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炀犹豫一下,说不急就等等,他一会在府里吃完午饭,回枢密院安排好公务,下午和她一起去。
“你一人去我不放心。”说这话时,不像玩笑。
温婉蓉歪着头看他:“怎么?表叔表婶不好相处?”
覃炀懒得解释:“你去就知道了,表婶没什么,府里十几房姨娘才要命,还有宋瑞那狗东西,上次在马车老子就发现他看你眼神不对,要不因为英哥儿,老子非打得他满地找牙。”
温婉蓉捂嘴笑,靠他肩上,抬眸道:“你还知道顾及英哥儿,看来真把他当自己儿子看啊?”
覃炀瞥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老子不管,你又一堆屁话。”
“我哪里屁话?”温婉蓉不满,爬起来,“就算我不说,祖母也会找你说,你以为逃得掉。”
覃炀闭目养神,抬抬手:“行行行,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说着,他要温婉蓉去倒杯热茶来:“老子从下朝开始忙,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就陪你回去。”
“嘴巴那么坏,渴死你拉倒。”温婉蓉嘴上抱怨,起身在矮几上倒杯茶递过去,“喏,小心烫。”
覃炀接过去,小心喝两口,感叹还是自家媳妇懂得疼人。
温婉蓉白他一眼:“你啊,说话讲究点,一天到晚进出御书房,真怕你说顺嘴,哪天当着皇上面也称老子。”
“那不能,这点分寸我有。”覃炀起身把茶杯搁到一边,拉温婉蓉过来靠着自己,“跟你说个事。”
“什么?”
“皇上大概又要开始整顿朝纲。”
温婉蓉怔了怔,抬头:“你怎么知道?”
覃炀把早朝遇到丹泽和齐佑的事说了说,啧一声:“都察院和大理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温婉蓉思忖半晌,才问:“上次大哥不是抓到丹泽把柄,逼退大理寺吗?”
覃炀别别嘴:“都察院比大理寺的权职大,别看齐佑官不大,他要大理寺配合,你看丹泽敢放个屁。”
温婉蓉心思,多事之秋,正应景:“我们安分守己做分内事,齐佑还能鸡蛋里挑骨头?”
覃炀从鼻腔里哼一声:“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不找事,不代表别人不找你,何况覃昱这事没完,牡丹在宫里现在没事,以后肯定不平静,随便哪条被人拿出来做文章,都是大事。”
温婉蓉叹气:“我们万事小心便是。”
覃炀搂住她的肩膀,跟着叹气。
再等马车进府,两人吃完午饭,温婉蓉带英哥儿和飒飒睡午觉,覃炀重新回枢密院安排公务,来来回回,都弄完,已经快到未时末。
温婉蓉不想留宋府吃饭,把两个孩子交给冬青,就跟着覃炀往宋府赶。
宋执的娘姓邓,快四十的女人,风韵犹存,看不出实际年龄,带着一群丫头婆子早早候在垂花门,亲自迎接两人。
温婉蓉先福礼请安,又问起宋执的伤情:“表婶,祖母叫我和覃炀一起来看看宋执,还问他伤势如何?”
邓夫人提起自己儿子,就掉泪:“你表叔动起手来,像执儿不是亲生的一样,往死里打,这次腿伤就是旧疾发作,加上被打,弄得连路都走不了。”
路都走不了?
温婉蓉心思弄这么严重,看了眼覃炀,覃炀似乎习以为常,跟在一旁没吭声。
本以为宋执会老实躺在床上养伤,等一行人找到他时,他正在伸直腿,坐游廊下,一瞬不瞬盯着宋瑞练棍法。
邓夫人心疼儿子,立即上前,急道:“你不好好在屋里将养,跑到这儿来做什么?瑞哥儿有你爹教,你瞎凑什么热闹?”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穿青绿对襟花衫的妇人起身,语气带几分讽刺:“大夫人,是老爷说要执爷教我们瑞儿,不然我们哪敢叨扰他养伤。”
温婉蓉稍稍打量,猜穿花衫的是三姨娘。
覃炀默默把她拉到一边。
邓夫人见三姨娘没规矩,蹙紧眉头:“姑姑特意叫炀儿来探望执儿伤情,你们倒好,不让他休息,非挑这个时候教瑞哥儿棍法,还拿老爷说事,改明儿执儿有任何差池,你们自己和姑姑交代!”
说着,拉宋执起来,叫他回屋。
三姨娘有些忌惮老太太,哼一声,跑过去,一把夺过宋瑞手上的棍子,扔地上,指桑骂槐道:“你说你是个什么东西!别人是儿子,你也是儿子,一套棍法,别人一学就会,教你多少遍都学不会,难怪你爹疼你哥不疼你,你要争口气,至于被人踩在脚下欺负!”
这话宋执就不爱听,他扶着廊柱,冷道:“三姨娘,谁欺负宋瑞?我爹不疼他?怎么没见把他打瘸?”
顿了顿,他转向宋瑞:“把棍子还给我。”
三姨娘拉住宋瑞叫他别理。
“棍子给我!!”宋执突然一声吼,除覃炀外,都吓一跳。
宋瑞看了眼宋执,又偷偷瞥了眼脸色不大好看的覃炀,乖乖把棍子捡起来,送过去。
宋执骂了句“不识抬举”,接过棍子当拐杖用,一瘸一瘸往回走。
温婉蓉从进府到现在,一路没说话,心思邓夫人性子软,治不住下面这群姨娘,三姨娘生个儿子恨不得要爬到头顶,表叔又不管,对宋执一味强压教育,难怪他宁可住粉巷也不愿回家。
正思忖,不远处游廊拐角传来笑盈盈,年轻的声音:“大夫人好,执爷好。”
温婉蓉循声望去,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姑娘,一手扶着腰,一手抚摸隆起的小腹,正看过来。
覃炀低头小声提醒:“十三房,表叔新抬回来的。”
温婉蓉见她主动打招呼,以为是个性格好的,没想到下句话就不堪入耳。
十三姨娘扫了眼温婉蓉又扫了覃炀,最后视线落到宋执脸上,噗嗤笑出声,幸灾乐祸道:“执爷,您身后是哪家姑娘,长得真标致,跟画里的人儿一样,难得见您带姑娘回府,不是玩出事,找上门了吧?”
话音刚落,宋执脸一黑,管他三七二十一,操起手里的棍子砸过去,就听一声尖叫,棍子堪堪从十三姨娘的面前擦过,飞到游廊边的花圃里,直直插进泥土里。
十三姨娘顿时脸吓得煞白。
邓夫人怕把孩子吓出好歹,赶紧叫人扶姨娘回屋歇息。
转头又说宋执不是:“她有身孕,你刚刚一棍子砸下去,万一打到人怎么办?你爹知道又要发脾气。”
第180章 一件旧事
宋执冷哼,谁也不理,单脚跳,回自己屋。
温婉蓉给覃炀递个眼色,覃炀立刻上去扶一把。
这头她又对邓夫人说:“表婶,您别担心,有我们照顾宋执。”
邓夫人对她露出歉意笑容:“阿蓉,府里的人没规矩,让你和炀儿见笑。”
温婉蓉摇摇头,自己找台阶下:“不怪姨娘们不认识我,我嫁给覃炀这么久,第一次来府上,难免误会。”
邓夫人叹气:“你体谅就好。”
宋执心烦,不想邓夫人跟温婉蓉说府上的事,找个理由支走:“娘,你叫人去聚仙阁,买新出的秋梨酥,应季的糕点,过了这个村没个店。”
只要他开口,邓夫人没不照办的,应声好,转身离开。
覃炀瞄一眼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宋执:“你他妈不能对表婶说话客气点?”
宋执不耐烦摆摆手:“你叫站着说话不腰疼!快扶我进去!”
覃炀嘶一声,拳头扬在空中。
温婉蓉怕两人又吵起来,插嘴道:“宋执伤成这样,你俩还闹?有话不能进屋说?”
“还是小温嫂子好。”宋执又恢复痞里痞气的语气,对温婉蓉咧嘴笑。
“滚滚滚!腿瘸还他妈不消停!”覃炀见不得有人调戏温婉蓉,一把把人拉倒自己身边,扯着宋执的胳膊,快步走,“腿好了是吧,好了赶紧走,别给老子找麻烦!”
宋执哎哟两声,疼得眉头皱一团,连蹦带跳地开骂:“覃炀!我操你大爷!老子的腿!腿!”
反正两个祸祸一起,府里连姨娘带下人都避着走。
温婉蓉跟在后面,看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像小孩一样推来推去,简直哭笑不得。
进屋后,覃炀毫不客气把宋执甩床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坐到桌边自己倒茶喝。
宋执坐在床,干瞪眼:“你大爷,我是伤患,我的茶呢!”
覃炀只顾自己,还来句:“腿瘸又不是手残,自己倒。”
温婉蓉赶紧给宋执倒杯茶递过去,说覃炀不是:“你受伤的时候,嚷得比他还凶,我都没要你自己倒茶。”
覃炀不屑嘁一声:“我和你能一样吗?”
宋执嘴贱,非要插一嘴:“怎么不一样?你不就欺负我没媳妇吗?”
覃炀恨不得打死他:“你滚不滚?”
宋执一本正经道:“这是宋府,你要我往哪滚?”
要不是温婉蓉挡着,估计覃炀非捶死宋花货不可。
稍晚,小厮送来新买的秋梨酥,覃炀没当自己是外人,打开油纸包,拿一块给温婉蓉,接着自己吃。
宋执鼻子快气歪了:“哎!我的呢!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覃炀!”
温婉蓉自然不会让他落单,把一包点心捧过去,笑道:“你拿一块,我尝尝就行,余下的都留给表叔表婶。”