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衣没有害死你的孩子。”他将毒酒拿在手中,语气森冷,“她身边的宫女是朕的心腹,是朕借苏白衣之手打掉了孩子。你这样的蛇蝎妇人,怎么配生下朕的皇子!”
他俯身掐住她的脖子,在她难以置信的面容中灌下毒酒。她直愣愣地瞪着他,眼角滑下一滴泪来。他转身将她摔在地上,冷声吩咐:“拖出宫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容贵妃和容将军死后,容家树倒猢狲散,而这一切都没办法让苏白衣好起来。难得的是,秦帝每日都守在甘露殿,终于等到她醒过来的那一天。
他知道这一天意味着什么,醒来之后,就是永久的沉睡。
他坐在床边柔声问她:“你可有什么心愿?”
苏白衣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柔的秦帝,她笑了笑,轻声道:“我想再喝一口桂花酒。”
宫女急忙将酒拿过来,秦帝亲手喂她喝下,她半躺在床上抱着那坛酒,偏着头像在想什么:“他们说我中了叫风夕草的慢性毒药,毒发时间长达半年之久。真是有够耐心啊,不惜花这么长的时间来杀我。”
虽是笑着,她的眼眶却渐渐湿了,眼泪从鬓角滑下来,她轻声问他:“陛下,我就要死了,可不可以,让我见一个人?”
陆朽进宫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侍卫领着他踏入甘露殿,一步步近了,几乎可以闻到浓郁的桂花酒香。殿内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躺在床上的苏白衣。
她穿着白紫相间的罗裙,就像他初见她那日,脸上有不谙世事的天真笑容。
他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满眼的愧疚。
她却笑着对他说:“陆大哥,你终于为文德皇后报仇了,开心吗?”
他轻轻一颤,叫出她的名字:“白衣……”
她仿佛没听见,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早该猜到的,若不是自小青梅竹马,怎么会雕出令陛下都惊为天人的玉像。三年前文德进宫,你便是那时发誓不再雕玉吧?心爱的姑娘因为自己雕的玉像而成为别人的新娘,你一定很痛苦吧?”
他猛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别说了!白衣,对不起。”
她闭了闭眼,连嘴角的笑容都苦涩起来:“毒是你下的,风夕草就加在桂花酒里面,对不对?奶娘被杀那一夜,你那么巧出现,刺客也是你安排的对不对?只有让我嫉恨容贵妃,让我和她作对,才会让陛下相信是她下的毒。毒死文德的同一种毒,陛下绝不会再坐视不理。”
她想起什么一般,挑起眼角看着他:“让我想想,将军府的火不会也是你放的吧?容将军有挪用宫中物资的前科,所以你料定他会挪用摘月台的玉石。陆家与工部尚书是世交,摘月台也被做了手脚对吧?”
他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她轻轻地笑出了声,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我一点都不笨,你看,我这么容易就猜出来了,可为什么以前我一点都猜不到,被你骗了那么久?”
秦帝不会因为文德问罪容家,因为文德无权无势。可苏白衣不一样,她代表着整个番邦,若她被杀,容贵妃一定会被降罪。秦帝做不到的,便由他来做。
文德真是幸福啊,哪怕死去,仍有两个男人千方百计为她报仇。
她闭上眼,像是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这宫中我谁都不信任,我只相信你。可原来,连你也在骗我。”
陆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呼吸一点点消失,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从他在桂花酒里下毒那一刻起,一切早已注定。
秦帝和御医从殿外冲进来,陆朽看着他们还在垂死挣扎,苏白衣却再也睁不开眼。
她的呼吸渐渐消失,嗓音一点点散在满室桂花酒香中。
“嫁到这里以前,我以为这里将是我的乐土。这里有我的夫君,有我一生的幸福。”一滴泪滑入发间,她弯起了嘴角,“原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只是埋葬她的地狱罢了。
尾声
苏白衣死后,秦帝赐谥号为明贤皇后将她葬于秦陵。雕玉大师陆朽再拿刻刀,为其雕刻了一只玉镯,随皇后下葬。
而番邦得知苏白衣身亡,撕毁十年条约,边疆再起战火,直至百年后大秦覆灭,也不曾间断。世人都道,大秦覆灭与番邦的战乱脱不了干系。
其后的时间里,秦陵守陵人云深从秦陵取出这只玉镯到当铺典当,几经流转落在了凤仙镇的古玩店,终于被流笙所得。
这段被时光掩埋的深宫密闱,也将沉于忘川之底,永远沉睡。
第11卷 忘川·春山
桥沉流水里,雾起春山中。
第壹章
距凤仙镇百里之外的落霞村有一个传说。传说在午夜子时,只要来回三次跨过落雪桥,默念“我来了”,当第四次走上桥时,就会在桥上看见一个穿缟衣的女子。
她会问你一个问题,若是你能回答正确,她便送你一样宝物;可若你回答错误,她便会将你拉入水中溺毙,让你成为这月夜亡魂。
霜重露浓,河流两岸的沙石结了白霜,酿酒姑娘满眼兴奋地将这段传说告诉流笙时,她正一脚踏上桥头。
酒娘家传的花酒闻名百里,落霞村的大户明日结亲,定了几坛酒让她当夜送过来,流笙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便陪着她一起。
二八芳龄的小姑娘总是对这些神秘的传说向往不已,此时站在桥头有些跃跃欲试。
流笙站在雾色之中,笑意深邃:“如果真出现女鬼怎么办?”
酒娘朝她吐吐舌头,在桥上来回跑了一圈才道:“不可能啦,传说都是拿来吓唬小孩子的,我娘以前就老吓我,我才不信呢。”
夜风吹散水面的星光,酒娘提着裙角在桥上来回跑了三圈,虽说不相信,但仍有些害怕地躲到流笙身后,探出脑袋打量着月下长桥。
四周寂静,她笑出了声:“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有……”
话没说完,一股冷风席卷而来,万籁俱寂的深夜突然响起轻微的银铃声。
丁零,丁零,丁零。
空无一人的桥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名白衣女子,衣裳上未有任何点缀,像送葬似的。夜风拂起裙角,露出赤裸的一双秀足,而脚踝处挂着一串红色铃铛,伴着夜风,丁零作响。
她侧身望着水面,透过月色能看清美艳的侧脸。
酒娘一头扎进流笙怀里,吓得哭出声来。
流笙拍了拍她的后背,面色不变,望着桥上的女子说:“姑娘脚踝上的铃铛倒挺别致,可以送给我吗?”
女子没有动,像一座石雕静静地眺望远方,嘴角却勾起一抹幽幽的笑。
“有个问题让我困惑很久了,如果你能告诉我答案,我就把这个铃铛送给你,怎么样?”她的嗓音比夜风还轻,笑里裹着冷意,飘到流笙耳边。
流笙满脸笑意:“好啊。”
桥下河水“哗啦”一声响,女子缓缓转身,她的脸美丽却惨白:“我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吗?”
流笙想了想,摇了摇头。
女子仿佛遗憾地叹了口气:“你也不知道啊。”她缓缓抬袖,露出袖中一双瘦长的手,眨眼便来到流笙身前,“那你便来陪我一起等吧。”
不过刹那,白光自流笙袖中弹出,毫不费力地便将女子撞倒在地。女子抬起那张毫无人色的脸,惊惧地望着流笙:“我……我没有害过人。”像是想起什么,她的眼底溢出悲伤,“我只是想让他们帮我带个信给他罢了。”
酒娘已经从流笙怀里钻出来,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地拽着流笙的袖子:“信?什么信?我可以帮你带啊。”
女子更深地低下头去,嗓音比冰雪还凉:“帮我问问他,他到底什么时候来啊。我一直在等他,一日复一日。”
从月升等到日暮,从潮起等到潮落,从生等到死。
第贰章
暗淡夜色笼罩着寂静的城镇,偶有小儿啼哭声划破夜空。弯月沿着城墙爬上来,照亮青石街上几棵枯萎的樱花树。
春山从做工的人家出来时,冬夜已起了寒风,她揽了揽衣襟,加快步子朝回家的方向走去,绕过街口时,漆黑深巷里传来一丝细碎声响。
她脚步顿了一下。伸手不见五指的幽巷在夜色中透出几分诡异,她不敢再看,抬腿要走,巷中蓦然响起银铃声,伴着冷风飘到她耳边,幽幽绕绕,模糊不清。
风吹开夜幕上的云,弯月投下一丝微光,她看见深巷尽头手持弯刀的男子。月光照着他的宽大青衣,生出几分柔和,手中的刀却滚下一滴滴鲜血,染红他握刀的袖口,衣袖手腕处有一串红色铃铛。
他杀人了。
她尖叫一声,在男子转身的瞬间拔腿便跑,一路踉踉跄跄地奔回家中,抵住房门才松了口气。窗外月色凄凄,一丝声响也无。
她想,明早还是去报官吧。
闭眼的时候,她脑海中又出现了男子的高大背影,还有随风而舞的红色铃铛。
丁零声充斥整个梦境,春山并没有睡好,天不亮便揉着昏沉的脑袋起床,收拾一番前往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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