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周萱不提,他可还以假装“心如止水”,她一提,他便有些蠢蠢欲动。好在周萱没什么心眼,虽然嘴头子利索,有时候扎人的很,但也不是不能忍,贺琮假装问起建宁府的旧人旧事。
周萱一一说来,自然而然的说到顾卫卿身上,道:“说起来她也有是三十许的人了,像她这个年纪,做祖母的都有了,她倒才换下男装,安安稳稳的待在内宅。可她那脾气,六哥也是知道的,哪里坐得住?这不就开始学做针线?真是笑死个人,她于别事上都很有灵气,只是女红上十分笨拙,那十指也不知扎了多少个针眼儿,这不两三年了,也才是这么个手艺,我都不好意思打击她。”
贺琮听得极为认真,周萱乘说话的功夫偷窥他一眼,见他眸光专注,一眨都不眨,恨不能把自己所说全部吸进去,或者他自己陷进去,真身实际的去瞧一瞧,心里替他泛起酸楚。这男人,一辈子也没受过多少挫折,可他把一辈子的挫折都倾注到了顾卫卿身上。打从出生起,他就没卑微过,可在顾卫卿跟前,他把一辈子的自尊都送给她踩到了脚底下。
周萱叹了口气,有些话不想说,却又不能不说:“如今长言和长愉也都大了,她便渐渐将顾家生意都交给了她们姐弟俩,有顾壹小哥几个帮衬,倒也无需她多费心。我瞧她那意思,还想再往前走一步,只不知六哥的意思……”
周萱眼睁睁的看贺琮愣住,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空荡和绝望,仿佛不相信她怎么能如此残忍说出这样的话,又似乎被这些话深深打击到了,萎顿在地,无论如何也没力气爬起来。
周萱伸手:“六哥,你想开点儿。要我说,你如今日子过得顺心遂意,实在犯不着继续为难她,她有多不容易,你便是没亲眼看着,想也能想得到,她到底只是女人,不比你,如今再嫁,也不过是勉强寻个相依到老的伴,若是再耽搁几年,怕是连个人模人样的男人都找不着了。”
周萱本来是个扶他的意思,因为他实在摇晃得厉害,看得周萱一阵心惊,生怕他会当场倒地。可没等她触碰到他,贺琮已经蛮横粗鲁的把她的手拨到一边,道:“怪不得,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也够廉价的,一只破荷包就把你收买了?你当朕是什么?几时朕由得你做主,是你想卖就能卖的了?”
周萱秀眉一挑,倒是没翻脸,只轻淡的道:“六哥这话可说错了,不是我偏帮外人,好歹也叫你这么多年六哥,你对我也确实不错,可做人得讲道理。你自己说,你如今娇妻美妾,幼子在堂,呼风唤雨,不可一世,有什么委屈?可再看顾卫卿,她跟了你好几年,到了儿落下了什么?便是乡下普通农户人家娶妻,真要休离,也不会让她空手净身出户吧?你日子过得富足平顺,她不能比得起,可她就是想老实本分的做回顾玉卿,怎么就不成了?你还真要只许你放火,不许她点灯么?”
第365章 番外七 绝望
贺琮根本不想听周萱说得是什么,他只想暴跳如雷的吼:不许就是不许。
他才不想管什么道理不道理,周萱说得也一点儿都不对,什么叫自己什么都有?她哪只眼看见自己日子过得顺心遂意了?有众多娇妻美妾又如何?他一个都不稀罕,每回敦伦,他都是敷衍了事,是靠熄了宫灯,脑中刻划着另一个人的形象才勉强成事的。
凭什么他白白耗尽了生命,都等不到她换下男装的时候,如今她说回内宅就回内宅,打的却是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的主意?
那他算什么?她就差这么几年吗?早几年为什么不行?说来说去,她就是为了折磨他报复他。她这么残忍这么狠心,他为什么要替她考虑?她既然想做个真正的女人,就该知道,女人自当贞静柔顺,她既做过他的男人,难道不该这一生都为他守身如玉么?
还想再嫁?还要他同意?是不是还得他龙心大悦,敲锣打鼓的给她送份嫁妆啊?
贺琮都不知自己都说了什么,这一天他脑子里都乱轰轰的,只知道最后周萱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偏殿里已经是一片狼籍。
方源一个人弓着腰在那收拾,贺琮眼睛通红,目光呆滞的看着他,有气无力的道:“方源,你过来。”
“唉,陛下,您要不要喝点儿水?”方源忙应声过来。
贺琮摆手:“酒,给朕倒酒。”
方源哀求的望着他:“陛下——”
贺琮没怒,只近乎软弱的道:“朕现在就想喝口酒,不然,朕都不知道去哪儿找回自己了。”
方源心疼的倒了酒回来,贺琮不要酒盅,执起酒壶,径直灌了进去。那酒一点儿都没洒,全进了他的肚子,分明是最好的酒,可他这么糟蹋,倒像是喝白开水了。
贺琮摔了酒壶:“再来。”
方源稍一迟疑,贺琮就瞪着腥红的眼睛道:“怎么,如今朕说什么都不管用了是不?你不去拿,叫别人来。”
方源跪下,道:“陛下,奴才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有话您就说出来好了,别这么憋着啊。”
贺琮哈哈大笑,像只受伤的孤狼,他一伸手臂,往外一挥,道:“朕有什么可不痛快的?看见没?朕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要什么有什么,有什么不痛快的,嗯?”
方源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就算是皇帝又如何?他也不是什么事都能随心所欲的。
贺琮嚎完了,颓然坐下,呆呆怔了半晌,才喃喃道:“方源,你说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成的?”
要方源说,女公子也没什么错,显然她和陛下是没指望了,还不许她做回她自己吗?她还肯托瑶仙公主给陛下带个话,若是她悄无声息的嫁了或是招赘了,陛下又能如何?
可这话不能说,方源还是劝:“女公子也是情非得已。”
“她有什么情非得已的?”
“这个……”方源道:“如瑶仙公主所说,女公子如今也是而立之年,确实年华老去,再不替自己打算,怕是后半生……”
“后半生如何?朕给她留了儿女的啊。她嫌少,朕把十个义子都留给她了。她三十又如何?便是七老八十,也不缺侍奉她的孝子贤孙。”
“……”方源真心觉得自己和陛下没法讲理。留多少儿女给女公子,有多少孝子贤孙,那和夫妻之情也没法比。
他只能讪笑道:“这个……女公子,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要不陛下……”
贺琮猛然瞪眼,道:“你闭嘴,闭嘴,给朕闭嘴。朕在她身上受的屈辱还少不成?都过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反悔醒悟之心,可见她心里根本没朕,即使现在朕有意把后位给她,你瞧她可有一点儿欢喜之情?她只会不稀罕、不屑的说‘草民不敢’。”
方源觉得,女公子十有八、九会真这样说。他也头疼,顾公子太骄傲,也太执拗,可陛下也不逊色,明明可以两个人好好说开的事,就非得谁也不开口,谁也不示弱,谁也不肯受这份委屈,最后落得个这样的结果,能怪谁呢?
两人之间就是个死局,以陛下现在的情形看,他是不可能再做小伏低,给女公子台阶下的了,可女公子这么多年,怕是把陛下早忘得一干二净,两人之间根本不可能,只有陛下还过不去这个坎。
方源斗胆道:“陛下,天下女子何其多?这么多年,没有女公子,您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吗?再说,女公子早已今非昔比,她……她也开始老了,不复当年美貌,您何必……”
是啊,何必?贺琮也想问自己何必。他倒不知是该佩服自己不动声色的本事了,还是该懊悔,是不是他如果没做出这种若无其事的模样,所有人就会认为是顾卫卿负心,而不是他?
但他又怎么甘心?顾卫卿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自己无论做出如何痴情、如何多情的模样,她也不会有丝毫动容,反倒只会嘲弄的讽刺、取笑自己。
这么多年,没有她的世界,是空荡荡的,他有时候十分痛恨身边睡着可以做他安慰的女人,所以他宁可一个人孤衾冷枕。
可他伪装得太好,所以所有人都说他过得好,而顾卫卿不,到最后受到指责的还是他。他不甘心啊。
贺琮无力的问方源:“你告诉朕,究竟朕哪儿做错了?要怎么做,她才肯低头,才肯回头?”
方源不知道。他总不能说,您和女公子根本不可能,既然不可能,何必再大费周折?要真这么看,顾公子确实挺心狠的,陛下已经愿意给她名分了,可她死活就是不肯接受,这根本就不是谈事的立场和态度好么。
不行,就是顶着被她嫌恶的可能,自己也得替陛下问问。
贺琮绝望的道:“看,她连仅有的一个机会都不给朕,她只会有伪装的柔顺来和朕对抗,告诉朕她就是不稀罕朕。”
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心硬的人?如果可能,他也不希望自己会遇到她,如果从没遇到,他也不会为此神伤而饱受折磨。
如果从没遇到……就好了。
第366章 番外八 指责
周萱不念旧恶,贺琮寿诞之日,仍然进宫向他道贺,转身去柳皇后跟前晃了晃,并没多说什么。
她如今也不再是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女,年纪上可比顾卫卿还大着两三岁呢,打扮得再娇艳,也是中年人,对于柳皇后再嫌恶再看不过眼,也只是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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