片寒意,很显然在夜色里站了许久,定是有心事。
回了屋子,他定定地看向她脸上的笑靥,那笑容明媚温暖,令他心中一动,突然发狠般地把她压在门板上,毫无征兆地吻住她。
他试着以舌挑开她的牙关,霸道的舌头探入她口中纠缠,她因为他的举动而不适地扭动身子,想要躲开这毫无来由的亲昵挑逗,奈何她还未开口,龙厉更是大肆地品尝着她口中的甜美,带些粗暴、带些狂野,他已然难以控制自己体内的渴望。
这个索吻持续好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时,他才移开了薄唇,而他粗重的鼻息则抵在她的耳畔,而后又将俊脸压在她的肩膀处,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脖颈。
半响之后,秦长安才恍惚地睁开眼,眼神内已然恢复了平静,他已经许久不曾如此粗暴地对待她,不知为何,此时的情景,竟让她想到好久好久以前。
若是四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推开他,厌恶他,但是如今,她却好似面对着一头受伤的野兽,让她很想马上找到他厚实皮毛下隐藏的伤口,为他缓解痛楚。
“本王只有你了……”他低声呢喃,将薄唇再度贴上她细嫩的脖颈,小心翼翼地留下一个朱红色的吻痕。
秦长安总觉得眼前的龙厉,看来有些不同,那双若有所思的黑眸闪烁异样,那目光像是要吃了她似的教她全身泛起一股莫名的燥热。
他此时此刻,仿佛很空虚,很寂寞。
虽然最终没有得到龙厉的回答,但她隐约猜到苏长林对龙厉的冷漠,伤了一贯傲慢的男人,他过去不懂亲情爱情为何物,与生俱来的拗性让他懒得跟人打交道,身边围绕的又都是对他卑躬屈膝、屈服于他铁血手腕的官员,他当然不知该如何跟家人相处。
即使,他表面上完全无所谓,也不把那一丁点血缘关系放在眼里,但是她这个旁观者却是心里酸酸的,她不觉得苏长林是个坏心的老人,但是她想要软化他的顽固不化。
她抬起双手,给他脱下衣裳,这些天他左臂完全碰不得,因此宽衣解带这件事,全权交给她。
感受到他的沉默,她佯装不知内情,笑着说道。“果然是你的外祖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龙厉掀了掀眼皮,神情还是格外清冷,不为所动:“这话怎么说?”
站在他的面前,在热水中浸透柔软白布,眼下是寒冷冬夜,但他实在爱干净,以前是必须日日沐浴,雷打不动。哪怕现在受伤了,每天睡觉前,还是要替他擦拭身子,她卷起衣袖,已经很自然地面对他的赤身裸体,微微一笑。
“你的脾气不像温柔的德妃娘娘,但你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今天见到了老爷子,总算知道你这臭脾气随谁了。”
龙厉被伺候的实在愉悦,眼前的她,宛若一只乖巧的小猫,白布带着温热,游离在他的胸膛上。
沉默许久,他才冷淡地开口。“早就跟你说过了,当初不让母妃进宫的,便是老爷子,他说苏家不需要一个妃子来发扬门楣,只是当初先帝给苏家施压,母妃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这件事不能看得如此绝对,凡事都有两面,更难两全。你母妃若不是心仪先帝,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舍弃一辈子的自由,为了心爱的人而割舍一些东西,愿意陪伴他走下去,便该用心去适应有他的世界,必然是甘之如饴的。嫁入深宫得到荣宠之外,必当也有困扰,可是嫁到一般人家难道就没有烦恼了?那些女人难道就没有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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