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也好,她终究是皇上的孩子。”我低声的说道,声音几乎淹没在了雨声里。
从早上到现在整整忙了一天,送走司马迟,安顿好王大父子。又去看了姝怡,和巧玲一起等到姝怡睡下已经深夜。
暴雨终于有停歇的意思,地上深深浅浅的水坑在灯火的照应下王府仿佛置身于泽国之中,狂风暴雨把花草肆虐的遍地都是,来不及打扫走在上面裙子和鞋子也打湿了,星星点点的落雨打在脸上身上阵阵冰凉。
回房的时候却见文宣正坐在案前若有所思,小案上插着一束半开的茉莉花,雪白的花朵,翠绿的叶子在这凉意沁人的夜里,缕缕的清香怡人心脾。
见我进来一展笑颜说道:“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交给韩叔他们去做,你不用这么辛苦。”
文宣引着我坐到案前,将我脚上已经打湿的丝鞋脱下。被水浸泡的双脚皮肤都起了褶子,白的如同一张纸一般。
文宣温热的大手紧紧包住我的脚说道:“鞋湿了这么久为什么都不换。”
话语有着轻微的责备,可是眼神里却又算是疼爱,我心里暖意融融说道:“姝怡很是可爱,以后她进了宫比不得在这王府里天天能见着,想多看一眼,可是看着她的样子就忘记时间。”
文宣嘴角蕴了温暖一笑,松开手取了屏风上的一块浴巾擦去脚上残留的雨水,又从榻下取了一双干净的丝鞋给我穿上说道:“之前答应你的让姝怡留在王府里,只是现在要食言了!”
文宣缓缓起身认真的看着我,观察着我脸上神色的变化,我轻轻抚了额头前几缕湿润的头发笑着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姝怡的身份了,只是又见我那么喜欢她不忍心过早的让我失望,否则以你的性子不会那么轻易许下不可能达成的诺言。”
文宣缓缓垂眸,可是眼中的那一抹失望还是被我轻易捕捉到,握着我有些冰凉的手说道:“可是最后还是让你失望了。”
我温柔一笑,想让笑容去宽慰他心中的那份失望:“我固然喜欢姝怡,可是怎么比的上她在宫中的父皇和姐妹,她终究是属于那里的!”
说这话得时候感觉心里探进了一只手一般狠狠地捏了一把,嘴上如是说着可是心里却是难受。远嫁的景怡还有白日里被打入冷宫的蔡玲珑,宫中的女子好像都是这样的凄婉的结局。
姝怡那么可爱,那她呢?她长大了会是怎么样?想着这些说话的声音渐次的低了下去。
手上一紧,文宣握着我的手说道:“月儿能如此想我心里那么歉意终于少一些了!”
我回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指节烙在手心上:“你不必介怀,你事事总是为我好,可是你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姝怡在宫中总会好好的!”
如此安慰着他,也是在安慰着自己。窗外稀稀落落的雨滴声一声长一声短渐次递来,我幽幽叹口气说道:“白天见皇上对蔡玲珑还有几分情意,看在这样的情面上,皇上至少还会疼她一些吧!”
半开的小轩窗外夜色如墨,清凉的夜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进来,身上薄薄的纱衣竟是挡不住这六月夜雨里的凉,沁的人心里都是凉凉的。
我的目光被窗外的夜色锁住,文宣以为我还是担忧说道:“刚才还在安慰我,眼下你的眼神倒是冷了起来。”
我转头看着文宣的脸,他的眼神如此清明,嘴角蕴着笑意说道:“姝怡虽不在身边可是我还是她的皇叔,姝怡若是在宫中有什么不如意我不会袖手旁观的。”双手抚上我的肩话语里更多了温柔:“月儿安心就是。”
对啊!有他在,他有着无双的智计,想要保护姝怡他还是能做到的。
我长松一口气说道:“有你在我安心!”
虽然是换上了干净的鞋子可是脚底还是一阵冰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文宣说道:“脚被冷水浸了那么久要用散寒的药水泡一泡,不然会寒气入侵损了身体的根基。”
现下就连巧玲都已经陪姝怡睡下,厨房里也歇了火哪里去找药水。何况我本就不是那种娇弱造作的人,说道:“没有关系的,明天早上起来喝点姜汤就可以了!现在夜已经这么深了!”
文宣执意的牵了我手说道:“刚才你没有回来的时候我去厨房交待了留下热水,下人现在都睡了,这不是还有我吗?”
我噗嗤一笑说道:“要是让别人知道堂堂的北郡王爷帮人打洗脚水,还不知道会怎么说呢?”将他往身后一拉说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文宣温和一笑说道:“你是我以后唯一的王妃,我不给你打水,难道你让我去给别人打水,何况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人。”说完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说道:“你等我一会。”
执拗不过去,也被心里渐渐浓烈的甜蜜和温暖感动,身在皇家可是他却和皇帝不一样,希望这样的忠贞能永远维持下去。眼里有迷蒙的温热,温顺的点点头,发髻间的珠翠叮铃作响。
望着文宣的背影觉的卧室里有渐渐的暖意升起,用小银剪子剪去多余的烛心,灯花哔啵作响,那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脸庞在眼前晃动。
唐俊,我又想起了他,手悬在空中如同被瞬间僵住一般,时间过去这么久心里总有一声叹息,希望我们各自都能安好吧。
身后是桐木地板发出的一声沉闷响声,转头却是文宣打了水来,身上带着雨水的湿印,宽大的袖口被紧紧扎起,杨木脚桶里黄褐色的热水散发着草药的清香,腾腾升起的热气把文宣的脸都熏的潮红。
“艾叶水,散寒除湿,最好不过了!”文宣将脚桶稳稳的放在榻前笑着说道。
赶忙从刚才的失神中醒过来,用微笑回应着他说道:“你亲自打的水,我得泡上两个时辰!”说完便走过去坐在榻上正欲脱去丝鞋,文宣却蹲下身子捉了我的脚说道:“我来!”
还欲推脱脚上却是已经被大手稳稳的握住,文宣为我脱去丝鞋将依旧冰凉的双脚缓缓放入热水中,温热从脚底慢慢蔓延,直到最后头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热水之中文宣的手如同巡游的鱼一般,轻轻的揉着站立一天疲惫的双足,随着他指间的游动阵阵的酥麻传遍全身。
左脚曾经在云山下受伤,现在早已经痊愈,文宣轻轻的揉着足踝抬头问道:“现在还疼吗?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文宣双眼清明,眼波如同月下荡漾的湖面,透着隐隐的担忧,窗外夜色已深,残留的雨水声反而让人更觉静谧,心里的温柔和感动让话语都软的如同清凉的丝绸一般。
我细声说道:“早就不疼了!韩叔的医术那么好不会有事。”
忽然想起云翁,那一日他和文宣的对话,昨日从琼华殿出来他脸上的悲色,心里忽然阵阵不安说道:“等到皇上的处置下来之后云翁怎么办?他还是回云山吗?”
文宣的手停滞在水中,眉头随着我的问话微微得皱在一起:“当年绝子丸之事何其隐秘,只有父皇和他知道,因为景玉的事情关联重大,后来才在上云山之前将此事告诉了我。老先生医术如华佗在世,扁鹊重生,又心地慈软,本该留在凡世造福世人却隐居于云山不问世事,也就是因为心中藏了事关皇家的秘密。”
“景玉为大都打下半壁江山尚落的如此下场,先皇多疑如此重大的秘密本就不该有第三人知道,先生怕因为这样的秘密有一天也大难临头,索性辞去官职隐居深山。”文宣愁上心头,我心疼的拉起他的手说道,黄褐的水滴如同雨注一般淋淋不断滴进木桶里。
文宣望着我点了点头说道:“这一次先生下山本也是助我,给蔡玲珑送去的玉瓶之中有一个很小的孔洞,里面有先生放的奇药,能够透过婴儿薄弱的肌肤直达血脉,能帮助婴儿头脑和骨骼发育,这个孩子在五岁之后便会表现出超于如普通小孩的智力,而且他一定不会像他父亲那样身染怪病导致体型跟个小孩一样。”
☆、第一百六十章 昭告
他和云翁如此细心的安排可是我却怀疑他,在琼华殿中还和他争执,心里愧疚难当。拾起身边的一方锦帕为他擦净手上的水说道:“早就安排好了,为何不事先告诉我?这样就不会在琼华殿上和你争执了。”
说出口才觉着依旧是是在为自己争辩,明明是在道歉可是这更倒是是像在责怪一般,赶忙又低下了声音说道:“也怪我!我早该相信你不会利用那孩子的,你和蔡玲珑他们不一样。”
文宣温柔一笑,帮我抚去垂在肩上的几缕散乱的头发说道:“你那么喜欢殊怡,我若是事先告诉你怕你担忧,所以就干脆不告诉你算了。”
依旧是有些许不解问道:““云滃医术高明,可是那孩子又怎么会口吐鲜血?”
文宣薄薄的嘴唇一抿,神秘一笑说道:“按着时间来推算,王大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应该是那个雨夜,而且从他母亲尸体的伤痕推断,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一定是强行从母腹中硬拉出来,肯定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在产道之中也一定吸入了污物,玉瓶中的奇药正是帮那孩子排除心中抑郁和腹中的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